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青天皱着眉头,对他衣襟上的盘扣,奋斗了许久。终于重新抬起头来,长叹一声,表情很是无奈。
刘一片早等得不耐烦,却又不知道卢青天在磨叽什么,半天都不下水,于是趁着他专心致志脱衣服的当口,悄悄游到岸边,卢青天刚一抬头,他便‘哗啦’一下,从水里站了起来。
赤|裸的身躯,充满了阳刚之气与力的美感,肌肉不发达,却精瘦结实,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叫人好生羡慕。
卢青天被他的猛然靠近,吓了一跳,霎时倒退两步,背靠石岩。不一会儿,又看得目不转睛了。
刘一片笑着凑近脸庞,调戏地问:
“贤弟看什么?看得如此专心?”
说话时,眼睛从卢青天含羞带怯的桃花面上,渐渐转移到自己因为呼吸的律动,而滴淌水珠的胸膛,又斜飞凤眼,暧昧地将卢青天的视线,反递了回去。
卢青天霎时间连耳朵根子都红了,瞥开眼神,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手指紧紧抓着两腿上的长衫布料,几欲逃走。
刘一片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伸出双臂,撑住石岩,将卢青天困在其中,打量猎物般,拉近彼此的距离。
“你好像……不会自己脱衣服?”
“……”卢青天被他逼得只能昂着颈,头颅早就顶在了石岩上,喉结不住的滚动,却不愿开口。
他越不说话,刘一片就越好奇。大腿微弯,挡住一侧,腾出一手,很快解开了卢青天颈项上的一颗盘扣。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不会解扣子?看样子,少说也该有二十了吧?”
“二十六。”卢青天答了一声。
刘一片讪笑:“你看起来,不像是傻的啊?”
“你才傻的!”
卢青天攥紧拳头,很快便朝面前的刘一片脸上招呼过去,可惜还没打到人,手腕便一记吃痛,被人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
“唔……你放手!”
“是你先动手的,我凭什么放开?”
“大胆刁民……啊……”
刘一片冷眼看着快要撑不住的卢青天,手上的劲道,既不放松,也不加重,边审视,边思考,企图解开心中的疑惑。
面前这人……
看起来好弱。
几乎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这么不堪一击的人,说话的口气倒不小,居然敢骂自己是“刁民”?
一般老百姓,不会用这种词吧?
而且二十几岁了,连衣服都不会脱?怎么看……都像是被人伺候惯的主。
他说自己是京城人士?呵,恐怕是个落难的大少爷吧。说不定,还是个……
‘哐当’!
一个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刘一片的思考。
刘一片低头一看,一块有些眼熟的玉佩,落在了二人脚边的鹅卵石缝中。
与此同时,怀中的卢青天,也挣扎得更厉害了些,似乎想要弯下腰去捡那东西。
“啊……”
刘一片手捏他脉门的力道稍稍加重,卢青天顿时身体一软,倒在他怀里,疼得只剩喘气的份。
刘一片抱着他,蹲下去,捡起那块玉佩,仔细一瞧,发现居然是自己几日前,打算诓狗头的那块,只不过当时形势所迫,杀出什么魔教,自己才就此罢手。
这会儿,这块玉,怎么会在卢青天手里?
而且看他的样子,仿佛很紧张这玩意,都已经疼得全身都在颤抖,还一有力气,就想伸手来抢自己手上的东西。
刘一片抬高手臂,让卢青天即使伸手,也够不着玉佩;另一手搂着卢青天,将他控制在怀里,掐着他的脉门,笑得好似黄书狼给鸡拜年。
“这块玉,你怎么拿到手的?”
卢青天挣扎的身躯微微一停,扭头瞪他,“我告诉你,你会将它还给我吗?我现在真是后悔昨日救了你!就该把你扔在山上喂狼!”
“嘴真硬。”刘一片微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带种。非要来点硬的才会听话。”
“你想干什么?啊……唔唔……”
刘一片言出必行,说完便用力拽下卢青天的头发。卢青天吃痛昂头,才大叫一声,嘴便被人给堵上了。呼吸也在同时被人全部剥夺掉。
那种野蛮挟持的亲吻,充满着欺压和凌|辱的味道,卢青天从小到大,何时受过何等屈辱,下颚一合,就想咬断刘一片的舌头泄愤。
哪知他幼稚的想法,早被不曾闭眼的刘一片识破。顿时抓他头发的手一松,改而捏住他的下巴。直到逼得卢青天眼眶湿润,刘一片才满足地离开他的唇。
“下回我问话,你再不好好答,我就继续这么对你。别妄想趁机咬我。这世上,能在亲热的时候咬我的人,只有一个。”
‘啪!’
