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认出来,如果换作是别的不清楚事情原委的门派,卢翡涟恐怕早就被当作害死同门中人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血祭坟头了。
“你和卢老爷子都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人在追杀你们吗?”听完了这个长长的故事,明沉碧沉吟片刻,问。
“……不知道,”卢翡涟苦笑,“《月枉图》可谓是树大招风,惹来很多江湖中人,这次的追杀很……很莫明其妙,爷爷可能查到一点东西,可是他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去世了。”
明沉碧点头,在公平合作的前提下,也告诉了卢翡涟关于零门的事情,后者沉默了许久,目光里带着一抹迷茫和经年沉淀的悲哀。
百年来卢氏一族死的死,伤的伤,本家分家纷纷凋零,子孙不得安宁,一切灾难的源头是一本不见天日的武功密籍,可是偏偏还有无数人对它趋之若鹜,这究竟有什么意思?
……
66、第六十二章
秘密将卢翡涟安排在秦府里严加保护,牵韵园里,明沉碧手里握着已经凉了的清茶,细细思索方才卢翡涟和他们说的话。
“果然是心虚了么……”青年敛了敛眉,似是自言自语。
白云愁拿走了他手里的茶杯,换了杯热茶塞回去,同时嗤笑一声:“不然哪里会有这么老实?”老实地把这些武林隐秘告诉两个陌生人。
“《月枉图》泄漏一事,想必其中定是另有隐情,否则卢翡涟怎么可能对她爷爷的死善罢甘休。”喝了半杯热茶,明沉碧放下杯子,眸色难得凝重。
秦氏,卢家,零门,墨魂阁……这平静了几年的江湖,莫不是真的又要乱了?
啧啧,真的乱起来的话,墨魂阁一定会收入大减的吧……咳咳咳咳!
明沉碧朝非雾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让天鸠堂查的零门的详细资料呢?”
“分堂主事说晚点他会亲自送过来。”抱着大堆文书的非雾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答道。
白云愁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几眼明沉碧,尽管不明显,但仍然是在期待后者能够和他坦白地说些什么。
但是一身青衣的青年只是收好了卢翡涟执意没有拿走的青玉双峰笔山,随意翻了翻非雾手里的文书,低了眉眼,他没有看那张艳丽到霸道的颜容,道:“云愁,我去书房处理各地分阁的事情,有事再叫我吧。”
说罢,就带着非雾和刚处理好蒋青青一事回来的非花往书房去了。
直到明沉碧三人离开了许久,白云愁依然保持着端端坐着的姿势,静默,他盯着那半杯热茶慢慢失却了热度,长发掩盖之下,瞳孔里肆虐出暴躁而忧郁的风暴。
天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暗主。”
白袍红簪束发的男子抬眼看他,面无表情,却是冷意寒人。
“天鸠堂淮安京分堂的主事来了,让他进来吗?”
白云愁终于动了动唇,言简意赅:“进来。”
……
秦府,书房。
“钉子都暂时撤走了?纪录呢?”目光浏览在文书之上,容颜般般如画的青年问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非雾没有多说,只应:“都办好了。”
蘸墨,批阅,将阅过的文书放在长桌一角,明沉碧伸手按了按眉心的皱褶,但是怎么揉都揉不开那仿佛长在那儿了的纹路。
冷面的护法也皱眉,躬身道:“明主,请您保重身体。”
“……我知道。”明沉碧忍不住苦笑。
忽地,紫衣少年推门而进,边走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道:“明主,这是濮阳神医派人送这东西过府给您的。”
……
秦府,牵韵园。
“这是总阁那边送过来的需要您过目的文书,另一份是天鸠堂淮安京分堂今年的全部生意纪录,还有这个,零门的详细资料……不知暗主还有什么吩咐?”分堂主事清点完带来的
满满一桌子东西,然后垂首恭敬地站在几步之外,赔着小心问道。
白云愁翻着厚厚的生意纪录,像是很是随意地问:“全部都在了?”
暗主执掌阁里内务和天鸠堂,平时都待在总阁里,看看下面人呈上来的汇报就是了,就算这次到了淮安京也没有多过问分堂的事务,这次莫不是主管情报的天鸠在收钱办事时出了什么差错?
