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欧阳烨才“嗯”了一声。一时间,师徒二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心事之中,都不再说话。直至晨曦初露,欧阳烨才回过神来:“师父,事情既了,我们该差人把辛庄主他们送回去了吧?哦,不知还要不要安排晴川阿姨跟辛庄主再见一面……”
“不急。我这里有一首曲子,对辛庄主日后养生是大有裨益的,传给凌大夫最好;另外还有几张祖传的药方,能健脑补身,也一并送给他算了。”了空笑了笑,“辛庄主让出这么一份重利,这就当作是我们的回礼吧。至于赵姑娘,恐怕已经离开了……”
“这么快?”欧阳烨颇觉意外,唤人进来一问,才知赵晴川果然在辛如铁和凌绝心见面时收拾好了行囊,悄然离去。
“师父,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是你算不到的吗?”欧阳烨再次叹服,一句话说得摇头晃脑。
“怎么会没有。”了空的淡笑忽地添了三分狭促意味,“你心里喜欢薛姑娘多一些还是穆姑娘多一些,为师就算不到。”
欧阳烨登时语塞,掩饰地喝了口茶,装作没听见:“晴川阿姨走得倒是干脆。我本以为她无论如何也会再见辛庄主一面的……”
“再见一面,又有什么用处?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见面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了空摇头道,“不见的话,辛庄主倒是真的会感激她一辈子……”
欧阳烨似懂非懂,却也没再细问:“我母亲找我的时候,我本以为晴川阿姨的意思,是要我撮合她跟辛庄主的呢……”
了空轻叹道:“她不会的。如果她是那样的人,你母亲也不会跟她一见如故,结义金兰了……那时她遭逢大难,你母亲正为了‘惜春’的生意四处奔波,全不知情,因此没有帮上她的忙。后来在这长乐镇上偶遇——也是天意吧,你母亲当年会驻扎在这个边陲之地,本是因为朝局不稳,为了方便监测边疆势态,以便制定相应的生意策略,没想到几年后竟在这里跟她重逢。总之,世间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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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六十八 。。。
凌绝心醒过来的时候,但觉入眼之物样样陌生,一时间辨不清身在何处,略一挪动,右手是便一阵钻心的痛,忍不住低呼一声。
辛如铁快步走到榻前,扶着他坐起:“哥哥,痛得很厉害吗?”
靠在辛如铁胸前,凌绝心脑中渐渐清明,伸出左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辛如铁小心地执起他受伤的手,低叹一声,道:“了空前辈说,你这伤很深,起码要将养半年,才有望完全恢复。以后凡是要动右手的事情,一律不许再做……总之我会看牢牢地看着你,不会再让你这么任性,随意地伤害自己了。”
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凌绝心喜不自胜,却又慢慢地红了眼圈。辛如铁在他额前印下一吻,郑重地道:“哥哥,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话没说完,凌绝心已忍不住心酸,落下泪来。
辛如铁用拇指给他擦掉泪珠,接着道:“哪怕有一天,你看我看腻了、嫌我烦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即便是死了,鬼魂也跟在你身边……”
凌绝心一下捂住他的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又瞪了他一眼,“若你死了,鬼魂也跟不了我,最多只能跟着我的鬼魂罢了。”
看着他含泪的双眸,辛如铁也觉得心中又甜又酸,把搂着他的手臂圈紧了些,凌绝心也紧紧地回抱他。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唇瓣触碰到了一起,轻缓而透着激动,热烈又不失温柔。这般亲密的拥吻在他们之间本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一次,两人吻得专注虔诚,仿佛要用这一吻定下余生的契约,从此相互交托,再无保留。
反复交缠的唇舌,直到快要透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凌绝心急促地呼吸着,仍沉浸在甜蜜的余韵中,如痴如醉。白皙的脸上酡红微透,黑亮的眸中水光隐约,辛如铁看得心神微漾,低头含住了他的耳垂,轻轻舔舐。
凌绝心猛地一震——这个湿漉漉的小动作,分明带着眨榈囊馕叮〈蟀肽昀矗饺思淝缚墒募复吻酌芙哟ィ撬鸬耐罚寥缣纬⒅鞫运龉裁矗∫皇奔洌杈木步患樱志跛嵋庵背灞乔唬床桓叶弦欢戮帕诵寥缣男酥拢话鸦吩谒成系乃鬯踅袅恕�
辛如铁一时情难自控,待得醒悟过来自己是在做什么,脸上登时就热了。再看凌绝心,脸蛋深深地埋进自己怀中,露出来的耳朵早已红透,耳垂还是湿的,不知怎地只让他想到主动张开硬壳的珠贝,毫无戒备地坦露出柔软的内里,散发出迷人的光泽。心中又是一荡,辛如铁在他鬓角亲了几下,柔声道:“哥哥,你睡了一天,可饿得狠了吧?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热情的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掐灭,凌绝心颇觉失望。但他也知道眼下时机不对,半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退出辛如铁温暖的怀抱。辛如铁从桌上拿起一只用热水温着的小盅,捧到他面前:“先喝点鸡汤,等一下我再去拿些饭菜过来。”凌绝心倒不觉得多饿,只是早就渴得紧,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尽了,咂了咂嘴:“这汤里放了好些药材,有田七、丹参、白芍……”
