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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爷点头认同,“你说得对。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不得不防。”
刘一片快憋死了,说话的语气快了不少,“而且你最好别声张。偷偷地去,悄悄地回。要不然,那瘟神也不会放过你。”说的,自然是白武叱了。
贾老爷一拍大腿,心领神会,“对呀,还有那家伙!道长,还是您聪明,办事周详,有远见。哎呀,我就爱听您的。”
贾老爷说罢,‘乒铛’一声踹开茅厕的门,光屁股坐在茅厕盖板上,对候在外面的家丁扬声,“喂,你,给我记着!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全当放屁,没听见!不许告诉任何人,老爷我明天要去县城里头,看大夫!”
当天夜里,贾老爷终于拉完了稀,又送走了匆匆离去的刘一片,早早便关起房门,对所有家丁说,自己要睡觉。
等家丁们尽数休息之后,剃光了胡须的贾老爷,左手抱着一个香炉,右胳膊腋下夹着一只瓷壶,穿着一身面料名贵的素色衣裳,鬼鬼祟祟地,溜出了自家后门。
他刚一离开,打扮成他的刘一片,穿着今天在他府上偷来的衣服,摸着脸颊上贴好的髯髯须,大摇大摆地从他溜出的后门,又混进了贾家。
关门,落锁。大功告成!
刘一片拖着稍显宽大的衣摆,就往贾老爷的卧房飞奔,远远一瞧,就跟那大半夜里拖着大尾巴到处乱窜,寻着偷鸡的野狐狸差不多。
村口茶馆里,这时候也正热火朝天。
左护法和右掌舵看着一动不动坐在桌子前,不吃不喝,两眼发直的白武叱,小心肝都碎了一地。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左护法抓着头发,来回走动,好似一只焦躁不安的狮子。
右掌舵道:“教主,想让他不生气,其实很简单。”
闻言,白武叱眼波一动,当真转过脑袋,看向右掌舵。
“杀了他。死人是不会生气的。”右掌舵说话间,眼神骤然变冷,语气也阴森慎人,让人不寒而栗,“我这里有药,你想让他怎么死都成。如果是我,我比较喜欢让他生不如死。”
白武叱一拍桌子,极为烦躁,“若能杀他,我还用这么愁吗?他死了,谁告诉我路怎么走?”
一时间,茶馆内木屑飞舞。
茶馆老板拿着账本走过来,看了眼地上已碎成木渣的桌子,语重心长道:
“孩子,世间所有事,都跟你练的武功一样,没有捷径。要想让那人不再生你的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跟人家好好道歉,让他原谅你。如果他不肯原谅,你就一直跟着他,表现出你道歉的诚意,让他慢慢接受,直到气消。”
一席话毕。
左护法大骂出声:“放屁!岂能叫我们教主低声下气去求人?简直有损我们魔教在江湖上的地位。”
右掌舵也道:“呸!敢生我气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即将死去。叫我道歉,只会送他一句:去死!”
左护法斜眼瞅了瞅右掌舵,“哟呵,难得难得,这回你居然跟我同一条战线。”
右掌舵面不改色,“你一向都是墙头草。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左护法气急,一时又找不到可以有力反驳他的话,只能指着右掌舵,“你你你……”个没完,又不敢碰他。
不过没多久,他们又一致对外了,吵闹着,反驳茶馆老板的“荒谬”观点。
老板根本不想同他们一般见识,却被他们缠着直喷口水,只能无奈地一直摇头,叹气不已。
白武叱若有所思,忽而眼神一变,侧耳倾听着什么,随后站起来,眼睛盯着茶馆外,漆黑的树林子里,不晓得在看什么,完了丢下一句:
“我去道歉。”
瞬间消失在茶馆内。
这回右掌舵反应极快,解下围裙,撒腿便追了出去。
左护法大惊,也一把丢弃手中的锅铲,紧跟着飞出茶馆。终于在丛林内,追到了脚步不停,疲于奔命的右掌舵。
“喂,你跟去干什么?教主不是说在茶馆等吗?”
右掌舵的眼神,如蛇蝎般,没有了人的温度,“我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个狐狸精,勾住了教主的魂。我要把它的心,挖出来喂狗!不……我自己吃掉!”
“噗……那你岂不是成了狗?”左护法边跑,还不忘扳回一城,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双手反扣背后,再伸出时,手臂上赫然亮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暗器,在月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我不像你,直接戳它一千个窟窿完事。弄不死,也划花它的脸,让教主回心转意。”
19
19、第 19 章 。。。
再看回村外。
河岸边,卢青天被土匪仨围在中央,七手八脚地一阵狂殴,刚开始还喊些冠冕堂皇的官腔;到后来,发现根本没用,才开始出手还击,可惜处境已落了下风,被打的次数明显比打到的人几率高多了。
慌乱之下,卢青天只晓得不停挥手,抵挡攻击。忽然间,手指像是勾断了一根细绳,一块什么东西,带着体温,落进了卢青天的手掌心。
他也没来得及看,只晓得是硬物,便攥在手心里当武器使,哪知伸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那玩意勾到了哪里,只听‘嘶啦……’一声,像是有布料被撕扯坏了。
紧接着,狗头一声大叫:
“啊!我的手套破了!”
