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减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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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减却春-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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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监见来人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心中暗暗笑道:嘴上连毛都不长,就想为人强出头,却忘了自己嘴上也不生毛。他伸手就朝那少年背后夺去,冷笑道:“这位哥儿,我家主子尊贵,碰坏了你可担不起!”
  少年蹙眉问道:“这是哪家哪户的规矩,下人就是这样伺候主子?!”那太监狞笑着道一声“你管不着”,伸手就往少年肩上搡去。翌靖忙往少年背后一缩,少年伸手护住他,一侧身子闪开,太监顿时重心不稳跌了个“狗抢屎”。路上众人哈哈大笑,那太监恼羞成怒,挥手就欲往少年脸上掴去。少年不避不闪,接住他的手就势捏住手腕微微发力,太监顿时“嗷嗷”惨嚎。
  少年扬眉嘻嘻一笑,拍去翌靖身上的土,见他衣着华贵,却又被下人欺负,奇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怎么教这恶奴在街上欺负了?”
  翌靖捏紧了手上的糖人,认认真真看进那少年眼睛里,只见一片澄明真挚如初春湖水般荡开,结结巴巴道:“我,我是……”
  未及说完,人群中挤出一个面目和善的妇人,一把揽过翌靖道:“大公子,您开口说话了?!太好了,太好了,娘娘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妇人眼中闪出泪光,又一叠声朝那少年道谢,见一辆马车已候在路边,忙牵着翌靖向马车跑去。
  翌靖回头望去,只觉得灿若星海的灯火统统化成一个耀目的剪影,依稀仿佛间看得不太清楚,却在心中熨得无比清楚……
  欺辱翌靖的太监听见他开口说话,立时吓破了胆,刚一回宫便哆哆嗦嗦跪在翌靖门边,待见翌靖回来,连句告罪的话也说不清楚,只顾惨白着脸把头磕得山响。
  翌靖静静看了他片刻,淡淡开口道:“是翌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公公不必如此自责。”
  那太监似见了鬼般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翌靖,终又垂下头去,理了理团得稀皱的衣服,郑重地磕下三个响头。正月的风犹自寒冷,他背脊上的冷汗浸透了衣服,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抬头却见漫天烟花和荧荧烛火照不透碧瓦朱墙,只将一树凋零的梧桐衬得鬼影栋栋。
  糖稀化尽,淋漓沾了翌靖满手满身,好似一树暗黄的旧花开至了了。翌靖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仔细折好压入柜中,又舔了舔手上残糖,是从未有过的甜。
  待推开窗子时,正瞧见天边炸开一朵璀璨的烟花,翌靖杵着腮帮想了半宿,方知世上有些事情总归是躲不掉的。
  既躲不掉,不如对之坦然。众人惊觉原本那个影子般若有似无的大皇子竟十分聪敏,便是皇上也渐渐喜爱这个勤勉乖静的儿子。程贵妃是个玲珑人物,听得有人提及上元节时翌靖曾在街上遇到英国公家的长子叶平,便讨了个旨意,叫叶平做了翌靖的伴读。
  叶平比翌靖年长两岁,二人投契非常,幼时常以表字相称,待到大了些,叶平又任了官职,便悄悄改了口。翌靖虽心中不愿,也知礼法坏不得,自己仍称呼叶平的表字长康。
  每年上元节宫中筵席散罢,翌靖与叶平总是同去街上赏灯,十三年来却是从未间断。今年的上元节再无法相伴,二人心中俱是道不出的滋味。窗外夜色更浓,翌靖迎着风雪举杯道:“长康,惟愿你我诸事顺意!”
  叶平举杯相迎,仰头喝干杯中的酒,目光在空中与翌靖交汇,千言万语便换成坦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新手发文,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文章不是巨长版,每日不定时更新。


☆、第一章 暗暗绿草冬蛰困(下)

  叶平离京那日,下了半月的大雪却是停了。长街上的积雪早被马蹄踏乱,惟有树梢瓦顶上还琼妆玉裹,太阳一照,迷得人睁不开眼来。
  叶平知道翌靖必定是要来送的,早早便在城外的五里亭等着。不想翌靖还没到,竟是翌宁先来了。
  “安平王爷这一来,真是折煞末将了。”叶平边说着边行下礼去。
  翌宁连忙伸手虚扶一把将他让起来,道:“叶将军此去西北路途遥远,翌宁特来相送,便有几句话要说与将军。”
  叶平客气答了一声“王爷请讲”,只听翌宁道:“军中不可屡次易帅,叶将军此次前去西北,只怕暂时不得任回京官了。翌宁在西北大营虚度数载,现在虽已回朝,却与几位旧部情谊颇深,便将他们托与将军了。”
  叶平道了声“不敢”,翌宁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将军放心……”话未说完,便见翌靖负手款款迈步走进亭中,笑道:“二弟也来送长康。”二人寒暄几句,翌宁便打马往城中回去。翌靖看着翌宁的背影渐渐远了,道:“二弟唱的一出好戏……”
  叶平眯了眯眼睛,面上挂着浅笑,道:“无妨,安平王爷知道分寸。”
  寒风又起,亭边树枝上落着的积雪“啪”一声掉在二人脚边,翌靖见叶平夹袄外面只披了一件玄色滚银边的披风,伸手便将自己的狐裘脱下搭在叶平肩上。叶平正要开口,翌靖忙道:“我知道你又要说那些‘自幼习武,不觉寒冷’的话,只是现下我瞧在眼里心中便过不去,就算这是件针毡你也披着,等离了京要怎样都行,左右我瞧不见。”
  叶平笑了笑没再推辞,反倒将狐裘仔仔细细穿在身上。此刻近在咫尺,下刻远在天涯,二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好两两对望,用目光将那镌在心底的眉眼又细细描过一遍。
  远远瞧见宫中宣旨的公公和护卫队已出了城门,叶平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对翌靖行了个礼,未等翌靖相扶又直起身来,沉声道:“修睦,山远水长,各自珍重!”