才说完,一块石头砸向额头。刘一片身体一歪,霎时间,晕了过去。
卢青天紧紧抓着一块石头,瘦削的手臂在宽大的袖子里瑟瑟发抖。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自己急促又剧烈的呼吸声,卢青天什么都听不到。
手指用力太过,几乎有些痉挛。他丢开石块,胆战心惊地看着倒在地上,额头淌血的刘一片。
过了好久,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卢青天才敢去掰他抓玉佩的手,然后好不容易撑起虚软的膝盖,站起来就跑。
狂奔了好长一段,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狼叫唤。
卢青天呼吸一滞,停了下来。
“啊……啊……你慢点……我不行了……停……停一下……”
一手抱着一个宝贝的贾老爷,气喘如牛,汗流浃背,终于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走在前面,气定神闲的白武叱。
“少侠……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为什么我们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爬山?”
29
29、第 29 章 。。。
白武叱并未作答,目光直视某一处树林子中间,不知道在看什么。
忽然间,树叶响动,几片利器刮过风,沿途发出尖锐的刺耳声,直朝贾老爷的面部袭来。
“啊——!少侠救我!”
贾老爷吓得大叫,身体却跟不上反应,只能僵硬地呆在原地,眼看飞镖就要扎穿他的头颅,说时迟,那时快,白武叱横眉刀目,霎时间出现在贾老爷身前,美得就像一尊冰雕,三两下抵挡住来袭的暗器。
‘啪啪啪……’几下,轻而易举便将它们全数打进贾老爷脚边的石岩上,深入石壁。
动作优雅,滴汗不流,仿佛扫地。
雪白的衣袖,片叶不沾身,尘土不扬。
贾老爷看得目瞪口呆,下一刻,又更大声地尖叫起来。
“少少少少……侠!有蛇啊啊啊啊——!”
叫声未停,蛇身已寸断为数节。
贾老爷惊魂未定,心头却隐隐生寒,脸部抽搐地,不忘一如既往地,先赞扬白武叱一番。
“少侠好武艺……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人佩服……”心中却道:还好这厮不是与我为敌,否则就是猫,有九条命,也不够活的。
白武叱也一如既往地,对贾老爷这几句亘古不变的吝啬赞美,很是笑纳。阴沉的脸上,唯有此时,才会露出难得一见的天真笑容。
“我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古墓?”
当然,他也每次都会在贾老爷表扬他之后,问同样的问题。
而贾老爷的回答,也总是大同小异。
“呃……自然是我们从县城回来以后。”
白武叱失落地皱了皱眉,“我们现在就在山上,先去古墓,再去县城不是更好?”
贾老爷登时大怒,从岩石上跳下来,指着他道: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才叫我上山,走山路?我还以为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原来也是贼心眼颇多!哼!你骗我走冤枉路,我不带你去了。”
贾老爷一甩袖子,佯装愤怒。
白武叱立马急了:“我没有存心让你走冤枉路。你也看到了,沿途一直不停有人想加害于你。走官道,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不知有多少埋伏在等着你,所以才叫你走山路的。”
贾老爷背起手,头颅一扭,不看白武叱。
白武叱声音低了几分:“上山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咳咳……”贾老爷咳嗽两声,又变得和颜悦色,“少侠言之有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这一路辛苦少侠了,待我从县城回来,定会慎重考虑你的要求。”
白武叱毫不掩饰心中所想,笑得心花怒放,乖乖跟着贾老爷,继续上路。
树林中,正在偷看的右掌舵,放开压低的树枝,转身就走。
“哎?你干嘛呢?”左护法只好也离开原地,“你怎么了?要走?不杀狐狸精了?”
“……”右掌舵脚步一停,瞪着他不说话。
左护法扶着还有些难受的腰,“……先前不是你非要跟来的么?我也是陪你……”喃喃之后,干瞅着他,没了声音。
右掌舵道:“这样下去我们能杀得了他吗?你看教主已经被他折磨成什么窝囊样了?我简直看不下去!长此以往,我们只会帮他俩增进感情!怪不得上回教主没怪罪我们,还说我们做得好!”
“所以才更要杀他嘛。有他在教主身边,还有咱俩啥事儿啊?教主眼里,现在除了他,还能容得下谁?在这件事上,我无条件地支持你。”左护法打气加油,“暗器和蛇不行,咱就换别的。你不是会下药么?等咱俩尾随他们到了县城,那家伙总要吃喝拉撒的吧……”
左护法说到此处,眼神冲右掌舵一眯,两人四目交对,心领神会。
一个笑得诡异非常;一个笑得邪恶歹毒。
天色接近傍晚时,卢青天一副泥猴投胎的模样,出现在一处树林子里。
其中一只手,正拉着自己的长衫衣摆,在身前形成一个兜兜,上面摆了好些个五颜六色的好看蘑菇。
卢青天蹲在一棵藤蔓悬垂的粗干古树下,开心不已地去掰树根处,长得更加好看的蘑菇。
做事向来专心的他,浑然不觉头顶处,此时正吊着一条花花绿绿,朝他大吐信子的五步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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