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简鸾心想真无聊,原来还指望着用这种方式羞辱他。如果是原主,定然不愿意在大庭广众前出丑,但他就无所谓了。不过经过昨夜那铜面人的指导,他如今动作也算是行云流水,一手撑着车辕,一手提着裙摆,腕上使力,直接跳了上去,进了车厢。
车夫坐在前头,“得驾——”一声吆喝,马车缓缓行驶向前。
☆、第6章 丹青宴(下)
一路上相安无事,既无教导,也无指点,童简鸾于皇家礼仪一道毫无建树,心中有忐忑,想要开口发问,结果韩彤闭眼装睡。
靠!
他也无人可问,心想一会儿就别人做什么他做什么,别人说什么他说什么好了,多吃东西少说话,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只是古人最烦的是要跪来跪去,天地君亲师,他连天地都不跪,更何况帝王?只是形式比人强,容不得他在这里蛮横,只得扯下这张脸皮,先保命,再言其他了。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一行人才到皇宫,童简鸾什么都不想说,灵魂飞去找食物,身体如行尸走肉般跟在韩夫人身后,低眉顺眼的缓步入了一间房,给太监检查一遍才进去。
耻辱,当真耻辱!
他刚才过“体检”的时候,看到那太监们诡异的眼神,心中有点不舒服,想对他们说:你们没有蛋蛋,我有,不要再看了。
当然太监没有看。不管童简鸾是男是女还是时男时女不男不女,这都不是今天检查的主题,只要他们不佩戴杀伤性武器,那么就算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猴子,也是可以进去的。
只要有今天这场丹青宴的邀请函就行了。
这场丹青宴设在御花园,童简鸾他们不是最晚到的,当然他们也不是最早到的,现在也还没有到时间,他们这一批人由一小太监领着到了御花园,便可以在这一方天地间寻人畅谈。
御花园的西头是女子们聚集的地方,而东边是男子们聚集的地方,中间隔着百花盛开,倒真是一天然屏障,只是东头的望着西头的,西头的望着东头,这会天然屏障便是那西王母设下的银河,硬生生把牛郎与织女隔开。
真可谓是“东边太阳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童简鸾心里想了想,觉得自己站在东头也不合适,站在西头也不适合,遂找了个东西交界线的地方站住脚跟,那处恰好有一假山,方便他倚靠。
而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而高亢的声音:“九千岁到——”
那一瞬间所有人消声,天地间仿佛万事万物都凝滞,静寂的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
童简鸾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眼睛便只剩下那抹青色的身影。
那人一袭青袍染尽了春…意,叫童简鸾觉得,这青袍若是穿在别人身上,那可真是王八犊子刷绿漆,亦或者千年乌龟炖大葱,偏偏不会有“风华”二字,因为天底下的绝代风华,都叫此人占去了。
他头上戴着束发嵌碧珉玉冠,穿着一件碧色箭袖,束着碧缠丝暖玉锦带,蹬着青缎黑底朝靴。走近一看,色若秋月高华,面若灼灼桃花,只是整个人冷若冰霜,叫这桃花之气硬生生逼成了禁…欲。
若不是场合不对,童简鸾简直要扼腕长叹:此等人物,怎么就成了太监了呢!
便是这万千人中难得一见的好皮囊,也是浪费了!
或许是他面上功夫不够收敛,亦或者那人本就敏锐,往这边看了一眼,翦水秋瞳古潭波,只是一眼,便万劫不复。
那一刻童简鸾除了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便只剩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好像下一刻就要欢喜死去,好不自在。
若是得此人一夜风…流,便也不枉此生了。
他这时才想起此人是谁,司礼监秉笔太监,九千岁容玖是也。
容玖是谁?