分堂主事忐忑不安地揣测着,嘴上答道:“属下亲自核对过了,全部都在。”
“包括,阁里下令查的?”白袍男子的语气有些微妙。
“在。”
“那就下去吧。”白云愁轻描淡写道。
呃?分堂主事愣了一愣,瞥了一眼这阴晴不定的主子,不明所以地退下了。
半晌。
“夜半。”
蓝衣的护法悄然无声地落在他面前。
眉眼张扬的男子眸酝晦暗,将一封书信抛到他手里:“传信去总阁,给天鸠堂堂主,加急。”
“……是。”夜半下意识地一怔,随即想到什么,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白云愁默默地盯着那份生意往来记录,忽的一用力,掌下瞬间碎纸成灰。
……
67、第六十三章
大奉元朝,国号奉元,是年年号宣敬,国力强盛,百姓富足,被边塞小国称之为大奉,宣敬四年六月初一夜,国都淮安京,武林门派墨魂阁分堂福源钱庄惨遭灭门,一共七十九人惨死当场。
六月初二凌晨,淮安京全面封锁,淮安府下令,京都城防军出动,于全城搜捕凶手,与此同时,楚江上一艘无名画舫被捣毁。
六月初二清晨,早朝上宣敬帝得知灭门惨案,当朝大为震怒,命淮安府大司马裘帧离彻查此案,早日抓捕真凶,于是皇令宜下,以淮安京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禁严,无论王孙贵族抑或平民百姓,进出淮安京者一律严查;
六月初二晚,墨魂阁征得裘大人许可,调令千余人阁众布下天罗地网,配合官府搜查真凶;
六月初三晨,墨魂阁天鸠堂发布的消息传遍武林:正所谓各家自扫门前雪,墨魂阁尚有能力应付福源钱庄灭门一案,助拳者不胜感激,寻仇者量力而行,谨记。
一言而惊四方,得知发布消息的是一贯隐于幕后的暗主毒姑射,有势单力薄之异议者立刻噤若寒蝉,大部分人明哲保身,而武林大派则是持观望之态。
……
淮安京外,一个小小城镇里,众多官兵围住了一辆马车,和车上之人紧张地对峙着,有不少过惯平静日子的百姓在远远地围观着,窃窃私语声不断。
看着四周不少乔装打扮的练家子,人群中一个貌似平凡的中年男子眉心多了一道皱褶。
旁边有人靠近低声道:“障眼法已经被识破了,门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作另商量吧。”
“夫人呢?”男子头也不回,淡淡问了一句。
“……夫人还没有和我们联络。”
男子没有说话,再看了一眼马车中很快就被官兵制服了的人,悄然无声地退出了人群。
……
淮安京,秦府。
薄暮西下,晚灯初上,朗星点点。
天明逃慢一步,结果被自家心情不爽的暗主大人狠狠用三丈蓝绡“疼爱”了一番,夜半办完送信的事后顺便奉盛气凌人的白云愁的口令,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将一则消息婉转地发布出去,不过婉转地得罪光全江湖这点也毋须置疑了……
夜半一脸悲悯地替半死不活的红衣少年“收尸”走人,白云愁收好蓝绡后才擦了擦汗,慢悠悠朝落住的院落去了。
牵韵园。
刚踏进园门,就看到某紫衣护法蝙蝠似的倒挂在屋檐上,殷切地朝他挥着小手帕,又指了指下面烛火明亮的房间,另一个面目英挺的冷面男子居然也在用相当之玄妙的眼神盯着他
。
白大美人被他们弄得眼皮子一跳,不过看两个护法都在他房间门口,那么明沉碧肯定也在了,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似乎是在慎思了什么,不过刹那便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了。
入门一看,第一眼便望见了侧靠在自己床上的青衣男子,额发盖住了眼睛,半寐半醒的模样,有人进来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白云愁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端详起对方的睡颜,却又在片刻中清醒,暗骂自己一句,同时快步走了过去,弯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免得他突然滑下来:“财迷?”
全天下想必也只有白云愁一个人可以让明沉碧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半分防备了,反而着着实实的被这张靠得近了点的脸吓了一跳。
给读者的话:
上课上疯了……
68、第六十四章
明沉碧飞快坐直身子,错开两个人过于暧昧的距离,随即又忍不住去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和肩膀。
白云愁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自然地侧身去铺被子,嘴里不忘埋怨道:“笨死了,困不会到床上睡啊?”
反正谁的房间都没关系啦!
让开了地方,明沉碧无所谓:“等你一起吃了饭再睡。”
白云愁动作一顿,回头去看,这才发觉房间里有一桌子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方才猛地意识起现在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炭烧兔肉,豆腐羹,茄子焖肉……一看那熟悉的菜色,白大美人的脸也变色了,凶神恶煞地朝明沉碧狠狠瞪过去,这下倒是一眼清清楚楚瞥见了那新换的纱布,脸色霎时更青:“
明沉碧!谁准你做饭的?!你还要不要你的爪子了?!!嫌多一只我就帮你剁了!”
刚处理了一下午分阁事务就去厨房折腾个什么劲啊?!
“……”明大阁主没敢在某人暴怒自己明显理亏的状况之下回嘴,干脆没骨头一般靠在床柱上,单手摸着鼻子,桃花眸子里闪烁着纯良斯文面孔上摆满了无辜,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天真无邪~
气不打一处来的白大美人顿时像是塞满炸药找不着火石的火炮——哑了。
待一块二十多年了,白云愁能不明白对方一些小习惯代表的意思吗?按太阳穴是费脑子,摸下巴是想事情,摸鼻子是什么?不自在。不自在什么?为了白天吵架的事情想要间接赔礼道歉呗!这、这……这个笨蛋!
见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明沉碧小心翼翼觑他,眼睫毛慢慢耸拉下来,对着手指一脸的委屈,明明是一个斯斯文文风流潇洒的男子,做出这样的动作不但不突兀,反而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脑袋。
被踩中萌点了……白云愁的手踌躇了一下,又踌躇了一下,还是抵不住诱惑,发泄似的揉了揉明沉碧的脑袋,粗声粗气道:“手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