然后,傻狈也跟着叫起来:
“大哥,你手套破了就破了呗,一直抱着我干什么?”
卢青天立马感觉先前不断向头顶来袭的手,此时少了几双,便趁势站起来,猛地一挣扎,撒腿就跑。
豺狼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结果就让卢青天给跑了,大感耻辱,于是扯着嗓子对抱在一起的狗头和傻狈吼:
“快追呀!放走这个当官的,我们一个都甭想活!”
说完,自己先行追了上去。
傻狈闻言,吓坏了,也想去追,被狗头死死搂着腰。圆滚滚的肚子,都给勒瘦了……
傻狈不解,扭过头去。
一时间,两人面对面,呼吸可闻。
“大哥,你能放开我不?我热……”
狗头艰难开口,说话的时候很小心。因为脸靠得太近,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嘴唇就会碰到一起。
“三弟啊,不是大哥不想。大哥也是被逼无奈。自从上回在茶馆,遇见那个魔教头子。他手下不是有个用毒的吗?我好像中毒了。这手,只要一不带手套,就不听使唤。”
傻狈听着,眼眶渐渐模糊了,“大哥,你怎么不早说呀?”
狗头叹气:“我不是不想你和二弟担心嘛。”
傻狈哽咽:“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这就背你上县城里去找大夫。二哥是我们三个中,跑得最快的。他一个人去追当官的,绝对没问题。”
傻狈吸吸鼻涕,抓住狗头的手臂,在自己腰围上挪了挪位置,然后两人像穿同一条裤子走路的人,同手同脚地往石壁处去。
捡起卢青天的包袱后,二话不说,摊开来,摆在地上,研究起来。
一炷香后……一无所获……
卢青天的包袱里,除了一套官服,一卷盖有皇上大印的征粮诏书。剩下的,就只有两个烧饼。
“干他娘的!一文钱都没有!什么破当官的,比老百姓还穷!”
傻狈不解道:“大哥,没钱的官,应该是清官吧?你刚才还骂人家是‘贪官’……”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
狗头腾不出手拍他,只能骂道:“蠢!吃得多尽长肉,不长脑子!你见过当官的身上没钱吗?”
傻狈摇头。
狗头道:“这就对了。刚才那人,八成是个骗子,冒充当官的,想来骗咱们。可惜找错了人,遇到土匪,骗子也只有逃跑的份,哈哈哈哈……”
傻狈立起大拇指:“大哥英明!小弟佩服!”
“那是!以后跟着大哥,多学点。”狗头很受用,眼神示意,刚才卢青天掉在地上的令牌。
“去,把它捡起来。虽说是假的,好歹也是块铜,拿到县上去,卖给打铁的,少说也能换几十文钱。看完了大夫,咱们还能好好吃上一顿。”
“嗯!”傻狈很听话,捡起来,将其塞进了胸前衣襟内,又重新扶起狗头,抓住他的手臂,再在腰围上转了转,准备背他。
狗头用牙咬着木炭,在石壁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算是给豺狼留了口信。
一切做完后,傻狈背起狗头,跨过石壁,往县城方向走去。
贾老爷左手一只瓷瓶,右手一只香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里,独自夜奔。
树丛中不时有幽绿的眼睛远远盯着他,还有猫头鹰和其他动物的奇怪叫声。
贾老爷走着走着,鬓角开始冒冷汗。伸手擦拭的时候,不经意间,又触碰到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一时悲从中来,心里暗暗又咒骂上白武叱好几回。
想他贾掏陶,十几岁便跟着马帮走南闯北,二十出头初入盗墓行当,混到如今,发家发财,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细算起来,还没奔三。
只不过他在县城喝花酒的时候,听那些娼妓在酒桌上调侃打诨,说古代的美男子,都喜欢留美须髯,于是效仿之。结果整个人因为胡须,看上去整整老了二十岁。可惜他身边的人,只会阿谀奉承,根本不会同他说实话。
于是,贾老爷自以为英俊潇洒地,做起了他的关羽梦。
胡须留了几年,倒成了他的心头爱、掌中宝。每当贾老爷双手闲空,他便爱摸上一把。在这人迹罕至的小山村,别说是女人了,连年轻男人都很少。贾老爷常常摸着自己的胡须,畅想美人的秀发,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可现如今,为了躲避白武叱的纠缠,贾老爷居然要忍痛割爱!
说有多伤心,就有多伤感!
“砰——!!!!”
一个巨大的碰撞声响,骤然间打断了贾老爷的沉思。随之而来的,是一下猛烈地撞击,贾老爷只觉额头一阵剧痛,袭来之物还没看清,整个人已被撞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向后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