将这二字朝着大街上喊一句,小儿啼哭,人人变色,闻言此人无恶不作,倒也不是奸…淫…掳…掠,只是此人权势滔天,性喜敛财,党同伐异,烧杀抢夺,王公贵族最是厌恶,却又不得不舍下一把贵骨头去取悦,去谄媚,去讨好,只因为当今的明德帝喜欢炼丹,想求长生,月把地都不会上朝一次,一直在宫中炼丹房闭门不出,什么事情都交给此人。
他是皇帝的眼,皇帝的耳,皇帝的手,手握锦衣局,和当朝右丞相分庭抗礼,你贪我也贪,你无耻我也无耻,把整个朝廷搅的乌烟瘴气,偏偏此地民风彪悍,东有蓝大将军抗击倭寇,北有玉面鬼枪苏谢御敌北疆,所以朝廷这么一潭浑水搅下去,太殷王朝也没有灭亡。
堪称奇事。
恶名在外,居然有如此风华颜色,苍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
在童简鸾远远观赏美色的时候,席位很快便分配好了。
他在最末端,他的两位亲爱的妹妹在第六第七顺位席位。
顺位次序代表了身份,代表了地位,不过童简鸾现在并不在意自己这个嫡子本来应该在最前面,为什么不仅次于韩彤的一子蓝青禾,还居于末流这种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无比重要的事情,毕竟于他而言,被人忽视也是一件好事,他不在众人视野中,那也以为着成为众矢之的的可能性无限缩小。
很好。
跪坐在席位后,臀部压着小腿的感觉并不好,童简鸾想要把腿从屁股下边抽离,却发现两个问题,一是姿势有点娘,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因为不太熟悉这个坐姿,以至于刚才差点压倒蛋蛋。
童简鸾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挪动。
然而这时候,皇帝陛下忽然驾到了。
得嘞,别乱动了,小心刀架到脖子上。
所有人起身,后退一步,跪下,双掌呈一字,以手撑地,将额头点在手背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于姿势,童简鸾照猫画虎,学的有模有样。
映入眼帘的是玄色袍脚,朱色丝线云纹,步履强装稳重,童简鸾仍是能感觉出其中气息轻浮。
皇帝的身体并不健康。
皇帝身侧是一片艳红色,裙袂飞扬,隐约可以看到空气中的灰尘粒子流动,那人小指和无名指上带着护甲,其他则是显眼的蔻丹,从眼前走过,只听得环佩击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了一会才听到威严的声音响起:“众卿平身。”
☆、第7章 宴无好宴(上)
声音不咸不淡,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童简鸾起身假作目不斜视,实则快速的瞥了一眼上座。
皇帝的脸隐约有些浮肿,带着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看来传言中说的不错,皇帝确实喜爱炼丹,并且到了重症程度,那些脸部的浮肿,便是丹药吃多了的缘故。
皇帝身边坐着一位宫装丽人,看得出不年轻了,颜色依旧,一剪秋水瞳,画的妆是浓妆,却丝毫不显出她的艳俗,反而让她看起来更迷人,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如何艳倾天下,倘使之前没有容玖,他这个喜欢男人的人都不得不为红颜倾倒,然而珠玉在前,其他人便入不得眼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容玖。
未曾想到这一眼,又和那人撞上了。
童简鸾并没有立刻低头亦或者扭头假装自己没有看,而是彬彬有礼的点头,那样子好似自己从未偷窥他,这视线相撞只不过是巧合中得巧合罢了。
容玖并未做任何动作,他目光所至之处,恍若无人,冷淡的收回视线。
原来还是个冰山美人,童简鸾玩味的想。
上歌舞,赐佳肴,斟美酒,贺太平。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倍溜,可算叫人知道什么是巧舌如簧,舌灿金莲了。
童简鸾自愧弗如,所以只能低头吃东西。皇家盛宴果真非同凡响,比之前世那些所谓的国宴上了不知道多少档次,童简鸾不禁悲愤,心想那时候花了那么些钱吃,比起这里的菜来说如同吃糠野菜,后来一想,钱都不是他的钱了,不禁有些黯然。
不过黯然了十秒钟,童简鸾便从那种消极情绪中抽离,于事无补,徒增伤心,不如现在多吃点补补,于是便吃的更开心了。
只是他这厢吃得欢脱,旁人却食不下咽,毕竟是皇帝赐的宴,谁敢多吃,待会御前失仪怎么办?丹青宴丹青宴,先是丹青,后是宴啊。
对于旁人探视的目光童简鸾恍若未闻,只是专心的对待珍馐美食,叫旁人看着一副蠢样。
这中间有一道视线过于凌厉,那种气势收不住,哪怕是视线,都如激光灼人,童简鸾花费好大的心思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不小心把筷子摔了。
这筷子是玉做的,摔了必然会发出响声,发出响声之后必然惊到御座上的人,如果旁人随便扣上一顶藐视天威的帽子,他便会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视线很快收了回去。
“那坐在最末的是哪家千金哪?朕看着她吃东西,叫朕也胃口大开了。”这声音含笑,听着甚至和蔼可亲。
童简鸾听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赶紧把没有吞下去的东西吞下,丝毫不顾自己根本没有咀嚼多久,他迅速出列,恭敬的跪拜天子,还没开口,便听到有女人开口讲话,声音千娇百媚:“陛下,他便是臣妾姐姐家的那位。”
那位什么?
然而不用她说完,周围的人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怪道此人明明英气,却一副女子装扮;明明来了丹青宴,却一脸愚钝模样,原来这就是永安侯府出了名的娘娘腔童简鸾呐。
童简鸾听着周围人小声议论纷纷,脸色囧囧有神。
“听说从七岁开始就觉得自己是个小娘子!”
“还嚷嚷着长大要嫁给容玖,也不知羞!”
“那怎么现在看着这么软弱可欺呢?”
“那时候不是一群小孩子不懂事么,都当他是异类,严家的世子觉得他追着个太监很是丢脸,严家,”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然而还是进了童简鸾的耳朵里,“严家那时候就和九千岁不对付,严世子便带人孤立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落水,没有及时救上来,昏迷了近十天,醒过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童简鸾心想,这可真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