“你的舌头倒灵。”辛如铁微笑着给他擦擦嘴,想到他胸前的拳印,脸色转沉,“了空前辈说,你受了伤,要用些活血化淤的药才好。他刚才过来时你还没醒,我只能请他明天再给你看一看了。”
凌绝心察言观色,早堆了一脸讨好的笑容,听了这话,蓦然想起分别前自己打他的一掌,忙去扒他的衣服,慌乱中双手齐上,结果右手一动,便痛得呲牙咧嘴。
辛如铁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叱道:“还乱动!你真要让我心痛死吗?”看着他着急的神情,语气缓和下来,“我的伤早就治好了,你不用担心。”
“你让我瞧瞧!”凌绝心一意坚持,终是单手解开辛如铁的衣襟,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又给他把了脉,确定无虞,才放下心来。
如此一闹腾,凌绝心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这才觉得房间里暖和得奇怪,四周却并无熏笼火炉等取暖之物,不由暗暗称奇。辛如铁道:“你坐着,我去给你拿吃的。”凌绝心此时哪肯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也跟着下了榻,说要和他一块儿去。
“东西就在外面而已。”辛如铁有点无奈,“不过是几步路,你跟来做什么?”凌绝心干脆不说话,抓着他的衣袖,执意要当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辛如铁只好由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行到外间,凌绝心发现墙边还有扇门,忽然想起赵晴川的话,心头微涩,故作随意地问:“这里是谁住的?”
辛如铁随口道:“这是间佛堂,哪有谁住。”
凌绝心猛地停下脚步,面露惶然。
见他忽然不走了,辛如铁略感奇怪地回过头,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凌绝心的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半天才强挤了个笑:“弟弟……你总是要出家的,对不对?”
“没有。”辛如铁反应过来,忙道,“哥哥,我不会出家的。”
这断然否认却没能安慰到凌绝心,他偏过脸,许久才涩声道:“可你在龙吟寺立下的誓言,又怎能不作数?”
在佛前立誓之事,辛如铁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就算是请求定恒收他为徒的时候也没讲。这下听得凌绝心提起,自然大吃一惊:“你如何会得知此事……”
他直言承认,凌绝心更是伤感。辛如铁见他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胸口被满满的爱怜涨得发堵,正要好生解释一番,凌绝心却抓住他的手,向佛堂走去。
辛如铁不明所以,被他拉着进了门。瞧见室中的佛像,凌绝心放开辛如铁,快步走到佛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待磕完了头,他站起身来,手中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匕首!
辛如铁大惊,不假思索地和身扑上。凌绝心反手一挥,寒光竟朝颈上划去!
说时迟,那时快,辛如铁夹手便夺,匕首堪堪地在凌绝心颈边停下!
死死地扣着那手腕,辛如铁声音都变了:“你要做什么?”
凌绝心一松手,“匕首”叮地一声落地。辛如铁手心尽湿,半晌才看清凌绝心耳边的长发被割去了一大绺,还有几茎发丝挂在他手背上,将坠未坠。
凌绝心定定地望着他,道:“辛如铁,今天我也在这里发个誓,你听好了:不论你为僧为俗,穷尽碧落黄泉,我定会与你纠缠到底!”说着声音一哽,“你当初说得那么狠,全没给自己留下退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违背誓言,遭受报应……既然我平安无事,你得应誓当和尚,我陪你一起当便是!”
“傻哥哥!”狠狠地把他箍进怀中,辛如铁颤声道,“我真的不会出家,你怎么就不信我……”
良久,辛如铁平静了些,一边在凌绝心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边温言解释:“那时我决定剃度,确实是因为自己立过这样的誓……”这话当然不尽不实,但此时也没有必要再提起那些千回百转的心事。“后来,我来到这里,了空前辈的一席话让我醍醐灌顶。他说,有心向佛当然是好的,但如果是囿于区区誓言,违心出家,便是对佛门的亵渎了。”
“可是……”凌绝心仍是十分不安,“你发的誓……”
“我那时发誓说,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投身佛门,广施善举。了空前辈听我讲了这事,只说我糊涂:‘投身佛门’也不是一定就得出家当和尚,那些诚心修行的在家居士,也是佛门子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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