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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藏珍轩的老板严子溪并不陌生,正是那横城朝云阁的大掌柜。这老板名叫王贤,虽然是个商人,却颇有些江湖人的豪爽,同赵慎相识多年,交情一直不错。在京城这些人里头,赵慎对王贤倒是十分放心。
宁王府的马车一到藏珍轩门口,王贤便亲自迎了出来,笑道:“早就听说王爷前些日子回京了,我想着您定是贵人事忙的,都不敢登门拜访,不料今天倒是让王爷亲自来了,实在该打。”
他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庞清瘦,个头倒是很高,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丝毫不带铜臭味,和严子溪想象中的中年富商形象截然不同。
赵慎显然是和他熟得很,身上一点架子也没有,下了马车便回以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个闲人罢了,若说贵人事忙,哪里比得上你王老板每日要处理的事多?这一路上我早就听说了,王家的生意如今是越做越大,谁不知道你精明能干、年轻有为?”
王贤嘴角一扬,道:“那还不是靠着您这个贵人提携?”说罢,目光一转,注意到了赵慎身后的严子溪。
要说王贤的一双眼睛,那可是一等一的毒辣,一看严子溪和赵慎那架势,就知道这二人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他和赵慎虽然私交不错,但赵慎以前从没有带人来过自家的铺子,这回大大方方地领了人前来,严子溪是个什么地位不言而喻。他偷偷打量了严子溪一番,见这人虽然面容秀美,却不带丝毫脂粉之气,一看就知道家世良好,非那些男宠小倌之流可比。看样子,赵慎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赵慎鞍前马后将严子溪当宝贝似的捧着,王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宁王想必是怕自家宝贝在京城里过得孤单,又担心他去别处不安全,这才特地将人往自己这里带呢!
王贤心里透亮了,立刻对严子溪和颜悦色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公子这般人品,我以前却没见过,想必不是京城人士吧?”
严子溪这时也知道了眼前这人就是朝云阁的老板,因为朝云阁的关系,他对王贤印象不错,也就笑着答道:“敝姓严,严子溪,丰县人士,久仰王老板大名了。”
王贤面露惊诧,还是赵慎在一旁笑着替严子溪说道:“你们家的朝云阁饭菜一流,子溪去了一次就赞不绝口呢。”
“这有何难?严公子若是喜欢,我改日便召了那厨子来京城,专程给公子做上一桌好菜。”王贤哈哈一笑,爽朗道。
“可不敢让王老板耽误了生意。”严子溪忙摆摆手道,“王老板年纪还虚长我几岁,一口一个严公子,实在让我当之有愧。您若是不嫌弃,就管我叫子溪吧。”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讲那些虚礼了。子溪是王爷的贵客,便也是我的贵客,以后就唤我王兄吧。”王贤含笑点头。他自从十六岁掌管家业,到如今稳坐了京城第一富商的位置,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计其数,对于严子溪这样看起来清澈纯净的人本就十分有好感,再加上严子溪还是宁王有意介绍自己认识的人,他心里更是多了几份郑重。
在门口寒暄了好一阵子,王贤才拍了拍脑袋,笑道:“看我,只顾着和你们说话,倒忘记请你们进去看看了。子溪你是第一次来我这藏珍轩,若是看上什么玩物只管说便是,我既听你喊一声兄长,这见面礼自然是要送的。”
“这怎么好意思?”严子溪一面跟着他往里走,一面推却道。
“你无需同他客气,只管收下就是。”赵慎脸上带着笑意道,“这也就是今天这么一回,往后你就算想要从精明的王老板身上拔点毛,怕也不容易了呢。”
赵慎和王贤都是向来不缺钱花的人,性子上又颇为投机,平时也就不甚在意这些事情,横竖对于王贤来说,结交宁王这么个挚友都是有万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严子溪却不同,他听二人这么说,心里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将目光都放在了店铺里头的玩物上。
这个时间铺子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喜好收藏古玩的人在里头流连。
藏珍轩不愧是京城最为出名的古玩铺子,里头陈设的物件没有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店内一共立着六道古色古香的檀木架子,每一个架子上头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浮雕,有百鸟朝凤的,也有龙凤呈祥的,这些架子做工精细,到了藏珍轩里却仅仅只是充当着满屋古玩珍奇的背景。说来也是,檀木架子再是精致,面对着各式各样价值连城的金银珠玉,谁又会去在意那些?
