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知道,但是我依旧抱着一丝期望。
“他什么会回来?”
他看着我,神色哀伤。
然后他道:“阮双有他自己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我道:“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说不定他会改主意不去害太傅了呢?又说不定他害了太傅之后还能活着呢?”
然后我站在阳光里头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这样的人,改主意不去害太傅恐怕不太实际。
于是我万分肯定地道:“他身手敏捷,聪慧过人,害了太傅之后一定还能活着。”
郑子佩却不接我的话,只道:“你无钱财来源,很快就会坐吃山空。从今往后,还是与我一同住吧。”
我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重新坐回床上,道:“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他害了太傅之后一定还能活着的。到时候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走了的话,他就不知道去哪里找我了。我不能让他找不到我。所以我不会走的。”
郑子佩看了看我,叹口气,甩袖出门去了。
我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阳光从我脚的左边移到我脚的右边。
然后我想,时光易逝,我要把他用过的东西都理好收好,他来去无踪,哪一天突然回来的时候,我就不会搞得一团糟。
于是我翻箱倒柜找寻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
随即我发觉,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单单穿走了那一套我给他新买的红色的衣裳。
昨天,他第一次穿起来的时候,我对他说:
“你要一直穿着。哪怕将来我不在你的身旁,你也要一直穿着。”
原来,他并非完全没有听进我的话。
我甚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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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的时候,有四个彪形大汉冲进了我家。
“你是阮欢吗?”其中一人气势汹汹地问。
我看了看他们,十分镇定地回道:“谁是阮欢?”
他们愣了一愣,随即退出门去,看了看门牌。
“明明是这家啊。”一人摸着脑袋迷惑道。
“会不会记错了啊?”另一人道。
“不如回去再问问清楚?”
于是那四个彪形大汉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我躲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的一头。
然后我赶紧把仅剩的几串钱收拢起来,出门往反方向逃。
没有逃出多远,天就黑了。
那四个彪形大汉从一边赶了上来。
“臭小子你竟然敢耍我们!”
他们歪了眉毛斜了嘴大声嚷嚷,样子十分难看。
然后他们不由分说把我架起来,将我扛起来往江边的山上跑。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他们跑得很快。
我抬头看着苍穹天上。
残月半轮,星辰寒光,争相闪耀。
于是我叹了一口气,对他们道:“你们有这么大的力气,只用来扛人,太可惜了。”
其中一人回我道:“可惜什么?我们又不是白出力气。扛你一趟,郑先生给我们一人二十文钱呢!”
我想了想,便道:“如果你们不扛我,我就给你们一人二十一文钱。”
他们瞬间停住了。
我赶紧道:“多一文钱可以办很多事情的。你们知道吗?昨天我在江边买海棠糕,一文钱两个,很好吃。你们多拿了我这一文钱,可以去买两块海棠糕。一块自己吃,一块给自己相好的吃。非常划算。”
他们把我放了下来,四个人凑在一起伸出八只手细细盘算一回,终于认可了我的提议。
我大喜过望,连忙从袖子里掏钱。
然后我郁闷地发觉,我袖子里藏得那几串钱没有了。
一定是刚才他们大动干戈把我架过头顶的时候,从袖子里掉落了。
这下我可真是身无分文了。
我很不爽。
他们比我更不爽,骂骂咧咧怪我不小心,害得他们没法买海棠糕去讨好相好的。
于是他们又重新架起我往山上跑。
我没怪他们不小心已经很不错了,他们竟然倒打一耙,我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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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子佩家那个几日前拦了阮双的童子拿了根铁链,将我的双腿锁在床杆上。
我打不开铁链上的锁,只好郁闷地坐在床上。
当天很晚的时候,郑子佩才回来。
他回来之后就和衣倒在床里。
我闻了闻,全是酒气的味道。
他埋头在床里,嘴里嘟嘟囔囔地反复叫着两个字,甚是感慨惋惜的样子。
我仔细听了听,发觉他叫的是:"世子。"
我赶紧用力推他:"阮双怎么了?你又见过他吗?"
