“……嗯。”
离这一声‘嗯’都许久了,燕朗依旧站着,而那位皇上也依旧坐着玩着茶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皇上……”
“……嗯。”
得,这位皇上就只除了‘嗯’之外,再也不会其他的了,就连是姿势也维持了许久,而他王爷主子早已经没了身影,临走之前还特意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那一眼,啧。实在让他心生寒意。所以对这个少年天子,耐性早已经用完了,走到皇上身边,低头附在他的耳边,声音一提喊了一声:“有刺客!!”
“啊?!!!刺客?!刺客在哪,在哪?!”皇上本来还在梦游太虚中,这忽然一人趴在他的耳边大声喊着‘刺客’直觉的便回过头来,眼眸也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刺客!!抓刺客!”
燕朗站着不动,一直等到皇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轻咳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王爷吩咐属下即刻送皇上回宫。”
“你……你,不是刺客呀?”皇上喊了半天见一个人也没有来,再看看跟前恭敬有礼之人点头,这才轻轻拍拍胸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燕朗。”
“嗯。”皇上点点头这才起身走在燕朗前面,“对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猛的转身,好巧不巧的撞在燕朗身上,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鼻子一定要塌了,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你怎么走路的?!”
“回皇上。属下是正常走路的,只是皇上突然转身。”燕朗依旧面无表情的回道。
这可把少年天子给气的!本来心里不顺畅,这好不容易出宫来了一趟王爷府,被皇叔拨了面子不要紧,还被他的属下当面羞辱欺骗?!这……“你敢给朕顶嘴?!信不信朕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回皇上,属下不敢。”燕朗这话说完,皇上的脸色也稍微好看点,但是燕朗后面的话,直接把皇上的肺气炸了,他还一板一眼的说着,“刚才属下只是回答皇上的问话,并没有给皇上顶嘴。”
“你……”少年天子的手指也是颤颤的指着燕朗,一双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四目相对,一瞬间皇上在清澈的眼眸中似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那人的眼眸,气质正慢慢地和眼前这人重叠,他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唤了一声,“太傅?!”
燕朗也是一震,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竟然无法面对他的注视,偏过头低声说道,“皇上认错人了。属下燕朗。”
“也是……你怎么会是太傅?你可比太傅长得俊朗多了。”皇上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燕朗,难掩失望的说道,“回宫吧。”
秋璇。天牢。
一道少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天牢前面,正要进去,就被四个侍卫把刀横挡住,“这是秋璇天牢,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来探亲!这样也不行吗?”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不然杀无赦!”这几位把守天牢的侍卫才不管你是何人呢,反正上头有令,不能见就是不能见,“你还是走吧。”
“不行!今日我非要进去不可!”少年就是一个固执的脾气,想要做的事一头牛也拉不回来,眼前就要兵戎相见,不是,自己已经被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还是不肯回去,“你们就是杀了我,今天我也非要进去不可!”
“皇上圣谕,擅闯者不论是谁,都只有一个字‘斩!’”一名侍卫毫不留情的说道。这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呵斥——
“大胆!”
几个侍卫抬头望去,见到来人,立马将刀收起,单膝跪地,行礼道,“见过大人!”
“丞相大人?”少年先是一惊接着便是一喜,“明溪见过张大人!”不错,这个少年便是明尧的嫡孙明溪。
“都起来吧。”来人正是张清正,他也正是要去天牢的,远远的便看见几人在动武,这才出声呵斥的,没有料到竟然是明溪,“可是来探望你祖父的?”
“谢大人!”几个侍卫起身退到一侧。明溪则上前走到张清正身边说道,“我知道祖父罪行深重,我不奢望皇上还能放过他,但是,我明溪怎么说也还是带着明家的姓。更何况祖父一向待我很好。”
“难为你还有这份孝心。”张清正颔首,对着侍卫道,“有劳几位?”
“只是皇上圣谕……”一位侍卫刚说这几个字,便被另外一个侍卫硬生生打断,末了还瞪他一眼,真是不知变通!
“大人说什么劳烦,这谁不知道就连是王爷都对大人尊上三分,奴才们不敢阻拦。”瞪人的侍卫一脸讨好的让开路,“大人请!”
等两人走进了天牢,被瞪的侍卫还是疑惑的问道,“你这样让他们进去可不是违抗了圣谕?”
“你笨呀!”灵活的侍卫给他一个白眼,“如今天下谁权势最大?”
