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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童一口气说完,转过身就蹦蹦跳跳地走了。待王大叔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暮色之中。慕容馨听到这事后,策马追了出几里路,却哪能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无奈折回,途中仔细思量,不免心惊:那小童虽然没有明说,但听他的口气,对于凌绝心病倒一事,他家公子也是知道的,却不知那位神秘人如何能有这般神通广大?
凌绝心斜倚着床头,静静地听慕容馨说完,黯淡的眸中亮起一簌微光,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一阵抖心抖肺的咳嗽声。慕容馨柳眉一竖,伸出葱白般的食指,朝他胸口狠狠地戳了几下:“小侄儿,你是不是想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去见你弟弟啊?”
吕慎连忙赔笑:“慕容姑娘,你轻一点,师父他正病着呢。”
“他这个性子,怕都是你们惯出来的!”慕容馨横了吕慎一眼,“依我看,那赵姑娘把辛庄主带走了,倒是件好事!”
吕慎心中一百个赞同,面上却不敢流露当分,只得苦笑不已:师父的激烈性子自己最清楚不过,如果那天辛如铁到最后仍是执意要出家,天知道他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凌绝心好容易止住咳嗽,慕容馨把腰一叉,道:“就这么点小毛小病的,也好意思拖了快半个月!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没治好,你就别说自己是什么神医了,更别说你认识我,我还丢不起那个人!”说罢趾高气扬地走了。
凌绝心还没缓过气,胸膛起伏不止,脸上颇有些不自在。吕慎轻咳一声,温言道:“师父,慕容姑娘向来嘴利,她也是好意,你别跟她计较。既然对方传了话来,你且放宽心等着就是。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把自己养得精精神神的,就算他们要弄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愁没办法应付。”
凌绝心终于轻轻点头,吕慎宽慰一笑,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又伺候他喝了些粥。凌绝心道:“拿纸笔给我。”吕慎大喜,忙裁纸磨墨,又扶着他在案前坐下,待他写好方子,赶紧出去抓药来煎。凌绝心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冷意顿时扑面而来,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忙裹紧了裘衣,却忍不住探出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夜空中,积聚了多日的浓云已经散了,新月露出尖尖一角,不知怎地竟教他想起了春天里杏树上的花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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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二 。。。
箫声。
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绵绵而生,淡淡而逝,柔如春风,润如春水。
从前听过的箫声,总不免带着点哀伤、沾着丝幽怨、缠着缕凄婉……可这一刻,箫的空灵与优美被吹奏者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紧不慢的节拍落在耳中,就像一双温柔的手轻缓地揉弄着全身的关窍,每一下都正中最舒适的位置。
倚着轿内软垫的身体仍然毫无知觉,可辛如铁已经渐渐地忘记了心中的忐忑。紧绷着的神经因着这一下下的揉弄放松了下来,彻夜难眠积下的倦意犹如潮水高涨,于是他猝不及防地跌进了甜黑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深沉酣畅,甚至比嗅着六美酡入眠时还要安稳。再睁开眼,已不见了面前那挂珊瑚宝纹的细毡轿帘。下意识地揉揉眼睛,辛如铁蓦地一愣,随即省悟自己已恢复了活动能力,心中一喜,立即从榻上坐起,打量起所在之处,却是一间宽敞的屋子。
乍一看去,屋内的陈设一如寻常富贵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身处其中,那种暖烘烘的感觉,直教他以为自己回到了春天的江南。辛如铁不免吃惊,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暗自运功,做好应对这意外境况的准备,岂知一动内力,登时心头剧震:丹田中真气虽盈,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无论如何催动,也冲不出这方寸之间!
江湖人所恃者不外武力,失去了一身内功,堂堂碧血山庄的庄主和一个普通人实在没什么区别,万一遇上敌人,只有任由宰割的份。饶是他再镇定,这时面上也不由微变颜色。正在飞快地思量给他下禁制的人是使了什么手段,一道略嫌清冷的嗓音悠悠在他耳边响起:“辛庄主若是醒了,何妨出来喝杯茶?”
