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些血是敌人的还是池绿的,或是二者皆有。他朝房顶上大喊了几声“池绿”。池绿仿佛刚回过神来,从房顶上翩然飘下,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他跑上去抱住池绿,道:“你没什么事吧?”
池绿摇摇头,道:“无事,我们得早些离开,此处不能久留。”
“他们是什么人?”
“听风轩的杀手,封九阳的人。”
慕容郅知道封九阳是个不好惹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找到这儿来,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迅速回房将笙儿抱了出来,顺便收拾了两身衣裳和一些银两。等他出来时,池绿已经将后院的马车赶了过来。
容府里的人全都睡着,他没办法一个个将他们叫醒,只好作罢。黑衣人不是冲着这些仆人来的,将他们放在此处,估计不会出什么问题。
“主子,属下来迟,真是罪该万死!”容府的大门从外面被打开,阿荣从绸缎庄赶回来,看到的便是一地尸体。他惊恐地问道:“主子,府上的其他人呢?”
慕容郅道:“暂时没事,他们全都中了迷烟,睡着了,死的全是刺客。”
院中中突然来了三人,皆着黑衣,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人,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慕容郅摆摆手,道:“我和池绿要马上离开。阿荣,府里的其他人你负责安顿好。封九阳要找的人是我和池绿,其余的人他应该不会为难。”
池绿将怀里的药掏出一瓶给阿荣,道:“将药兑水,让他们服下,即可便醒。”
慕容郅抱着笙儿上了马车,将池绿也拉上车。黑死士坐在车前,扬鞭抽马,马车驶出容府大门。阿荣道:“主子,您去哪儿?我等小喜醒了,立马就去寻您。”
说实话,慕容郅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这是一场即兴的逃亡,终点站在哪儿,他还没想好。
池绿道:“龙城。你们若是三日内上路,可以去龙城寻人。若是再晚些,那就直接去武陵苗人谷候着。”
池绿说完这话,马车已开出十来米远。慕容郅问:“为何去龙城?”
“龙城是江湖势力无法企及的地方,任何一位君主都不会允许江湖势力渗透到一国都城。”
慕容郅将笙儿放在宽大的座位上,稍稍清点了带上的东西。
随意抓的几件衣裳,以及钱袋里的碎银子和几张千两银票。笙儿的东西是一点没带,天亮的时候必须找点东西给他吃。
慕容郅正想着笙儿从中午睡着后便没吃过东西,笙儿苦着脸皱皱眉,哇地一下便哭了。
慕容郅将他抱起来哄了哄,却怎么也哄不好。
他看向池绿,池绿似乎不大舒服,手支着脑袋,眼睛紧闭着。慕容郅此时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衣服肩膀处有血渗出。
慕容郅拍了拍池绿的后背,问道:“池绿,你怎么样?”
池绿摇摇头,道:“我有些头疼。”
“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了吧,换一件,我帮你包一下伤口。”
池绿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白色的衣服上染了不少血迹,马车里漂浮着血腥味。
慕容郅将衣裳干净的地方撕了下来,弄成布条。他问:“你怀里有金疮药吗?”
池绿拿了一瓶,将药粉洒在手腕上,血立刻凝结。慕容郅将布条给他扎上,又道:“肩膀上的伤我给你敷。”
等包好肩上的伤,慕容郅锲而不舍地问:“还有哪儿伤着了?”
“没了。”池绿换了身衣裳,抱起还在哭的笙儿,摸了摸他的裤子,道:“他尿了,估计还很饿。”
慕容郅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把笙儿的尿布和裤子给脱了,用衣裳包着,他自己则换了身衣裳。他道:“我只带了你和我的两套衣裳,笙儿的衣裳一件也没带。他从中午过后就没喝过奶,估计是饿了。这可怎么办?难道让他一直哭吗?”
池绿摸摸笙儿的小脸,从袖中抽出一支短笛,吹起了武陵人常在睡前给孩子唱的童谣。
笛声悠扬,笙儿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吸着手指睡着了。慕容郅将笙儿抱在怀中,将衣服包的结实一些,搂着他让他睡觉。
“池绿,你觉得封九阳的人多久能赶到?”