“当然是嘉裕王爷。谁不知道,就连是皇上都对王爷言听计从。”
“可不是,丞相大人可是王爷的岳父,对丞相不敬不就是对王爷不敬。这事若是传到王爷耳中,我们都要!”他摸摸鼻子做了一个砍的动作,其他几人硬是大白天的打了一个激灵。
百姓都知道,不管去哪,千万都不要进牢房。牢房那种地方,再健康的人进去再出来就是残缺不全了。这里吃人不吐骨头,有时候还连渣都不剩。不过天牢,虽说是秋璇想来关押重大罪犯之地,但是里面还算是干净,没有太大的腐蚀之气,却也是稍湿昏暗。里面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嗖嗖的时而刮进一阵风来,就像是半夜有鬼在吼。
忍不住,明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紧紧的抱着臂膀,还不停的四处的张望,想想他祖父一生功名显赫,到哪里不是穿最好的饿,住最好的,就连是以前打仗,也比这好多了,而今,人到了暮年竟然还受这种罪……越想心里越是发酸,直到了,看见已经苍老许多的佝偻老人,终于忍不住,眼泪刷刷的便流了下来,“祖父……爷爷……我是溪儿,溪儿来看您了……”
几日的不见天日,以前那个老态龙钟的明尧,此刻也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一个,一向炯炯有神的眼睛,也是混沌污浊,原本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等抬头的时候,孙儿正站在牢门前面,“溪儿……”一句溪儿,便是声音也哽咽不已了。
31。王爷千岁
“溪儿,你要记得以后莫要学你爷爷贪得无厌。人活一辈子,权势一直都是最不重要的。”他争了一辈子,活了一辈子,高官俸禄,人人尊敬,可到了最后却是落得这般的下场,所以明尧这既是给自己孙儿的忠告也是对他的期待,“对了,这天牢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进来的,你是……”
“是张丞相。”
“将军……”张清正这才走到明尧跟前,又见他满脸沧桑,心里也是忍不住的发酸,“是我的错。”
“就冲着你刚才还唤我一声将军,我明尧这一生也是没有白活!”不是太师,仅仅只是将军,那叱咤战场的心满意足,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令人热心沸腾的战马,“丞相一生清明,是我的糊涂。不过,我虽然喜欢你唤我将军,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明兄’这个称呼。”
“明兄……”
“溪儿,”明尧对着明溪嘱咐道,“这里你不便久留,还是离开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丞相说说。还有……”一直都握着明溪的双手,此刻也稍紧了些。
明溪连连点头,哽咽不成声,“爷爷……”在他的记忆中,从记事起便是爷爷耐心的教他握笔、写字。还给他讲兵法,将他行军打仗,这些都成为了他最难忘记的记忆,而今,便是剩下伤心难过了。
“还有照顾好你娘,你娘是个温顺的女子,嫁进明府来也没有享受过一天的福。哎……”明尧说完便等着明溪的回答。
“嗯……孙儿会的,孙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娘的。我明溪虽然出了明府,但生生世世我就是姓明!”
明尧看着眼前这个处事干脆的孙儿,满脸都是高兴,“走吧……”
“嗯。”眼珠子已经划在了脸颊上,明溪不想爷爷看见更加伤心,立马转过身去,固执的足足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走出了牢房。也走出了明尧的视线……
“明兄,你不怨恨我利用海东青来陷害你?”
“那两只海东青是王爷给你的吧?”明尧见他没有否认更是肯定了这个想法,“想当初我们一起跟随先皇,听的最多的便他对他的皇帝的愧疚与怀念。怪就只能怪我是太后的兄长……可能是人之将死,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看透彻,我只是担忧当今皇上,他年纪还小,而王爷又是只手遮天,原本你还在,可是你这一走,他就是无所顾忌了?”
“太师还记得方浩吗?”
“记得。一夜之间无一人生还……”明尧忽然疑惑,“怎么突然提起他?”
“方浩少年的时候也跟随过太师吧?”
“嗯,是我的副将。一身的好武艺,并且还是嫉恶如仇。”
“哎……”张清正突然幽叹一声,“多少年了,我秋璇自太宗皇帝之后算起来都过了两百年了。太宗皇帝好战,入了京城之后便是屠城三日,还杀尽了前朝所有的群臣,当然包括前朝皇帝。我还记得前朝皇帝是姓方吧?”
明尧也是为官一辈子,心思自然是活络的很,“你的意思是方浩本就是前朝的传人?!这……”怎么可能?!
“原本我也不敢这般猜测的,前段时日在家休养,闲来无事便翻开史册看看,突然间就有了这般的推测。”
“我还是不敢相信,方大人在朝中一向是光明磊落。许是同姓罢了,想来王爷做了您的半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