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慢用。”热乎乎的打卤面上了桌。“多……”今日的书生谢字未道完,店小二就头也不回得离开了。是今日太过分了吗?
“哇!好多卤子?先生你这碗面怎么这么多卤子,我刚刚都没有。这里的厨子真是偏心!”拨弄算盘的人轻笑,“这哪是厨子偏心啊……”
晌午,书院饭堂里阵阵飘香。店小二杵在墙边,三两口吃尽手中的馒头。今日,去还是不去呢?
院中柳叶飘摇,只可惜是秋天,不是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景色。今日是作画,画的是什么?就是面前的柳啊。唉?可是,怎么树下站了个人?站就站吧。有景无人,岂不寂寥?所以站个咏春的诗客有何不可?只是……怎么不像是诗人呢?
“先生?”有人怯怯地在窗边叫道。王浩源一下撤掉案上宣纸,攥作一团。
“是你啊?昨天瞧你着急忙慌就跑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店小二脸红了。耳朵尖微微发烫。“子渊,那是我的字。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浩源,浩源,姓氏,王。”昨儿,实在靠得太近了。
“既然来了,就先进来吧。想先学什么?一般人都喜好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学起。你要先学名字吗?”店小二慌忙摇摇脑袋,“不学我的名字!就学你的就……”“嗯?”王浩源挑眉似是没听着。店小二舒口气,忍着没咬自己的舌头。“我是说,您随便教就好。”“呵,那好。”执笔抒写。三字。店小二凑过脑袋,“这念什么?”“先不说念什么。我先教会你怎么写。”“哦。”店小二乖乖应下,只可惜他真的不认字,若认着……
“来,笔。”王浩源递过笔,小二伸手小心翼翼接过。为了避着碰到王浩源的手,愣是抓到笔尾去了。有人失笑,“不是这么个抓法。”说着,伸手就握住小二的手,引着调好位置。“也不用这么大力,握得稳就好。”“哦。”太折腾人了,这人简直就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着弄。店小二脸红不说,手上的劲儿根本松不下来。
“小哥,你再不放点劲儿,这笔恐怕就得被你弄疼了。”“啊!”店小二连忙松劲儿,却丢了笔。王浩源哭笑不得,这店小二实在是个冒失的小鬼,也不知道他平日怎么安稳干完一天的活儿的。但瞧着小二沮丧着脸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太笨了……”,心上却有什么东西化了似得,无意识微笑着摇头,“没事儿,慢慢来。”
拾起笔,又要去抓小二的手。店小二却连忙避开。
“嗯?怎么了?”
店小二不说话。
“不喜欢人碰你?”
店小二低着头也没应。
“那好,你用这支吧。我怎么拿的,你跟着学。”
磨磨蹭蹭,店小二过来了。嗯……实在是有点儿娇纵的小二哥呢。
折腾半晌,店小二总算将拿笔拿的有个样子了。王浩源不吝夸赞一番,“拿的不错,你手也很好看,像个拿笔的人。”店小二搔搔脑袋,“先生说笑了,我这双干粗活的手,能摸着笔就是不错的了。”王浩源摇头,“是好看,纤长有力,骨节分明,常年做活,自然学字的时候就能少些苦头。”说话的人盯着店小二的手,眼神专注,像刚刚他作画时那样的认真。莫名的,店小二的手似乎有些发烫,下意识的往身后藏。
“那个……先生,可否麻烦你一件事儿?”“何事?”“我,我希望先生能替我取个名字。”“取名?”王浩源调笑,“小哥,没名字不成?”店小二继续支支吾吾,“你们读书人不是都有那个,那个……字吗?是字!先生,你为我取个字吧。”“原来是这样啊。嗯……你让我先想想。”
'“好!”店小二欣喜点头。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又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子君?不好,不适合眼前这个质朴的小二哥。”王浩源抬头瞧见了院中的柳树,“问柳?啧,还寻花不成?”于是低下头,又是一番深思。店小二在一旁相当踌躇,时间已经耽搁不少了,必须得回去了。“啧。”焦急地摘下了手中的帽子在手里揉,“咳,先生……”
听见的人闻声抬头。九月的风萧索,冷漠。自古封秋便是寂寥。只是此刻,秋风刮过那人耳边散落的头发,偏就令人睹百花一样的惊艳。摘下那顶旧旧的布帽子,就不像是那个店小二了。晃了神,王浩源口不择言地说,“难怪有好男风之人。”
“南风?嗯?什么男风?”店小二没听明白。'“咳咳……”王浩源尴尬地好一阵咳嗽,“那个,我是说你就叫南风好了。东南西北的南,诗经里便有这样叫南风的章节。”“南风……”店小二好一阵回味,“南风。”越听越是好听,于是喜上眉梢,“谢谢先生了。”“咳,不谢。”王浩源掩着脸,“那个南风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好像已经很晚了。”“哎呀!我都给忘了,先生我就先走了。”店小二撒腿就往门外跑。王浩源想起什么似得,连忙吆喝,“那你真名叫什么?”店小二回也不回,“先生就叫我南风好了。”
“先生真让人眼红,以后我得让小春叫那厨子也多为我加点卤子才成。”
“小春?谁是小春?”