绕过屏风,走出外间,但见一名男子盘膝坐于矮几之前,见他出来,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人瞧来已有一定的年纪了,然而清淡的五官却像是抵过了岁月的风霜,并不显得如何苍老。而他的装束也甚是奇特:一头发丝全剃去了,顶心烧了戒疤,身上却不着僧袍,只套着件寻常青衣,也不知到底是僧是俗。
辛如铁满腹疑窦,走到他对面,抱拳坐下,刚要斟酌着开口,却听他淡淡地道:“辛庄主今日种种际遇,自有因果,他朝必有人向你说明,那人却并非贫僧。”说着把茶壶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下,倒了一杯,推到辛如铁面前,“你身上连病带伤,这九转六合茶,对你大有裨益。”
那茶水飘着一股微苦的药味,却又不像药汤浑浊,而是呈浅碧之色。到此境地,辛如铁也不再赘言,他本已觉得口渴,道了声谢便捧起茶杯一饮而尽。这茶入口苦涩,回味却带余甘,一喝下去,胃里暖暖的甚是舒服。见他喝完,那僧人又抬手给他续上,如此一人倒茶,一人喝茶,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茶壶倾空,那僧人才道:“天时寒冷,不利养生,此间地底炭火长燃,比外面要温暖许多,是绝佳的休养之所。且你有出家之念,正可在此摒绝红尘,清静修行,可谓一举两得。”
喝茶时气氛宁和,辛如铁不由得对眼前的神秘僧人生出了些好感,不料一转眼,他就用一副淡然的口吻说出这般专横的决断。辛如铁一愣之下,心头便升起一股怒意,剑眉略扬,站起身道:“大师一番好意,辛某却无福消受。如大师不能告知事情缘由,辛某也不便勉强,只好先告辞了。”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甚为强硬。
“大师之称,愧不敢当。贫僧法号了空。”那僧人神情自若,竟对辛如铁剑拔弩张之色视若无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辛庄主眼下还不能如愿离开。”他抬起手来,做出个请坐的手势,辛如铁竟不知怎地一阵腿软,不由自主地便跌坐了回去。
辛如铁既怒且惊,再次催动内力,结果仍是徒劳无功。那名叫了空的僧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摇头道:“以病损之躯强行动武,伤敌八千,自损一万,实属不智。辛庄主眼下不宜妄行真气,当以静心保养为佳。”
“辛某愚钝,不明前辈深意,还请明示。”再三的尝试通通落了空,辛如铁不得不放弃了这无谓的努力。他直直地望进了空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却发现对方目光如水,平静无澜,颇有种万事不萦于怀的洒然之意。了空淡笑:“贫僧已经说过,日后自有为辛庄主解惑之人。”
辛如铁抿起唇,半天才道:“辛某有急事在身,实在不能羁留此地。前辈何必强人所难?”
“辛庄主有急事在身?贫僧倒是不知。”了空微微笑着,略略上扬的声调倒使他那股清冷的气息变淡不少,“愿闻其详。”
辛如铁一时语塞,了空悠然道:“既无急事,便请辛庄主屈尊在此盘桓些时日吧。”说罢从身旁拾起一管竹萧,竟施施然地向门外行去。他走得轻快,辛如铁有心要追,双腿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坐在原处急唤:“前辈请留步!”
了空放慢了脚步,却没停下:“辛庄主?”
再管不了什么顾忌,辛如铁咬咬牙道:“前辈,辛某知你并无恶意——方才那茶中有一味百年灵芝,本是千金难求的疗伤圣品。既是如此,你何苦害我?——当着我兄长的面把我掳走,软禁在这里……岂不是要把他急死?”
“辛庄主原来是担心这个。”了空转过身,似笑非笑,“你大可放心,贫僧定会遣人前去告知令兄,你一切安好,他当不会着急。”
辛如铁哑然。
了空静静地看着他,神色间颇有些玩味。想到凌绝心此时不知急成什么模样,辛如铁心都揪紧了,偏偏转了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一个办法可以解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困局。了空目光变幻,忽然轻声道:“辛庄主一意出家,不正是为了跟他诀别吗?如今也算求仁得仁,怎么反倒像是不愿意了?”
了空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他抛下的这话犹如一记重击,把辛如铁敲得心房直颤,一下子怔在了当场。
不断地在脑中回响着的余音,扯得他头顶一跳一跳地作痛。
——一意出家,不正是为了跟他诀别吗?
曾经有过的一切牵绊,都会在剃度仪式后划上句点。一件袈裟,将会把他圈出十丈软红之外。此后余生,他或青灯古佛,出世修行;或游浪天涯,入世历炼……无论过哪一种生活,都不会再有连累凌绝心的可能。
而凌绝心,即使会因为他的突然离开伤痛一时,但年月流逝,这份伤痛终会慢慢地淡薄下来。回到破劫谷,他会陪着陆真平安快乐地过活。就算一直得不到,能长长久久地守候在心上人身畔,也是一种幸福吧……
只要他幸福,就好。
——如今也算求仁得仁,怎么反倒像是不愿意了?
辛如铁自嘲一笑,手握成拳,才知指尖冰冷。
辛如铁啊辛如铁,眼下的处境虽然令你如坠云雾之中,但就事实而言,无疑就是求仁得仁了——这一场分离比你设想中的要更加彻底: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隔绝,斩断了你和他之间可能出现的最后的纠缠。
其实你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