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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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大乱-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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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忙推开他,忿忿道:“你这是干吗?你活够岁数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他半撑在地下,嘴唇被月色照得微微泛白,却淡淡笑了笑,道:“你的命不是还在吗?”
  我被他气得无话可说,只好从地下爬起来,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发觉他并没有起身。
  于是我回头皱眉看着他。
  “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咬牙也站起身来,道:“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自然是老了,刚才一活动,筋骨便不大好了。”
  我瞥他一眼。
  他再次笑道:“你不是自己先前说你不是小孩子吗?”
  我只好干瞪着他。
  他走上来,想摸我的头发。
  我觉得他的举动过分亲昵,不由皱眉躲开。
  他一愣,手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我也不看他,回头往前看。
  前面的桐树下,有一辆马车。
  我走到跟前。
  马是好马,看到我们只是低低刨地,也不出声。
  “你到里面去。”郑子佩跟在我身后道,“我来赶马车。”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秋风吹起,梧叶纷纷而落,静静飘他满头。
  夜色朦胧,他的神色也如夜色一般,几分朦胧更添几分落寞。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伸手,轻轻掸去他肩上落叶些许。
  “谢谢你。”我道。
  他的人晃了一晃。
  “这是为人父应该的。”过了一会儿他站稳回我,声音有些嘶哑,“再说,你从小到大我从未尽责管教,失察甚过。”
  〃你是说我没有被教育好吗?〃我有些不悦。
  他莞尔一笑。
  “你这样……也很好。”他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侧头看了看,朝我做了个让我快上马车的手势。
  我也知事不宜迟,自己又不会驾驭马车,便依他所言登车。
  
  ===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越京城,天色逐渐亮起。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盘查,郑子佩便给他们看了什么东西,他们便将我们放行。
  我想,应当是阮双偷出来的那块行走令牌。
  我又觉得太傅在此事上百密一疏。
  令牌失踪,已经是多日前的事情。太傅明明知道它和阮双与我脱不了干系,为何不更换所有的令牌呢。
  然后,我便想到了阮双。
  或许,他并不是阮双。
  不管他是谁,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车轮轱辘,突然让我产生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他不在这里。
  难道说,他并不想和我一起走,他只是……他只是……尽他所能,让郑子佩来救走我吗?
  想到这里我慌乱不已,赶紧趴到车前唤道:“郑子佩!”
  他低低应了一声。
  “阮双呢?我们不等他吗?”
  他在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他在外面有气无力地自笑道:“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教了那么多学生,到头来我的儿子却一直到我死,也只愿意直呼我的名字啊。真是我以前作的情孽太多吗?”
  我愣住,仿佛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上心头。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撩开车帘。
  已是清晨,秋日的第一缕阳光在田野间普照。
  我们已经出了京城。
  蓝天白云,有大鸟在半空中盘旋着鸣叫,后头殷殷切切,小鸟群嗷。
  我侧头,看着郑子佩。
  他背对着我靠在车柱上,挽着缰绳气定神闲地赶马车。
  晨曦铺上他的侧脸,晃眼的红色。
  可在这晃眼的红色里,我却看到了更加晃眼的红色。
  他的后背上,有一个箭窟窿。
  鲜血浸润,红得夺目,一瞬便盖过了天与地。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这文马上要完结了!你们高兴吗!




☆、第 62 章

  第二十八章:
  