他翻个身,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趴到床边剧烈呕吐起来。
味道很不好闻,我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提点他。
他终是回头看了看我,然后起身寻来纸笔,龙飞凤舞般地写了几个字扔给我。
写的是一句诗,道:"系佩折柳共寻欢。"
我不解其意,抬头看他,他已经倒头死醉死醉地睡了过去。
我要探听阮双的下落,他却吟诗作词与我附庸风雅,我极其愤慨。
于是我拿起他先前扔掉的笔,也附庸风雅地画了一幅画。
我画了一只大乌龟,笔法尚可,还算栩栩如生。
不过我没有纸,所以我直接画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天他从宿醉中醒来,看到我支颐看着他,便沉脸道:“你这辈子我是管定了。你看我也没有用。”
他沉下脸的那一瞬间,大乌龟的头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缩了一缩,十分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瞧得乐不可支,却一本正经对他道:“我没有看你。”
他愣了一愣。
我是没有看他,我可是在看他脸上的乌龟呢。
那个服侍郑子佩的童子在外头听到了动响,隔着门板问道:“先生可需洗漱?”
郑子佩回神“恩”了一声,那个童子便进来了。
他看到郑子佩的刹那,脸剧烈地扭曲了一下,一副强行忍笑的表情。然后他匆忙低头,道:“我……我……服侍先生洗脸……”
郑子佩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又回头瞥我一眼。
乌龟在晨曦里一会儿昂首一会儿缩头,活灵活现,好像宫里头的皮影戏一样。
我看得津津有味。
郑子佩已经下床,伸手取过铜镜,照了一照。
“是你画的?”照完之后他抬头问。
我不答,把他昨天写的那句诗拿出来,道:“你解释给我听这句诗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我画的。”
他看到那句诗,脸刷得白了,呆呆愣在那里。
“如果你学业不精解释不清,那我也可以让个步。”我仔细观察他半日后,叹口气道,“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我画的。”
他还是愣在那里。
我怕他觉得吃亏,便伸手推了推他,补充道:“我不仅告诉你是不是我画的,我还可以告诉你,画得究竟是什么。”
他被我一推,回过神来。他扭头,也不理我,只是吩咐童子道:“帮我洗了。”
我被他彻底无视了一回,很不服气。于是我嘟哝道:“慕容静霆用过的破碗都值八十两呢!我也是前朝皇帝,我在你脸上画个画,你的脸皮立马翻价百倍,十分金贵。如若拿到当铺去当个人皮面具,一定值许多钱。”
他闭起眼,没有接我的话,任由童子给他洗脸。
童子背对着我,擦洗得十分认真。
我也十分认真地注意到童子的腰带后头挂着几把钥匙。
所以我伸手,悄悄把钥匙摘了下来。
郑子佩还是端着架子闭着眼,童子还在认真地帮他擦洗脸。
什么都没有变,唯有那只我好不容易画就的活灵活现的大乌龟融化成一团乌黑,在他书生气极重的脸上晕染开来。
从价值连城到分文不值,我甚是替他可惜。
因此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诗句,又抬头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
我觉得,我与他,长得没有一丁一点儿得相像。
所以,等到他洗漱完毕和童子一同出门之后,我就用钥匙解开铁链。
然后我想起我身无分文。
如果不是郑子佩派了那四个彪形大汉来捉我,我本来是有钱的。
所以我毫不客气地从案桌上拿了块半新不旧的柳叶绿玉镇尺,塞入怀中权作补偿,随即扬长而去。
☆、第 46 章
第十三章:
我的眼光甚好。那柳叶绿玉镇尺价值不菲,我在江边当掉它,换回不少银子。
然后我渡江北上,进入太傅的地盘。
岸边地上飘落了很多皇榜,就如我几日前在南岸买海棠糕的小贩手里见到的一样。
我看到我心里头最珍惜的容颜,就这样被人不以为意地践踏在脚下,很难受。
所以我缓缓蹲□,一张一张把那些皇榜拾起来。
我拾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上来劝道:“公子你不要拾了。”
我抬头看了看他。
是一个热心的船家。
“这皇榜上的人昨日已经被官府抓到,这皇榜不再作数了。”
我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皇榜上的人昨日已经被官府捉到了?”我重复问他一遍。
他点点头。
旁边有个年轻男子闻言,嗤鼻插道:“官府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我回头不解地望着他。
“这人可是自己去城门口揭的皇榜。当时我就在城门外,瞧得清清楚楚。”他一脸钦佩,啧道,“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出众的人,只不过是一言不发孤身一人立在那里,气势就抵过了千军万马。”
我闻言笑了一笑:“百闻不如一见,这样的气势可惜我没有见着。”
“是啊,公子没有见着真是可惜,”那人道,“昨天官府已经把他押解上京了。”
我觉得我弯起的嘴角在江风里瞬间僵硬了。
“这人既然是朝廷重犯,也不知为何要自投罗网?”先前的船家已叹道,“我只在昨日傍晚城门口见到衙差拉扯着他去京城,当时好多人都围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