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禄叫他倒茶,他立即放下朝板,二话不说就去倒茶,边倒还不忘自我检讨,“你看我这臭记性,光顾着讲话了。一会儿下了朝,我亲自下厨,给你煮碗面条,就当赔罪了。”
常禄低着头坐在圈椅里,嘴角美滋滋的咧着。
卢青天穿着朝服,戴着官帽,做这些粗活根本不方便,一不小心,滚烫的茶水就洒了出来。
卢青天被开水烫到手背,忍不住叫了一声,常禄立马从圈椅里弹了起来,冲过去一看。
茶杯滚在桌子上,桌布湿了一片,徐徐冒着热气。
卢青天的手背已经红了,另一只未被烫伤的手,还紧紧抓着那个盛满滚水的水壶,显然是个不常做事的人,现下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常禄一把夺过水壶,大声嚷嚷起来,“别摔咯!家里不剩几个值钱东西了!”说着,重重将茶壶按在桌面上,斜眼去瞟卢青天受伤的手背。
“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模样,连杯茶都倒不好,真要拉出去卖,连杂役都做不了。也就是我,看在以往主仆的情分上,可怜可怜你,打发你一文钱,将你领回家去。”
卢青天没了水壶,空了手,于是捂住受伤的手背,表情颇有些失落。
常禄最见不得他这样,极不耐烦道,“手呢?怎么样了?让我瞧瞧。”说完,将手递过去等着,眼睛却瞧向另一边。
等了好半天,手掌也没接到东西,只好又扭回头去,来硬的。
等他抓过卢青天的手,仔细看过,上了药,抹匀了,他在谷花村的所见所闻,也被卢青天套话套得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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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卢青天的手,白,细嫩。
名门望族的公子哥,从小除了握笔,十指不沾阳春水。
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看上去美,摸上去更美。
常禄抚着揉着,就只剩下傻笑的份了。直到卢青天摸清了财路,一把抽回柔荑,重新拿回朝板,严肃道:
“此事还需进一步调查,勿要张扬。常侍郎?”
“啊?臣在!”
“先上朝。”
卢青天整整冒翎,揣着朝板,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是。”常禄万般不情愿地从温柔梦乡里清醒过来,挠挠头,尾随他,也出了府。
谷花村。
早些时候,驿站茶馆内,除了常禄,还坐着好些其他人。
其中有一个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半大少年,脚蹬一双破草鞋,蹲在靠近门口的长凳子上,嘴里叼着根草。
一双乌溜贼亮的眸子,转得极灵活。偏偏老斜起眼睛看人,很叫人不爽。
常禄还未走远,他嘴角已露出讥讽的笑。瘦瘦的手臂,从衣衫褴褛的背后伸出来,‘啪’地一下,朝桌面响亮地拍了一把铜板,好似作秀般,学着常禄刚才的口气,大声道:
“店家,给我来一碗豆腐脑!”
他这一叫,引来茶馆里头坐着的好些人,侧目。
其中交腿坐在他隔壁桌,端着姿态,嗑瓜子的娘娘腔,就被他拍桌子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
手中的瓜子随之撒落了好些,于是大怒,也一拍桌面站起来。
“哎!要死啦!桌子拍这么大声,待会儿把这破烂茶馆的屋顶震下来,到处是灰,我瓜子还要不要吃啦?!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小杂种,有没有教养?!”
那脏兮兮的半大少年明显也不是什么善类,斜起眼睛瞅他,“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衔草,懒洋洋道:
“我是孤儿,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呢。哪像你,明明是男人,却学人家娼妓卖屁股,真、有、教、养、啊!刚才贾老爷路过,你那媚眼都快飞出眼珠子的骚样,我想学都学不来哟。”说着,吐出舌头,做了一个极丑的鬼脸。
那搞怪的模样,惹得周遭的人哄堂大笑。
娘娘腔被他踩住痛脚,当真急了,一把丢掉手中的瓜子,一脚踏在长凳上,胳膊袖子捞起,张口就骂,说的全是操爹骂娘的粗口,一副泼皮骂街,输人不输架势的无赖样。每骂一句,还拍一下桌子,震得桌面的红瓜子欢快地跳了又跳。
那少年全无所谓,嬉皮笑脸地站在长凳上扭屁股,到后来,还尖着嗓音,模仿妓|女招客的语气,朝娘娘腔打趣。
“客官,你来呀,奴家陪你一夜,白|屌(diao)不要钱。”
惹得对方追着他满茶馆围着桌子板凳跑圈圈,嘴里骂街的词汇层出不穷,并不歇着。
店家和小二都在看热闹看得高兴,并不出面阻止他们打闹。
稍远处,坐在茶馆角落里的,除了一个面若凝霜的男子,还有一个光头和尚。
和尚远远看着他们闹腾,眼神超脱,表情无奈,只是摇头叹息,并不出手劝架。手中的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不见念经。
面若凝霜的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布衣,外面裹了一层黑纱。
独自坐了一桌。
桌面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壶清酒,和一碟花生米。
他乌黑的齐腰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着,遮挡住大半个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一副高深莫测,不好惹,别招惹的模样。
于是,也没人去理他。
话说回这娘娘腔,其实名叫:红艳。
原本是洛阳城里首屈一指的男妓。当年红的时候,真是艳冠京城。
可惜好景不长,花无百日红,人也一样。
这过了气的优伶,那都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何况红艳就是鸡。
还是个公鸡,连只蛋都孵不出。
遇上光景好的时候,收进大户人家的宅邸,做个玩物,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偏偏红艳生不逢时,遇上战乱年月。
这不,才闹饥荒没多久,主人家一句话,他就连人带包袱,给人家撵出来了。
但红艳是谁啊?