严子溪的目光沿着架子逡巡,因为宁王乃是贵客,王贤便差店里的伙计去沏了上好的雨前龙井来,自己亲自给严子溪讲解架上东西的来历。严子溪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遍地都是,连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古玩铺子里头也能有这么多的奇珍异宝。
他不懂古玩,但不少东西都曾在书里看到过,今日见到实物,心里叹为观止。王贤是生意人出身,口才十分了得,一番解说下来,连赵慎也听得颇为得趣。王贤第一回见到严子溪,既然想着要送他一件东西,自然要挑了好的出手,因此专门挑了柜子上放着的好东西来指点给他们看。严子溪自然不好意思收他的大礼,心里暗想着在铺子里随便找一件不起眼的东西便是了。可惜,藏珍轩里都是些上等物件,一时间哪里找得出普普通通的东西来?严子溪里里外外搜索了好几遍,也没能寻到一件合适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最靠墙的一个柜子,忽然一顿,心里重重跳了一下——那个柜子的最下面,赫然摆放着一块黑玉挂坠。藏珍坊里物品的摆设颇有些讲究,价值不菲的东西往往被摆在最中间几层,往上和往下则是相对不甚突出的物件。王贤自有他的考量:寻常客人进了铺子,目光肯定在中间几层逡巡,好东西置于那里,便显得更加突出了一些。这块黑玉挂坠放在最底下,显然是店主觉得这件东西有些差强人意的地方。然而,王贤看不上这件东西,严子溪却对它万分熟悉。
那挂坠从成色到花纹,简直和自己那把饮霜刃上头的坠子一模一样!
严子溪目光一动,便指着那挂坠说:“王兄既然要我挑一件礼物,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就要那个黑色的坠子,可好?”
王贤没料到严子溪挑了半天,竟然挑中了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立刻笑道:“子溪你莫不是要给老兄我省钱?这满屋子的好东西你不要,偏偏要这件。”
“这东西有什么讲究?”严子溪问道。
王贤又是一笑,直接附身从柜子上拿了这坠子出来,道:“这种黑玉质地一般,想必宁王爷那府上的库房里都能找出十件八件来,你倒不必特地来我这藏珍轩找。前些日子有人拿了这东西来换钱,我看着这玉虽然普通,上头的花纹倒有些新奇,这才收下了,打算看着要是有哪个客人喜欢便直接转手出去。”
“这东西是前些日子才送来的?”严子溪道。
“可不是,就在两三天前。卖主大约也是急着用钱,觉得我们藏珍轩素来大方,开出的价格能比寻常铺子高一些,这才找了来。”王贤道。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他收了坠子以后倒也抛到了脑后,眼下严子溪一问,他才回忆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刚来京城,这件东西就出现了。严子溪迅速按下心中的诧异,笑道:“王兄,您这店里的东西都太过贵重,送了我我也没处可用,倒不如这件东西,我回去穿个绳结,还能当个扇坠使使,倒不如您就割爱送了我这个?”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说起来,那样倒是我赚了!”王贤爽朗一笑。
“既然难得喜欢这个,便收下吧。”赵慎在一旁温言道。严子溪很少对什么金银珠宝感兴趣,眼下既然喜欢这个坠子,赵慎自然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如此,就先谢过王兄啦。”严子溪拱了拱手。
藏珍轩的伙计甚是伶俐,见他们谈妥了,忙将这黑玉坠子小心地包了起来交给王府的下人。王贤又带着赵严二人转了一圈,品了一会新到的碧螺春,赵慎看着时间不早,才带着严子溪起身告辞。
难得出来一趟,又得了这么个重要的线索,严子溪脸上有些快慰的神色。赵慎见了,笑道:“你果真十分喜欢这里。王贤这人我信得过,他的铺子也比别处安全,你看,他那里正缺个帮手,你过去帮忙可好?”
“我真的可以随意去藏珍轩?”严子溪心里一动。
“自然可以,你既然说了要出来找份差事,去他那里我反倒放心。而且藏珍轩虽是商铺,平日里却十分清净,你在那里整理整理东西,也不用花多少心思。不过只有一条,京城人多眼杂,你出门的时候可要记得带着下人。”赵慎将他搂了搂,凑在他耳边亲昵地叮嘱。
严子溪立刻点头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35
得了赵慎的首肯,严子溪便做好了打算,白日里去藏珍轩帮王贤打理铺子。赵慎最不放心的就是严子溪的安危,特地从自己的亲信里拨了两个侍卫给严子溪。
严子溪回宁王府后一直对着新得的黑玉坠子出神。这黑玉坠子式样特殊,显然和自己之前得到的是一对,有人不早不晚将这东西送去了藏珍轩,目的是不是引起自己的注意呢?那人是卖了坠子就离去了,还是一直守在暗处?自己和赵慎去藏珍轩的事情,那人可知道了?
种种疑惑,似乎都只有见到了那人才能解开。可是,就连严子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用什么办法引那人主动相见。
严子溪倒完全不担心那人是敌非友。自从赵恒那件事情之后,暗中那人有许多动作,虽然有意无意地打乱了自己的步伐,却并未加害自己分毫,反而让自己隐藏在暗中洗脱了嫌疑,变得更加安全了。再加上此次又见到了黑玉坠子,严子溪潜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