  翌靖浑身一震,目光如火灼着叶平,颤声道:“长康,一路顺风!”
  叶平策马与护卫队融入一处,沿着官道渐行渐远。翌靖坐回马车中,将手伸到暖炉上烘着,嘴角慢慢挂上一抹笑容。上次他唤自己的表字,已是七年前了吧……
  马车刚进城,便听得一个利利落落的声音唤了一声:“大哥。”翌靖掀开帘子,果然见翌宁骑马与自己的车驾一并走着。
  翌靖一言不发摔下帘子,翌宁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马车里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出来:“二弟这马儿不好,大半晌才走了不到一里。”
  “翌宁的马儿不好,那便与大哥一道乘马车可好?”马蹄踏着残雪,蹄声便不如往日清脆,反倒是翌宁的声音更脆几分。
  翌靖还没吱声,车夫倒是唬得勒住了马。翌宁嘻嘻笑着钻进马车里来,见素来面上挂笑的翌靖老神在在闭目养神,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却是半点也不惊讶,自己先开口道:“乘马车果然比自己一人骑马舒服……”
  翌靖哼了一声,问道:“二弟自己的马儿不要了么?”
  翌宁也将自己的双手凑到暖炉上烘着,道:“马儿自然是要的,便送与大哥套着拉车吧。”
  翌靖睁开眼睛,目光似电般盯着翌宁瞧了一刻,见他面色不改,脸上总是挂着几分毫不在乎的笑意,胸中泛起一丝烦闷。他伸手抓了一撮沉香洒进暖炉里,馥郁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翌靖的声音也似香气般飘渺:“马儿骑得好好的,何必乘车……”
  “路不好走,翌宁想要找个伴儿。”
  马车似是辇到什么,忽然颠了一下,翌宁伸手握住翌靖的手,发觉他指节微凉,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不由得笑道:“大哥放心,这匹马既送给大哥,必然是牵得住的。”
  翌靖回握住翌宁的手,细细摩挲着他指腹上长年习枪磨出的硬茧,脸上换了个温和的表情,道:“听闻西北风沙酷厉,二弟待了几年,面上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是这双手却不一样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心领神会地呵呵一笑,眉眼间的神情只似一个模子印刻出来。
  等到了安平王府门口,翌宁竟真的把那匹雪白的马儿牵过来,眨了眨眼凑上来道:“大哥一向温良恭俭,遇事总退让三分,偏又圆融得滴水不漏,翌宁若不拉小公爷上车,大哥必是不愿与翌宁同乘的,无奈之举还望大哥见谅,这匹踏雪神驹便送与大哥,算翌宁给大哥赔不是了。”语罢,便把缰绳递过翌靖手中。
  “二弟放心”,翌靖淡淡地点了个头。翌宁看了看他木然的脸,哈哈大笑道:“若能惹得大哥多摔几次帘子,翌宁便是阖府送给大哥也是无妨的!”
  翌靖听得这句,饶是再好的修养一时间也愣在当场,却见翌宁目光迷离抬手缓缓抚上他的面颊,低声道:“大哥风华倾世,却只将喜怒哀乐都付予那一人纳藏……”
  “二弟说笑”,翌靖轻轻偏头避开他的手,眉目间一片冷漠,“打小父皇最疼的便是你,从来求仁得仁,二弟还有什么不称意的。大哥还是那句话,顾好自己要紧,莫要吹风着凉。”
  翌宁敛去面上的笑意,低眉顺眼答道:“翌宁谨遵兄长教诲。”翌靖却头也没抬,转身骑上那匹雪白的马,慢慢往自己的信和王府走去。
  ……
  北风卷地,片片雪花大如鹅毛,黑云盖日,层层压着凉州城,都督府里便是白天也要点上灯火才够亮堂。叶平就着烛光把信看完,顺手在火上一燃,红彤彤的火苗舔着白笺,片刻便只剩一堆灰烬。送信的人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信纸烧毕,开口道:“小公爷,王爷让我送过这封信来,也不用再回去了,就在这边跟着您。”
  叶平点了点头,又问道:“若云,你是自小跟着王爷的,现下一走,王爷身边可还有妥帖的人?”
  “若风、若雨都是信得过的,小公爷大可放心”,若云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公爷知道若云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若云想问问您,为何要到这西北来?依若云看,王爷原本不想争什么,诸般准备只为日后助安平王爷一把。您如舍得下功名,来日自可与王爷寻个清净的去处……”
  点点火星犹自闪烁,叶平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阖目叹道:“关心则乱,是我沉不住气……只是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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