六朝古都——洛阳城里长大的妓。
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没伺候过?
给人撵出家门又怎样?
红艳常常说:
“天下男人都一样!”
凭他风月场里打滚多年的经验,即使年老色衰,对付男人的手腕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就不信拿不下贾老爷那个乡下土包子。
自从那日,在村口看见贾老爷手指上戴的‘鸽子蛋’,红艳就下定决心,拼了老命也要爬上这暴发户的床。
他那日在茶馆被少年欺负得太甚,到后来,裤子都被扯坏了,只好捂着光屁股,呜呜哭着跑了。
临走还撂下狠话,日后要少年哭着看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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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那日离开茶馆,红艳便没了消息。
也不知施了什么法术,一个月后,红艳当真坐上了贾老爷的牛车,衣着光鲜地重新出现在村子口。
此是后话。容后再详。
这边看回茶馆,红艳走后,少年经过方才的疯癫,也有些困乏,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跳下长凳,哼着山野小调,独自走了。
他一离开,坐在角落里的和尚也跟着起身,尾随他出了茶馆。
烈日当头,知了声声。
少年并未发觉身后有人。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林荫小道里走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
少年忽然来了精神头,霍地一下蹿进道路旁边的一处树丛中,瞬间不见了身影。
和尚提起脖子上挂的念珠子,快步跟上去寻。
左右找寻之下,隐约听见有流水声,从少年消失的地方传来。
扒开树丛一瞧,果真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视野内。
和尚正想上前去,解一解渴,一只破草鞋出现在眼前。
少年伸出一条腿,横踏在对面的一棵树干上,拦住和尚的去路。
依旧斜着眼睛看人,少年皱紧眉头,咄咄逼人道:
“你一路跟着我,想干嘛?”
和尚只微微愣了一小会儿,便气定神闲地露出一个宛如活佛般的慈悲笑容。双手合十,头回念了经。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只是恰巧路过。请您高抬贵足,容老衲去溪边取些水来解渴。”
“什么贫僧,老衲的?你有这么老吗?我看也就一二十。”
少年好像并不买账,双手抱胸,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仿佛能从和尚身上钉出个洞来。
“我看你不像来喝水的,倒像来找茬的!”
和尚被他呛得有些尴尬,白净的脸皮子上渐渐敷上一层桃花红。
“施主果然是聪慧之人。老衲就直说了吧。望施主早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还没说完,少年已不耐烦,劈头打断道: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我张默默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说了一半,又嫌麻烦,一挥手总结道,“跟你这成日烧香拜佛的秃驴讲江湖上的事,你也不懂。总而言之,我每在此耽搁一刻,就有一袋钱长出翅膀,从我眼前飞走,这你懂了吧?”
和尚歪着脑袋,眼神纯真地看着边讲解,边用手比划的张默默,临到头,还是摇了摇脑袋,一副仍旧不懂的模样,忽然朝张默默扑了过去。
张默默吓了一跳,躲避不及,被他扑了个正着,抱在臂膀间,在破洞的衣服里,周身上下,乱摸了一通。
张默默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五岁出道,十岁便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年方十五时,已打响名号。所到之处,神鬼不知,猫狗不觉。
自封绰号:飞檐走壁,身轻如燕,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夜隐侠——
檐老鼠。
如今却在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乡野山林,被个多管闲事的出家人非礼,别提有多憋屈了。
江湖人都爱面子。你说要是被个采花大盗吃了豆腐,占了便宜,倒还光彩,起码说明自个儿皮相不错,以后行走江湖,也算名头响亮。
现在被和尚摸身,难不成以后要金盆洗手,住到庙里,天天吃斋念佛?
张默默越想越后怕,大叫一声,推开和尚,手足无措地倒退几步,拉开与和尚的距离,然后用手捂住胸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