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乍现。
碰然巨响。
先是闪光、然後出现响声…碎裂声……
再来是强烈的风压,一股热风像是要驱散这严寒的空气一样,向众人席卷而过--
最後。
一片寂静。
虽然火焰燃烧的声音、马匹受到惊扰而嘶叫的声音吵杂的很,可是所有人都像是被定著了一样动也不能动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士兵是如此、江小楼一行人也一样。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看见军营深处突然冒出了熊熊火光,伴随著的啪哩啪哩的木头碎裂声,让人简直毛骨悚然起来。
「……主营区…………为什麽…………」
段清云的声音颤抖的在耳边响起,江小楼咬著唇,也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有个匆促的脚步声正往这里接近,全部的人都只能楞楞看著一个小兵从火光泛起之地踩著慌乱到近乎倒地的步子冲了上来,他手上挥著象徵最高军令的黄旗,在见到阵地里那个负责领军的头领就扑倒在地,全身抖得厉害。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那头领大声怒叱,像连上官净他们还站在那里都忘得一乾二净。
「禀、禀告…王爷……」
「你快说呀!!!」
「王爷有令,他…他即以待罪之躯舍身除去了反臣赵窒卤苯睿纯谭畔挛淦魍督担。 �
「--!!!!!!」
没人可以瞬间领会这话里的意思。
不要说北疆军这群手里都还握著武器的士兵了,就连上官净、小春、段清云跟乐子齐,每个人都是神色大变,脑子一时间无法处理这样极端的资讯。只有江小楼没有惊讶的表情,但他脸上的血色也是褪的乾净,像个死人一样。
先是一声清脆乍响。
…然後又一声、再一声。
武器纷纷落地的声音像坠地的碎玉,清亮却刺耳。
段清云在这片响亮声中终於回神,眼里闪著不可置信又奇异的光芒,甚至还有些微畏惧,他缓缓转过头,像看著一个陌生人一样盯著江小楼看。
「……你、你到底对平辰王爷说了什麽?」
但江小楼只远远看著那闪耀的火光,一语不发。
那火焰烧得炽烈又激昂,像是可以燃尽世间万物……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不管姬宫焰当初为达成目的杀了多少人、不管他是不是只为了顾非雁一个人就甘心被赵茫还芏嗌俨还堋�
姬宫焰毕竟是自己有一半血缘的弟弟。
虽然当初说得那样狠烈,可他当时其实还是给了姬宫焰另一条路走,只是江小楼没想到最後那个人选的,竟然是最惨最两败俱伤的那条。
就算不是自己亲自下的手,这手上染的血,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吧?
脚下忍不住有些踉跄,江小楼在快跌落到地上以前被上官净伸手扶住了。忍不住抬头看向支撑著自己的人,那人看著他的眼神依旧很稳定,抓著他的力道一样很紧。
喔,是呀……
他们都还活著。
--只要这个人活著、就好。
他终於微笑。
有股疲劳感一下涌上,江小楼忽然觉得累极了,只想就这样闭上眼睛。
胸口的血腥味混著冰冷的空气,竟然也有点甜甜的气息。就连明明该继续蔓延的火光都在此时突然变小了。白色的东西一片片落在火里…终於连火也不敌,最後终於熄灭的乾净。
江小楼逐渐恍惚的意识里,只听见小春的声音在背後缓缓响起。
「……下雪了。」
☆、71。
第七十一章
王历四百三十二年。
这年在史册上留下了这麽一笔记录,是这麽写的。
--磷皇即位二十年。为右丞相赵说扰谐妓摇4四瓿跹┒粗眨猿枷脸忠岩蛘ㄟ惫俦唤底锏钠匠酵跻馔寄贝芡跷唬炙阶院迤糠直苯尤刖┣啃斜破然实弁宋唬善匠酵跻钪约鹤锬跎钪兀斯巳掖缶忠源镏硇写陶垣|、後共焚而死,此等忠义之举、必将流传後世--
至於後来又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只要初雪落下的那日就被叫做『平辰』…
……那就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大雪纷飞。
京城里连著下了三天三夜大雪。
地上已是雪白遍布,这雪落得既急又猛,在短短三天里就把整个京城染成一片雪白,积雪厚得让人寸步难行。
这些积雪如此银白,白得那麽闪亮、那麽纯洁。
可它们的白也许还比不过那原本彷若枯萎的梅枝上新发出的几个白色花苞,看起来那麽美丽、又那麽脆弱。
有一个中年男子就正站在这些梅树中心。
他正专心的看著那些梅花花苞,彷若看得出神。
专心得有个人踩著满地沈重的积雪向他走近的时候,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察觉,直到那人都已走到快贴近他背後了,男人这才转头回望。
「张叔。」
那来人--江小楼笑笑的打了声招呼。