“就刚刚的小二哥啊。”
店小二已经跑没了影。“呵,明明有个好听的名字呢。小春。”想起昨夜从黄阅那里听来的名儿,王浩源止不住的嘴角泛笑,“不过,南风……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填坑……
第4章 又添店小二
再来客栈新添了店小二。不过,店小二却不觉得是件好事了。
得了新名字的那晚,店小二兴奋得难以入眠,一遍一遍,在心口叫着南风。什么时候睡着的,浑然不知。第二日是被脸上一阵骚痒给扰醒的,店小二“南风”不情愿地睁开眼,一双明亮的眼正乐呵呵的瞧着他。“啊!你……你怎么在这里?”被吓了一跳的南风缩进了墙角。黄阅蹲在床边,手撑着脑袋,眼里乐意不减,“小春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玩儿。”身后凉凉的触觉,南风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过穿了间中衣。虽然不是大姑娘,但被人这么盯着终归不好意思。“你……你出去!”“为什么?”“你怎么能乱闯别人屋子呢?”南风拽着被子紧紧盖在身上,慌张至极。也没回答南风的问题,黄阅嘟囔:“跟个姑娘似得。”南风红了脸,“你说什么?”“没没,我说笑的,你哪能是个姑娘啊。”帐房说,这小二哥生气的时候,脸是红的,黄阅学聪明了。“小春啊,我跟你说……”“你,你别叫我小春了……”黄阅话未说完,店小二打断道。“为什么?”“我……我换了名字了。”“啊?”与一脸诧异的黄阅不同,店小二低下的眉目里溢着春风,“叫南风,东南西北那个南。”睡了一觉,店小二心口里那点激动竟半分未减,连当前莫名其妙的状况都忘了去在意。
黄阅也忘了去在意。因为他看得有些痴,头一回,这店小二冲着他笑了。
“咳……小春啦,你笑得真好看。”
知道黄阅是掌柜新雇的店小二,南风吃惊不已。“你你……你不是书院的学生吗?”“是啊。”黄阅躺在对面床上喝着茶,混不在意似得。“那你做什么店小二。”“嘻嘻……”黄阅爬起来,自来熟的勾上南风的脖子,“哥哥今儿就教你一句诗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意思是啊……”南风甩开黄阅的胳膊,“什么哥哥,小小年纪,不显臊的慌……”“咦?那你多大?”南风摸摸鼻子,“二十有一了。”“哈?”黄阅跳下床,对着南风的脸上下其手,“看着可一点儿不像啊。跟十七的小娃儿一样!”“嘁,什么呀。”南风被逗笑。“那我不管,你叫我哥哥吧,叫哥哥的话,哥哥可以疼你。”黄阅说得热乎,真情实意。可看在南风的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书生混像个流氓,忍不住地退开了好几步,“那你的学业咋办啊?”“哥哥不怕,你知道白马书院里成绩最好的是谁?就是哥哥我!哼,不是哥哥乱吹,就我那……唉,唉你上哪儿去?小春?等等我呀你……”
掌柜的说,“多雇一个伙计不遂了你愿吗?送饭也不用赶急了。你能不满意不成?”南风腹诽,还真不满意。不过哪能跟掌柜的抱怨,讪笑道,“不是不是。”默默转身跑开。
这真是雇了个伙计吗?穿着一身好衣裳,坐在后院嗑瓜子晒太阳,还不被老板骂的那个?那抠门老板出毛病了不成?南风边斟茶边寻思着,差点儿没浇了客人一身。这时候,后院的人进来了。“怎么了?”这人知道要干活了?“外面太阳太大了!我进里面歇会儿。”
终究是个千金少爷。
南风对走过的帐房露出无奈之色。帐房摇摇头,“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哦。”这是句俗话,南风听得懂,只是,怎么有点儿不一样呢。
“字可练得熟了些?”对上王浩源询问的眼神,南风脸红,坦白道:“我没练。”“为什么?”“客栈……活儿有点多。”别被以为是借口吧,南风暗暗瞧着王浩源脸色。没有生气,倒也没说话。只见人起身走到柜子前,取来一个包裹。“这里有笔墨纸砚,买给你的。你回去有了这些才能练字不是?”“啊?这我不能要。”南风慌忙起身,一脸店小二被赏多了银子的堂皇。
“呵,嫌弃?”温雅的书生眼神受伤。
“怎么会?”更加堂皇。
“那就收下。”
“可……”
“我讨厌不勤学苦练的学生。”书生受伤的眼神变得严肃。
“哦……”
只是因为讨厌不勤学的学生才买给我的吗?南风摸着怀里的包裹,心里有点吃味儿。“回去莫忘了先练好教给你的字。”“嗯。那先生……那几个字儿究竟念什么呀?”王浩源勾着嘴角笑了,不知从那儿掏出的一把折扇,打着风,哄道:“不是说练会了再告诉你吗?”“噗通噗通……”南风心跳如雷,总觉得今儿的先生笑的和以前哪回都不一样。那种笑就跟……就跟黄阅那小无赖似得,但是……怎么又那么好看呢。
一夜忙碌,店小二一头栽在床上,刚合上眼,蓦然想起有人的叮嘱。“回去莫忘了先练好教给你的字。”噌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