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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下就不同了,我有了能够为我撑腰的人,可以依着我的心意行事……我外甥的能耐你已经见过,我也不必多说了。”她叹了口气,“本来,我见他终得心上人相伴,也不再抱有什么痴心妄想了,只求他平安喜乐,我便于愿足矣。没想到,你根本不珍惜他,三心两意,惹他伤心难过,竟决定出家当和尚去!”
赵晴川渐渐地有些激动:“若非心如枯槁,他何至于这样!他不愿再见你,答应了我留在这里修行。就算永远不能亲近他,但可以陪在他身边,我也就满足了!我知道他想念你,于是扮作你的模样——只要他高兴,我当你的替身又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天天挖空心思地逗他开心、讨他欢喜,他连笑也没有笑过一回!了空师傅跟我说,像他这种元气大损的身子,本来就难享常人之寿,再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几年,他就会郁郁而终了!”
“所以,与其眼睁睁地看着他糟蹋自己,不如由我来赌一次!”她的声线一下子变得尖锐,“辛大公子,你若选他,从此跟他好好过活,等他醒了,自然会感激我一辈子;你若选你师父,那我就让他早日解脱!黄泉路上有我陪着他,阴曹地府我跟他纠缠下去,可你却再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你疯了!”凌绝心大怒,“别用你那种卑鄙龌龊的想法来揣度我弟弟!当年我师父病重,他还千方百计地帮我医治他,你凭什么以为你今天害死我师父,他就会感激你?”
赵晴川冷笑:“那是他舍不得你伤心,所以委屈自己,我却要他不受一点儿委屈!辛大公子,你问问你自己,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之后,你有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最好我能彻底地消失,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你明知他心里根本没有我,尚且会这样想,何况……”赵晴川满意地住了口,因为凌绝心煞白的脸色告诉她,底下的话已经不必再说。
凌绝心攥紧拳头,赵晴川的怨毒神情让他心惊胆战。
他已经看出,这个疯狂的女人是认真的!她很清楚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被杀,所以找了个这样的借口——她得不到辛如铁,就想毁了他!
面对这般恶毒的心思,他却束手无策!
拿赵晴川开刀?
——她大剌剌地站在他身旁,摆明了不怕他会再次动粗,显然是把性命豁出去了,根本就不会受他要胁!
直接对上那两名黑衣人?
——即使是在神完气足的时候,他也未必打得过他们,更不用说眼下有伤在身兼筋疲力乏,而他们又有人质在手!
好像跌入无底的深渊,绝望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信心随着身体的热量一点点地被挤走,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紧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破沉默之后会出现狰狞的凶兽,无情地撕碎他所珍视的一切。
但这静默的对峙很快在赵晴川的逼迫中结束:“辛大公子,你想好了吗?”
凌绝心死死地抿着唇,射向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着的利箭,狂怒而凌厉!
“辛大公子,其实我也料到了——你要是能选出你想留下的那个,早就该选好了,哪里还用得着等到今天?”赵晴川视若无睹地仰天一笑,森然道,“既然你总选不出,那就干脆不用选了!”
纤纤素手高高举起,用力挥下——
两名黑衣人得了命令,手中的刀锋各向所持人质的颈上割去!
动作利落干脆,毫不犹豫,整齐得如同一人。
那一刹那——
凌绝心眼前的世界停止了运转,只有银光过处的血珠缓缓沁出,一滴一滴地坠下。
凌绝心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灰色,只有那抹殷红的血色刺入双眼,痛得他快要目盲。
佛说,一刹那者为一念。
一念之间,凌绝心只想到一件事——他要失去辛如铁了。
失去的意思是,不会再有。
不会再有人用炽热的目光凝视他,用有力的臂弯抱紧他;
不会再有人温柔缠绵地唤他“哥哥”,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爱呵护;
不会再有人每一顿饭都夹给他最好的菜,每一个夜晚都拥着他入睡;
不会再有人在他失意的时候悉心安慰,在他寂寞的时候倾心相伴;
不会再有人为了他的快乐不惜一切,为了他的幸福奋不顾身……
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
与这件事相比,其余的一切都已经微不足道。
好像有什么在身体的深处爆炸了。
意志瞬间脱离了他的控制,身体也同时地脱离了意志的控制,不知从何而来的真气成倍地暴涨,使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得不可思议——在那条脆弱的喉管即将被割破的时候,他的掌心已然抵住了疾走的刀锋!
