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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怀香一进宫就直接给带到了养心殿,那是皇帝退朝之后处理政务的地方。歇朝的日子,皇帝偶尔会在这里召见外臣,商量要事。
有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进去报了,施怀香才让进殿。抬眼一瞧,除了皇帝,只得青晟一人立于殿中。这与他想象的场面大相径庭。
施怀香跪下行礼,都不敢看皇帝。皇帝让他平身,听声音,皇帝他老人家情绪平稳,但起身时瞟到皇帝的脸,呃……脸色发黑。施怀香悄悄咽一口口水,嗯,得知朝廷四品大员是个假货脸色不好看是当然的。看来得小心说话了。
“朕问你,刺客一案二皇子青晟与你可有参与?”皇帝声音毫无起伏,但施怀香却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问的哪出?莫非有人参了青晟越权办案?施怀香紧张地看一眼立于皇案一侧的青晟。青晟回望了他一眼,没有其余动作。施怀香心下腹诽:我这参与的事可多了,您老人家究竟提的哪一遭啊?这话问的,真是答是也不是,非也不是。
“啪”地一声,一本折子摔在施怀香面前。“微臣知罪。”施怀香一惊赶忙下跪。“看过折子之后再知罪也不晚。”皇帝口气有些不善。
施怀香捡起折子,一行一行看来,读至末尾,衣裳已被冷汗浸了半湿。正如他刚才所想,的确是参青晟越权办案的折子。除了他们私下夜探刑部和青晟上次在刑部听墙角的事不提,其余的凡是他们进进出出刑部又见过庐胖子的事都记录其中。至于昨夜擒拿方显的事倒是没有,恐怕是还没来得及奏。
“施怀香身为皇子文书,辅佐皇子不利,又越权查办刑部重案,该当何罪?”皇帝喝问。虽然此前有想过这一出,但事到临头,施怀香却被问得哑口无言。“辅佐皇子不利乃有欺君之嫌,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皇帝怒目而视。施怀香已经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咋就这么背?还以为昨天死里逃生,岂料今日又羊送虎口。施怀香张口想狡辩:“启禀皇上,青……二皇子与微臣确有出入刑部,也见过庐大人,但都事出有因,还望皇上明察。”施怀香突然觉得自己平时咋就伶牙俐齿,对着愤怒的皇帝却显词穷。
一旁青晟抿嘴思度一阵,也跪下道:“此事儿臣是思虑不周,不知避嫌,才会引此误会。儿臣与怀香参与其中也是机缘巧合,父皇问过庐大人便知真伪。”
“呵呵,”皇帝冷笑一声:“你等与庐有序,施怀文一唱一和。我看是他俩的官也不要想做了。皇子无授权不得办案,他二人明知故犯,过错犹大呀。”
“此事却与庐、施二位大人无关。当日儿臣与怀香被误抓入狱,才被牵连其中的。儿臣不过是向二位大人一吐疑虑才觉察刺客案另有蹊跷。儿臣实乃无心之失,无意越权办案。且儿臣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滥用皇子身份,强行非法之事。所以,儿臣确有失误之过,而非故意之失。二位大人也是被儿臣所累,望父皇明察秋毫,切勿牵连无辜之人。至于怀香,他或有规劝辅佐不利之责,但儿臣也有御下不严之错,还请父皇思其年幼从宽责罚。”青晟娓娓道来,心里却也慌张,只是面上不显。或许……
“言下之意,便是你一人之责与人无尤?”皇帝反问。
“儿臣所言非虚,甘愿领罚。”青晟磕头在地。
“如此,你与施怀香便自去宗人府各领十板,且闭门思过,得朕谕令才可获释。”意外的是皇帝并没过分追究,与方才的流放砍头相比,打板子思过已是轻得不能再轻的惩罚了。施怀香长出一口气,与青晟一起领旨谢恩,才出得门来。心中依旧惴惴,这事儿就算完了?
抛开出门的两人不提,皇帝倒是坐下饮了口茶,才移步入了内堂。内堂的软塌上正靠着一人,身着宫装,襟前绣凤凰展翅。此人见皇帝度步进屋,赶紧起身行礼。
“皇后就不必多礼了。你看刚才朕这下马威给得如何?”皇帝言笑晏晏,与先前判若两人。皇后迎过皇帝坐回榻上:“刚才皇上要打要杀的,瞧把怀香小孩儿吓的。”皇后嗔一句,毕竟施怀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恐怕还没受过这等委屈。“不是有咱儿子顶着么?小孩儿就是要多捶打才成大器。做错事而不自知才后患无穷。”“皇上有理。”皇帝又继续说到:“只是青晟那性子,爱惜臣下是好,但事事包揽上身却犯大忌。朝堂不比江湖,交心不易呐。皇后还要多留意些才好。”“臣妾知道。”皇后口上虽应承着,心里却有另一丝忧虑:亲爱的皇帝陛下,您刚才那出戏可未必骗得了咱儿子……
第28章 第28章 智审方显(上)
再说回施怀香与青晟二人。二人出了养心殿,施怀香还抚着胸口觉得委屈。也不晓得是哪个挨千刀的给皇帝上折子,害他差点小命不保。但是想想平时,青晟同庐有序也算小心的了,虽然一唱一和,但却不料还是被有心人给看了出来。最要紧他都算奉命行事,却也落个辅佐不利的罪名,有冤无处诉呐。
施怀香猛然醒悟之前自家老爹提点自己看清局势,理清同青晟的君臣关系,身为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现在想来,倒觉得自己老爹那真是神人在世,未雨绸缪啊。嗯……难道自己老爹还有别的意思?莫非是要自己要么慷慨就义,要么知难而退?