张叔沉默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摇著头叹息:
「你这次这样胡来,莫不是想死的更快一点?」
「这是欢迎别人死地归来的话吗?」江小楼厥嘴道:「一般不是要两个人抱著痛哭两回、或是笑得原地绕三次圈圈才对吧!」
「要绕你这小子自己去绕吧。」张叔毫不领情的回嘴,但他唇边也带了笑,「你们三日前就已经解决了事情回来,怎麽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张叔?」
「你不知道後面的事情才麻烦的很!」
江小楼被张叔这样一问,不禁皱眉满脸苦恼样,烦得要死的说:
「姬天磷把赵粝履切┎桓萌萌酥赖氖露级吻逶迫ソ饩隽耍掖蟾缫脖欢ゴ肀苯镆帕舻囊欢崖榉常饧柑炝鲇白佣伎床坏健V领段衣铩�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我偷偷去找了姬宫焰。」
张叔的脸上也有些动摇,忍不住催促的说:
「……那他…………」
可是江小楼却摇了摇头,张叔眼神黯然的垂落下了。
那日大火虽被落雪扑灭,可他们一群人在火焰灰烬下找了半天,只找到了赵氩械氖祝领都Ч妗残硎抢牖鹪刺艘话阉嫔淼挠竦陡鼗医酝猓谗嵋裁徽抑�
虽然姬天磷最後以平辰王爷已死这句话了结此事,可江小楼偏偏还是不信邪,去那地方又找了三趟,却还是什麽也没发现。就算有些蛛丝马迹,这大雪也早把什麽都掩盖的乾乾净净了。
「他也许还活著……」张叔苦笑著,似乎有些自责,「若我当初早点出手、若我一开始就出手救顾非雁的话……」
「你待在左丞相府里,也不可能什麽都知道的。」江小楼摇头,「刘邦洋跟赵质钦校庑┦掠侄际撬较陆校阍貅岵宓昧耸帧!�
「…他为什麽选择这麽做?为什麽不乾脆喝下那瓶药呢?」
这话江小楼就没办法回答了。
姬宫焰在想什麽呢?
他为什麽不喝当初江小楼在那次谈话後,偷偷留给他的东西呢?
那日--
江小楼虽然说要姬宫焰自我了断,却也不想要他死。所以才给了他从这人手上得到的最後一瓶千夜暝。千夜暝只要几滴就可以让人昏死不醒,但若喝下一瓶可以呈现好几日的假死状态,若是姬宫焰当时喝了,就可以暂时假死,只要日後他们有人去把他救醒的话……
「我不知道。」江小楼只能叹气,「也许他是想为了那些被他杀掉的人赎罪、也许他真的恨赵较肭资指殪毒 只蛐恚皇遣幌胗直晃颐腔蚱渌苏莆赵谑稚希滥兀俊�
「是呀、是呀……谁知道呢?这世事岂不是万千变化,谁又料得到呢?」
张叔有些释怀的笑了,他看著江小楼的表情也柔和多了。
「像我就没料到,你那天出宫後带著一个人慌慌张张就冲进府里,竟然是跟我要毒药来著…你是什麽时候认出来的?」
「真要说的话,是我恢复记忆之後才突然发觉你有些古怪。」江小楼坦承的回答:「在左丞相府里你跟我缅怀先帝来这磷雪园赏梅,可我爹早死了二十多年、你在左丞相府里的年资却根本就不到二十年,又怎麽可能对当时情景如此熟悉?何况你又关心我的身体关心得过头了。」
「难道就只有这样?」张叔惊讶的挑眉瞪眼。
「还有,虽然你的脸貌跟以往差距不小,可是气质却没变多少……我认识一个神医,他可以把别人的脸缝在自己脸上,你虽然做不到他那样,可是我想动几刀也不怎麽困难,对吧?」江小楼说到这里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还有个朋友…跟你差不多同类人,他说过你们这种人总认为『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可连皇上也看不出来,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姬天磷不相信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牺牲、奉献、或者是情爱,都太无形了。
相比之下仇恨或是残忍,可就有形的多。可若一个人的生命里只有这些,又岂不是太可怜了些。
张叔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说:
「可他至少相信过一次的…当年,如果不是他把你从密室里偷偷带进这园子想让你看看梅花,却被先帝看见的话--」
如果不是那天的话…会怎样呢……
也许江小楼就不会是江小楼了、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存在。
也或许先帝就不需要死了,眼前这个人岂不是就不会活得如此痛苦。
可这世上,哪有这麽多的或许?
所以江小楼只能平淡的回答:
「我毕竟欠他一条命,只盼这次够还回去了。」他说话时的神情有些苦恼,却并不犹豫:「他想要王权、想要出兵,已全都能如愿,除此之外的东西……我已经给不了了。」
「噢,说到这。」张叔突然好像回过神来,猛然问道:「你最後到底跟皇上要了什麽?」
「……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