“他们在苏州没有那么多人马,都是从外面来的。要做这事自然得有万全的准备,附近若是有人,至少会在一个时辰以内赶到。有这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出苏州城了。出城后走的越乱越好,一路北上,不要让人察觉。”
此时已是深夜,苏州城的城门已然紧闭。慕容郅熟悉苏州城的构造,找了一处僻静城墙崩坏之处穿过。只是后面的路不好走,只能先放弃马车,将马匹卸下,继续往前。
他一共有四个死士,这次只来了三个,还有一人便在城郊守候。他们之间互相通信,此时那名死士已经在下一个路段备好车马,就等着他们到来。
池绿将笙儿系在胸前,笙儿已经累了,他用了点安神粉,让他睡得更熟。因此即使是马上颠簸,笙儿依然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又在路上行进了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下一个路口。这是个很小的驿馆,此时天黑已经无人,一名黑衣人牵着两匹马,旁边还放置着一辆四马马车。见慕容郅等人到来,他即刻将马车备好,又令其余两名死士换上新预备好的马匹,自己则去处理已经累了的马儿,观察后方是否有追兵。
换过马车和马匹,几人走得更轻快。前方是交叉路口,慕容郅没想好要去哪里,就依了池绿的话,往北去龙城。他已有许久没去过龙城了,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坐拥江山,没想到落得个败寇的下场。
世人早就以为他死了,也就慕容朝晖的和他手下的一些心腹知道他可能还活着,当今圣上慕容嘉宁应该还不知道这事,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在龙城里晃荡。
夜已深沉,方才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他又困了。方才骑马一路上笙儿都是池绿抱的,慕容郅想着池绿身上受了点伤,便将笙儿抱了过来,说:“池绿,你休息一会儿吧,孩子我抱着。”
池绿点点头,靠在车窗上睡了。
慕容郅突然意识到今晚的池绿有些不太寻常,不太像平时脑袋脱线的样子,镇定的吓人。
他想,或许是情势所逼也说不定。
他看了怀里的笙儿一眼,心想他们两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婴孩,同时还要赶路逃命,实在是太过颠簸。要不然先将笙儿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普通人家给养着,等过了这风头再接回来也未可。
但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一两天不在身边,就想念得紧。
他抱紧了笙儿,闭上眼睛休息。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每一步都是缘分,都是造化。
算命的都说笙儿是有福之人,这点坎没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1章】龙城
天色蒙蒙亮,慕容郅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得手上一轻,他连忙睁开眼睛,原来是池绿将笙儿从自己手上抱了过去。
池绿说:“你睡吧。”
慕容郅也确实累了,便靠在车窗边上睡觉。
天亮之后,慕容郅手下死士用信鸽发来消息。他们走后的确有杀手再次潜入府中,阿荣将醒来的仆从全数藏了起来,杀手因找不到目标而先行撤走,目前正分散方向追踪。不过大多数杀手并没有往北,而是往南往西,因为北上是龙城,江湖势力无法渗透的地方。
慕容郅稍稍放心,心情却又瞬间凝重起来。若是封九阳穷追不舍,要躲,只能去武陵苗人谷。除了躲,唯一的方法便是将这一武林巨头给除掉。但封九阳武功高强,连池绿都不是他的对手,上回灵姑与他也不过堪堪斗平,除掉他并非易事。
慕容郅睡了一会儿,便被沉重的心思扰得无法入眠。天大亮之后,笙儿醒了,皱着眉头哭。
马车在一间茶楼前停下,慕容郅包了些点心,又同小二要了些羊奶用皮囊带装着,便回了马车。
池绿将羊奶喂给笙儿,笙儿喝饱了奶,不哭了,睁大眼睛瞧着他们。池绿将他立在座位上,笙儿已经开始学着站立,若是没人扶,可以稍稍站上一小会儿。慕容郅扶着笙儿的手,让他在垫子上学踏步,从座位垫子上走到他腿上。马车颠簸,笙儿有人陪着倒也不吵闹,反而玩得挺欢。
慕容郅想着心中的顾虑,对池绿道:“我们逃命带着笙儿实在是有些照顾不过来,不然……先找一户可靠的人家,将笙儿送过去养一段时间,等事情告一段落,咱们再去将他接回来。你看这样合不合适?”
池绿沉默了一阵,道:“现在怎么知道哪些人是可靠的?若是笙儿被人擒住,你舍得吗?”
慕容郅道:“说的也是,那咱们还是先带着他吧,走一步看一步。”
慕容郅心里自然也是舍不得的,毕竟笙儿是他的心肝宝贝,多掉几根头发他都注意着的。既然池绿这么说,他也就安下心来,不再去想别的。
龙城距苏州,大约三日的行程。虽说死士的消息是北上的杀手不多,但他们亦不可掉以轻心。
第三日傍晚,马车终于驶到龙城城门外。笙儿从第二日开始便有些发热,此时他靠在池绿怀中,神情恹恹的,懒得动弹。小孩子是不宜长时间出行的,笙儿还不满周岁,根本就受不了旅途的辛苦。
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除了第二日傍晚在一个小客栈休憩了几个时辰,沐浴更衣了一番,其余时间都在路上。别说笙儿,就是慕容郅也不大适应,觉得在马车里闷得慌。
到了龙城,意味着他们总算能够好好休息几日。
池绿抱着笙儿下车,慕容郅跟着走下来,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脚终于能落地了。
笙儿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紧紧拽住池绿的衣襟,池绿摸摸他的额头,道:“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慕容郅有些着急,到了客栈进了房门便问:“要不要紧?今日下午不是喂过药了么?怎么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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