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刀光剑影打了近一个时辰,仍在对打的人越来越少,双方各有死伤。
认真算起来,白道一方伤的虽多,死的却并不多,除去一开始在罗青卧室里被偷袭身亡的黄河帮帮主、铁玉门门主,只折了一个王屋派掌门,反了一个燕楚。描金谷一方虽然人数较多,死伤也多。
因为元笑等人的武功虽及不上韩砚沉和四大护法,比起其他谷民却高了一截。众人起初只是因为太过松懈突然被偷袭才一时落了下风,后来越打越清醒,逐渐发挥出平时实力,以一敌众倒也勉强打成了平手。
元笑终于解决了罗青,捂着胸口打量四周战况,暗暗松了口气。
此战虽险,但总不至于落败了。
只是血砚公子和四大护法都还没有现身,他们便伤重如此,后面的仗只怕更是艰难重重。
他这样想着,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强被压制的内伤震动着肺脉,重重咳出一口血沫。
忽然一阵破风声远远传来,几个人飞身踏月而来,轻盈地落在最高的屋顶上,落地无声。
当中一人白衣轻扬,眉目如画,如一副素墨画卷淡淡晕染开来,眉间清冷却更胜身后冷月。
他自然便是血砚公子韩砚沉。
韩砚沉淡淡扫视全场,左手轻轻一挥,跟随在旁的素卿、衡钧、破云三人便跃下屋顶,动起手来。
这一下,好不容易维持的平手局面立刻被打破,描金谷隐隐占了些许上风。
元笑暗道不妙,还来不及叫苦,破云便一跃到了他跟前,也不说话,一柄长枪明晃晃直抖过来,来势迅猛,逼得他不得不苦苦应付。
砚沉!
在见到那白色身影的一刹间,叶凌云和苏敛容便激荡不已几乎要呼唤出声,两双眼睛从两个角度热切地注视着他。
韩砚沉负手而立,从高高的屋顶向下扫视,那冰冷的目光在接触到他们的视线时淡然地扫开,并未多做停留,眼中如同无物。
叶凌云和苏敛容不由都有些黯然,但又不肯甘心,手下虽不停,眼睛却仍时不时注视着他,顿时险象环生。
勾魂双手抱臂,站在韩砚沉身边冷冷地开口:“少主打算什么时候出手?若是要吹那摄魂笛曲,我便先叫谷民闭住心神。”
韩砚沉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勾魂冷笑一声,嘲讽道:“莫不是伤势未愈,无法吹奏吧?”
韩砚沉这次连看都不看他了。
勾魂见状得意地冷笑了几声。
流波在旁接口道:“勾魂前辈莫要这样。听说少主当日中的是鸳梦,又单枪匹马力战群雄,若换做你我可能便没命回来了。”
说完求证似的看着韩砚沉。
勾魂本不屑搭理这些小辈,此时破天荒地接口道:“当真?若中的是鸳梦,倒是属下思虑不周了。少主此刻若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就不要硬撑着,好好呆在这屋顶上躲着吧。”说完再不看韩砚沉一眼,嗤笑着,张开双臂如一只大鹰般掠向济尘道人,身后旋起一道凌厉的气流,将韩砚沉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韩砚沉将被吹翻起来的衣摆抚好,依旧面无表情。
流波笑了笑道:“这样几个老弱病残的对手,即使少主神功尚在也不值得亲自出手,待属下替您料理了。”说完对秋水使了个眼色。
秋水忽然凑到韩砚沉身边低声道:“属下其实一直很好奇,不知少主何时多了个贴身护卫,更不知少主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弄到了鸳梦的解药——这场下多数人当日都在场,属下该不会误伤到什么人吧?”说完扬唇轻笑,和流波相携着跳下了屋顶。
屋顶上终于只剩下韩砚沉一人。
他的眼波忽然微不可觉地流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叶凌云,却在与他的视线相交之前又生生转了开去。
他皱了皱眉头,难道内力受创了定力也会跟着受创?他怎会被秋水三言两语撩的乱了心神。
韩砚沉低咒一声,一边观察着局势一边暗暗聚气。
虽然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他自知这些真气虚浮散乱不过是无根之气,丹田中后续无源,若要动起手来,别说催动请魂梦生曲了,就是用银丝血划也支撑不到半个时辰。
他本不知鸳梦的后力居然这样霸道,但是沈家忌日那一夜为了逼退苏敛容,不过十几招,便觉得体内的内力几乎耗竭,再也催生不出。
方才他一路提气疾奔又耗费了不少精力,此刻不得不借着观察局势的时机暗暗调息聚气,只盼能多撑些时候。
苏家剩下的三个余孽现在全在这儿了。
他们沈家的仇,怎能假手于人?