雪似的刀光悄无声息地剖开血肉,腥红的液体飞溅开来。
仿佛毫无知觉地,凌绝心借势抓住刀刃猛然一扯,再顺手一甩——
这串一气呵成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细节,只在一眨眼间,情势已彻底颠覆。黑衣人惊恐地看着流星般向他脸上打来的刀柄,有些混沌地想:传说神在造人的时候是设下了极限的,现在看来,这个极限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吧?
在这生死关头,黑衣人下意识地松开人质,曲起双臂护住头脸,然后他听到“咯嚓”一声轻响。
这种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很熟悉,却还是头一次从自己的身上听到。
经受过严格的训练,黑衣人只发出轻微的哼声,可右上臂的剧痛已令他丧失了大半的战斗力。但他的对手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凌绝心再次抡起了刀——尽管有足够多的时间换个位置,他依然紧紧地握着刀刃!
明明是十分俊美的面容,这一刻却只让黑衣人联想起地狱中丑陋可怖、残虐暴戾的修罗,一股寒意蹿上背脊,不能控制地发起抖来。
刀光血影之间,黑衣人好像看得见他掌心中的森森白骨!
瞬间激发的真气是一把双刃剑,它有难以想象的威力,却也让身体不堪承受:当每一条经脉中都有过于霸道的真气在流窜肆虐时,个中苦楚实在无法形容。但是凌绝心仍然面无表情,只有眼中杀机毕现。
这个人伤害了他的辛如铁,不可原谅!
没有招式,不计防御,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杀着,瞄准着黑衣人的太阳穴而去。
面对这样惊人的力度和速度,黑衣人只能退避,直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阵带了甜意的微风扑面而来,凌绝心顿觉眼前发黑,身形微滞,耳边却传来宛如叹息的低语:“够了。”
够了。
淡淡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不知怎地就卸去了,体内四处冲撞的真气也被一股纯正的内力牵引着,安抚至平和。短暂的晕眩中,凌绝心不知道身边又多了二人,其中一个握住了已经慢下来的刀柄,另一个则轻轻扳开了他受伤的手掌,麻利地上药包扎。
眼前重现光明,神智也终于回笼,凌绝心骇然想起,自己刚才竟全然忘了同为人质的陆真,登时如遭雷击。
他已经如赵晴川所愿地作出了选择。
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选择。
他没有失去辛如铁,却把情同骨肉的师父推进了绝境。
脑中轰然作响,他绝望地紧闭双眼,不敢睁开,直至一双手扶稳了他发软的身体,陌生的清淡嗓音告诉他:“凌大夫,你师父没事。”
凌绝心一震,缓缓张目。
原先在屋内的人都已撤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两名陌生男子。
一身华丽锦袍的轿中人容貌平凡,表情冷漠,黑白分明的眸中却透着浓浓的玩味之色。脑海中浮出个模糊的影子,凌绝心正要细想,扶着他的青衣人却忽然松开手,指向屏风,淡淡一笑。
镂空的画屏背后,那名锦衣人端坐如故。
凌绝心又看看近处,慢慢地瞪大了眼。
——两袭锦衣,花纹一致,颜色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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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七 。。。
屏风后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凌绝心不敢再去猜测,这一夜间的连场试炼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倘若要再一次经受巨大的失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撑住。
短短的数步之遥,却是凌绝心曾经走过的,最长的距离。
心头,重重地压着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直至——那张刻骨铭心的脸,真真切切地落在眼里。
然而他蓦然地停下脚步,许久,才又一点点地靠近,小心翼翼,眼神惶恐,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破这个接近圆满的梦。
辛如铁心一酸,眼角再次湿润,忍了又忍,泪水终是滑落脸颊。
不会再错了。这个才是他的辛如铁。真的是他的辛如铁。
扑身上前,把他紧紧地纳在怀里。
呵,就是这种违睽已久的感觉。
原来一个拥抱的力量是这么的强大,好像神话一样,能把失散在八方虚空的魂魄拢回躯壳,能使快要风化成灰的枯骨重新长出血肉……空洞的,填满了;死去的,重生了。
过了不知多久,凌绝心终于察觉不对:辛如铁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僵硬坐姿,并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遽然一惊,凌绝心猛地握住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