嗯嗯,施怀香开动脑筋使劲琢磨,却听见青晟的声音从前面悠悠地传来:“今天之事你怎么看?”“能怎么看,就是我俩被盯上了,该收敛得了。”施怀香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你真这么想?”青晟追问。“那你怎么想?”施怀香有点恼。他现在就像胀满了气的皮囊,一戳就爆。
“今日之事或许给你我开了方便之门。”青晟一挑眉毛。“此话何解?”施怀香越发不明白了。“今日皇上的做法看似是责罚,却是给我们鸣了警钟。有百利而无害。”青晟停一停,注意是否隔墙有耳,然后小声道:“其一是折子有蹊跷。上折子的人没有落款,批折子的人没有批注,你以为何解?”施怀香心里稍一思忖:“难道折子不是御史台上的,而是有人私下递的?而且皇上的意思是留中不发?”看青晟的表情,施怀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那皇帝让他们看留中不发的折子意思就挺明显了——私下处理。而私下处理的结果就是挨板子还有闭门思过。
“那其二呢?”有其一就有其二么,至少施怀香是这么认为的。“其二就是在给我们提醒。说你我行事尚有漏洞,不够谨慎,依旧会给人抓住把柄。稍后行事需加倍小心。”青晟转瞬又道:“我甚至怀疑,是皇上自己在我们其中安插了眼线,有事便向他奏报。”“那照你这么说,皇上是即盯着你,又纵容你,这算哪门子事?”施怀香不解。“咳……”只怕是父皇觉得自己行事还嫩,不放心呗。这话青晟自然是不会和施怀香说。
“那你说还有方便之门呢?”施怀香决心问到底。“那便是其三,你我二人因‘参合’办案一事受罚,此事就再难落人话柄,便可就此揭过。而且你我都去‘闭门思过’去了,那就可以完全避嫌,‘不可能’出现在一些不该出现的地方。”青晟这话说得再清楚不过。“比如刑部?”“聪明。”青晟举步继续前行。施怀香赶忙跟着去领板子去了。
施怀香觉得自从青晟出现之后自己就没好过,而且受罪的都是屁股。虽然十板子不多,但是挨下来还是生疼。当然了,打板子这种事里的猫腻施怀香还是懂的。真要打得重,就是十板子也是会被打得半残。像他这样只是被打出两坨淤青的,恐怕挨的是空心板子。不过话说回来,皇子和丞相家的公子亲自领罚,谁敢下狠手啊。不过嘛,这戏还是要演足,挨了板子,施怀香就“乖乖”地回家躺着了,养精蓄锐,今晚还有正事不是?据青晟说,昨晚对方显审问无果,今晚还得继续。而且得换个法子了。
入夜,施怀香早早把小三子哄去歇了,然后悄悄地从相府的角门摸出去。青晟在门外好像已等候多时。二人也不多言,运起轻功,便朝刑部衙门奔去。这会儿是万万不敢骑马的,下午的板子虽然打得不重,但毕竟被打得淤青,骑起马来上下颠簸可不好受。到了衙门,两人踏着房瓦就翻了进去。刑部衙门来来回回这么多趟,可谓驾轻就熟。
自从昨日秘密逮捕方显之后,庐有序使着夏秋冬把刑部的守卫部署做了些微调整。由于死牢设计巧妙,所以死牢外围一向无人看守,只是内部每一层根据情况安排了守卫。但因为方显之事尚未公开,所以就他被关押的死牢第二层,也就是之前所谓的“刺客”被灭口的那一层没有安排任何守卫。至于整个刑部的守卫布局,则依旧外紧内松,只不过是外头更紧,里面更松罢了。
施青二人仗着轻功不俗,直接就进到死牢处,开启机关熟门熟路地摸进去。刚进到最底层,就看见夏秋冬处在那儿朝二人挥手。咋了?施怀香眨眨眼。夏秋冬迎过来抱了抱拳:“殿下,依旧没招。”青晟听了也不惊讶。又听夏秋冬继续道:“他还一口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