勾魂用长钩狠狠刺入了济尘道人的肩胛,济尘运气于手握住钩子,两人僵持了片刻。
勾魂借机抬头看向屋顶上的韩砚沉,嘴角的嘲讽之意更胜。
韩砚沉冷冷回视他一眼,脚下一点,飞身降落在苏祈容面前。
本来正和苏祈容交手的衡钧看到少主过来,知道少主的心意,立刻将苏祈容让出来,自去寻其他的对手。
韩砚沉冷冷地盯着已斗了半天有些气喘吁吁的苏祈容,周身杀气大胜。
趁着他还有气力先解决掉苏祈容,另外两个就好办了。
☆、第五十一章 维护 (2130字)
如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
他眼神忽然凌厉无比,一扬手银丝出笛,快得根本不容闪躲,眨眼便在苏祈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直流。
银丝去势未竭,韩砚沉又忽然翻转手腕,银丝便如灵蛇一般在空中游动,转瞬间便由苏祈容的脑后兜转至他的面门,忽然化作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笔直地朝苏祈容额头正中插去。
苏祈容根本没有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匆忙中向旁边一偏头,脚下踉跄几乎摔倒在地。
那银丝直直插过他的左耳,夹带的气流将他耳边发丝削去一大截。
若是平日,这两下已要了对方的命。
可惜此刻内力不足,银丝的角度、速度和劲道都差了一些,这才让苏祈容捡回一命。
韩砚沉手腕一抖,那银丝豁开苏祈容的左耳稳稳地收回到另一只手中。随银丝扬起的血珠飞溅到他一尘不染的白衣和修长的脖颈上,他低头看了看,冷冷地勾起嘴角,泛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意。
苏祈容顾不得伤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生怕他马上再次出手。
可是韩砚沉居然没有动。
他冷笑着盯住苏祈容,如同猎人盯住自己的猎物,暗暗计算着方位角度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此时不比以往,他不得不尽量节省内力。
就是现在!
韩砚沉左手送出银丝右手抖动玉笛,刚要运气发力,忽然有人大呼着“住手”从背后钳住了他的双手,将他禁锢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他的后背紧贴住身后那人的胸膛,他人的体温令他厌恶万分,他暗暗运气让内力游走全身,打算不管不顾地震开那人。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我!”
韩砚沉怔了一怔,觉得声音有几分耳熟,随之而来的气息更是熟悉——敢对他这么胆大妄为的人只有叶凌云。
他松了口气,觉得身后的怀抱和体温似乎也不那么厌恶了,反而生出几分令人眷恋的温暖。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声音却仍旧是冷冷的,“放手!”
叶凌云固执地控制住他的双手不放松,“不行。我一放手你又要和苏大哥动手了。你现在不能运功。”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将苏想容拜托给顾流玉脱身过来,这么久没见了,一定要多抱一会儿。
“放手!让我报仇!”这个人凭什么替他自作主张!韩砚沉气得回过头看叶凌云,声音更加冰冷。
“……”叶凌云温柔地笑着,正想说些什么,瞳孔忽然缩紧,大惊失色。
原来苏祈容趁着二人僵持的时候喘过气来,看到韩砚沉被钳制住,便举起手中长剑直向他心口刺去。
他们距离这么近,这时候即使放开韩砚沉他也来不及闪避了,叶凌云顾不上细想,本能地将韩砚沉紧紧抱进怀里,抱着他转了个圈,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把剑。
“小心!”
苏祈容呆了一呆,惊呼出声,待要收剑已经来不及了,剑尖深深地刺入叶凌云的肩胛,又从他的前胸穿透出来,最后刺入韩砚沉的后背。
叶凌云的身子震动了一下,他飞快地低头去看韩砚沉的伤口,还好穿过自己身体后剑势已衰,只浅浅地刺入了几分。
韩砚沉心头微乱,嘴上仍是冷冷道:“还不放手!这么喜欢当别人的挡箭牌?”
叶凌云怕身上的剑尖再戳伤他,忙顺势放了手,倒退几步,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插在身上的剑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滴落更多的鲜血。
苏祈容连忙上前扶住他,不敢贸然将剑拔出,只得一手帮他稳住剑身,后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用你挡剑——”
还好苏祈容心中坦荡,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
叶凌云摆摆手,松了口气,又对苏祈容生出几分愧疚。
韩砚沉却趁着二人说话的时候再次出手,还带着血珠的银丝迅疾地越过叶凌云朝苏祈容刺过去。
苏祈容的剑还插在叶凌云的身上,想要抵挡已经来不及了。
叶凌云仓促之间抬手用自己的剑缠住银丝,银丝挟带的内力通过剑身传到叶凌云身上,让他本已受创的心肺再次受创,不禁又重重咳出一口血。
“让开!”韩砚沉冷冷看着他,眉头微皱。看过那么多人的鲜血,不知为何,却觉得他嘴边的血迹分外刺眼。
叶凌云却对韩砚沉摇摇头,劝道:“已经够了,他是无辜的。”
韩砚沉眯起眼睛:“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了!”
苏祈容也夺过叶凌云手中长剑,将他扶到一边,说道:“凌云你让开,我要为苏家报仇!”
这两个人谁都不肯放过对方,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叶凌云头疼无比,勉强挣脱苏祈容,咳嗽着又站定到他二人之间,恳切又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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