  我惊惧异常,直愣愣盯着那个箭窟窿。
  他依旧气定神闲地赶着马车,仿佛斑斑血色不过是飘渺而过的晨雾一样。
  马车颠簸,好不容易迫我回了神。
  我扑上去猛地夺过缰绳。
  马受了惊吓,倏地在路边止了步。
  “你……你受了伤,要……要平躺……”我语无伦次地想将他拖进马车里。
  “已经来不及了。”他捏起我的手,拦道。
  “来得及的!”我发疯般大叫道,“我当过皇帝,我说来得及,就是来得及的!”
  他抿起毫无血色的嘴唇,朝我笑了一下。
  笑容温柔,却如最最尖锐的匕首,直接拆穿了我不堪一击的谎言。
  “阮双……阮双……以前也中过这个毒……”我结结巴巴道,“他……他后来好了……”
  说到这里,我说不下去。
  阮双是好了,那是因为太傅手下留了情。
  太傅做事滴水不漏,单单只会为阮双留情。
  我十分沮丧。
  郑子佩却不以为意,只是缓缓伸手,想摸我的头发。
  这一次我没有躲。
  他无声摸了很久很久。
  “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有个儿子。”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连连喘气。
  我更是沮丧。
  “你为什么要抱着我滚过巷口?”我道,“说不定如果我抱着你滚,就不会出事了。”
  他摇头道:“你不要难过。我不是那个时候中的箭。”
  我一呆。
  然后我想到我们贴着墙壁的时候,他憔悴的脸色。
  他果然接着道:“我在你看发簪的时候,就已经中箭了。所以后面再中不中箭,都无所谓了。”
  我怔怔看着他。
  秋阳又升高一些,晨曦变成了金色,他的面容沉浸其中,温润如煦风。
  我伸手,满满抱住他。
  他很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伸手入袖口,掏出一个令牌来。
  “你收好。”他道。
  我以为这便是前几日太傅提及的什么京城侍卫丢失的令牌。可我定睛仔细一看,却是皱眉半愣。
  这个令牌是翡翠雕成,上头镶嵌不少珠宝,富贵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京城侍卫用的行走令牌。
  “阮双偷行走令牌,只是为了迷惑林献寒。”郑子佩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直接道,“林献寒昭告天下自己是慕容氏之后,所有仪度都恢复到了慕容朝的式样,那枚行走令牌也已经不再作数。而林献寒被阮双的举动所迷,只吩咐京城侍卫严查持以前行走令牌的人,我们才能如此轻松地逃脱。”
  我想,他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如何能算轻松逃脱?
  我叹了一口气,将他手里的翡翠令牌接过来,对着花纹仔细瞧。
  越瞧我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新的行走令牌。”我抬头看他,严肃道,“这上头刻了龙,这是一枚天子特赐的令牌。”
  他点点头:“你拿着它,哪里都能去……”
  我觉得十分诡异,打断道:“太傅怎么会给你天子令牌?”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太傅给的?”我愕然。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似乎陷入岁月往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半垂眼睫咳出一口血,轻声道:“这是十三年前,慕容朝最后一位皇帝,慕容静霆赐给我的。”
  我十分震惊,只觉这里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阮双当日联手太傅铲除异己,明白到时我必然会落入太傅之手。可他晓得你有慕容朝的天子令牌,又预料到太傅篡位的最后一步,必会认祖归宗改制慕容仪度,因此才迷惑太傅,再让你来救我吗?”
  “是的,”他还在摸我的头发,“你很聪明。”
  “可是,他又如何知道那大牢里有地道呢?”问到这里的时候我顿了一顿,又问了一个更紧要的问题,“慕容静霆当年,又为何要赐你天子令牌呢?”
  他正在摸我头发的手止住,垂了眼不吭声。
  我见他呼吸渐微渐弱,心中不忍,便将他抱成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轻轻道:“我以前累的时候,睡一觉就会好的。你如果累了,就好好睡一觉……”
  他重新抬了眼看着我,眼中有一点光亮迸出。
  “不过千万别贪睡,”我连忙道,“等你睡够了,记得一定要醒过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在睡之前,把我与阮双父亲,以及与你母亲的事情说给你听。”
  我不动。
  他也不再说话,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我喃喃道:“你也可以……可以……等睡醒了不吃力了,再跟我说……”
  他浅浅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口道:“我欠慕容静霆一条命十三年,今日今时,总算是还给他了。”
  语气悠远,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魂魄不知归往何处的慕容静霆听。
  
  郑子佩说,他认识先皇,是在慕容静霆七岁的时候。
  那一年,先皇还是个只是有爵位的王爷,却做了一件轰动朝野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他和知交周大人喝醉了酒,一起跳进了大般若光明寺慕容皇族禁地里的水池中。
  慕容静霆当时年仅七岁,却勃然大怒,当众命人狠狠责罚了先皇。
  先皇只好在王府里闭门不出,名为思过实为养伤。
  恰逢世子阮双四岁足,需请西席启蒙授课。
  有人举荐了游历四海声名远播的郑子佩。
  先皇有伤在身,只好趴于床榻上,姿势十分不雅地接见了郑子佩。
  “当时他的样子好笑得很。”郑子佩回忆道,嘴角勾起浅笑一抹,“明明狼狈不堪,稍微一动便会龇牙咧嘴,偏偏还要摆个臭脸端个王爷架子,硬是将自己端成冷汗涔涔。”
  无限情事随着笑容浮起,如烟火一般璀璨绽放。
  我怔怔地看着他,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我。
  
  郑子佩便成了阮双的西席,入住阮府,教阮双认字读书。
  光阴似箭,一晃便过了七年。
  这七年,向喜游历的郑子佩哪里也没有去,只在阮府安心教阮双读书。
  花开又花落,云来再云走。
  于是,郑子佩与先皇,就这样在一起过了七年。
  直到那一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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