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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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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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江渉吃的香,俪娘忍不住带着几分宠爱的拍了拍他的头,才接着说下去:“我就想着啊,是不是柳月那型的姑娘不合他胃口,于是昨天就叫你二哥寻了个由头安排他到银红照来……可这一群环肥燕瘦的姑娘,那人就跟个睁眼瞎似的。后来你猜怎么着……”
  俪娘故作神秘的顿了顿,可发现江渉脸几乎要埋到粥碗里面去了,连眼神也不肯多给她一个,顿觉无趣。也不再卖关子了,便直接说:“我就猜他是不是‘那个’,便叫丫鬟到后头的‘南苑’找了几个清俊小厮,结果果然……”
  “那不就结了么,叫几个相貌好的相公去伺候着,我记得姐你手下做这个的也不是没有。”江渉随口答着。
  “我看悬。那人昨夜我见了一面……”说道这里,俪娘忍不住停了下来,歪着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好半响才叹了口气:“唉,这样精彩的人物,我也是多年没有见过了……”
  俪娘说话虽然大大咧咧,但嗓音却着实好听。牡丹花一般夺目的女子微微颦着眉,似惆怅,似回味的一声叹息,颇有种余音缭绕,绕梁三日的感觉。
  要知道俪娘是红遍大半个京城的美人,见过的男人那真可谓是多如牛毛。江渉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俪姐你也要赞一句‘精彩’的男人……”江渉抛下左手的包子和右手的筷子,头一下从粥碗里拔了出来:“诶,俪姐,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人呗!”
  俪娘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那人名字很好听,叫‘温郁之’,字子青……说起来,因着你父亲的关系,你们还可以算是世交……”
  “温郁之……莫不是前年刚升任户部尚书的那个温大人?”
  “不错,便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温家儿郎

  温府坐落在离皇城只有两条街的地方,进门的影壁上提着御笔亲书的“国之栋梁”。说道温府,京城人最津津乐道的,不是年纪轻轻便是户部尚书的温郁之,而是他的父亲,温老丞相温言宽。
  这位老丞相一生传奇。
  温老大人平民出身,杭州人士。少年时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为刚刚登基的皇帝破格录用。三十年前北燕欲意联合周边各国起兵犯楚,还是少年的老丞相孤身一人前往敌营,凭着一根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于各方之间,使联军瓦解。更是用一计反间计,让北燕君臣反目,上下失和,使两个国家之间的大战在还未开始时便消弭无形。
  而十年前,已到不惑之年的老丞相,却在京城离奇遇刺身亡。这件事情曾经轰动一时,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誓要揪出刺客让老丞相得以瞑目。最后调查的结果是北燕人因为老丞相年轻时的作为怀恨在心,潜入京城报复刺杀。
  而温夫人与丈夫几十年的结发夫妻,出了名的伉俪情深,当丈夫去世时,已经身怀六甲的她因为过度悲痛导致难产,生下幼子后便也撒手而去。
  当时还是少年的温郁之在边境从军。当十八岁的少年在听到噩耗后连夜赶回京城时,等待他的,再无和美的家,只有父母的灵堂,和嗷嗷待哺的幼弟。
  ******
  当温郁之在银红照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身畔光着身子的白皙少年还没有醒,被他惊动后像猫似得哼了几声,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搂他的腰。
  思绪渐渐清明,今日休浴,他便也不急着起身,只是仰面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和银红照绣着花卉的床帐发愣。
  睁开眼的一瞬间,朝廷党争、边境战报、财政亏空、土地改制、官员走动、亲朋故友等等一串一串的事情,便仿佛是穷追不放似的一下子涌入脑海,压得他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昨日的朝堂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那潜心修道就等着万万岁的老皇帝竟然难得的露了个脸,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道袍改制的龙袍,心不在焉地坐在勤政殿上,丝毫也看不出年轻时的杀伐决断。
  温郁之的恩师当朝副丞相戴恭时趁着龙椅上难得有人,抓紧时间捡最近要紧的大事上奏。土地改制的话刚起个头,上头的那位便一副不耐烦地摆摆手,和着稀泥“此事从长计议”。
  随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便开始狗咬狗,一个献祥瑞,一个占天相,你骂我‘居心不良’,我回你‘妖言惑众’,好不热闹。太子是个软弱的,低着头站在殿上毫无存在感……
  想到这些,温郁之深深的皱眉。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能够无忧无虑的醒来是什么时候。如今他已经习惯了在睁眼的瞬间,各种事情便像阎王索命似的穷追着自己,直到入睡才能得到片刻解脱。等到第二天再次睁开眼睛,又是一个同样的循环。
  而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近十年。
  不知是因为昨夜的宿醉还是一晚上混乱的梦境,温郁之此时只感觉脑仁一阵一阵的抽痛。
  梦里的他还是少年之时,母亲的脸宁静而祥和,就像永不开败的雪莲花,而同样慈祥的父亲正手把手的教他读书习字。只是一转头,曾经的温馨便只剩下满目的死寂的惨白。过去喧闹的家静的像一座坟墓,没有一点点的生息。再一转眼,面前的女人容貌妩媚,大着肚子,身姿却依旧婷婷袅袅,像弱风摆柳似的。望着他,笑的绝望而疯狂……
  身畔的少年此时已经醒了,声音甜甜腻腻的唤他“官人”,一波三折的。温郁之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昨日平定侯家的公子做东,邀请了一群京城的纨绔和官员,在银红照摆花酒。他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这官场的交情,十成里有八成,不过是一起同过窗,或是一起嫖过娼。
  心中郁结,存了几分买醉的心思。对于递上来的酒杯,就也都没推开。眼前的一群莺莺燕燕,醉眼看去,却统统化成了年少记忆中那个梦魔似的身影,让他的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
  平定侯家的小公子是个无事也要生非的,勾着他的脖子似笑非笑:“这些个庸俗脂粉入不了子青的眼,可是要小爷我亲自伺候?”弯弯的眸子,笑意却没达眼底。
  旁边有眼色的丫鬟立刻退了出去,不一会,就进来一群清秀小倌。
  楚国风气还算开放,银红照的斜后面,便是京城最大的相公馆“南风苑”,人们一般简单的称之为“南苑”。京城贵族包几个戏子养几个小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是对着一群身段比女子还婀娜妩媚的男孩子,温郁之实在是觉得怪异。可他想到平定小侯爷片刻前的神态,知道若是再拒绝便是真的得罪人了。于是便装着不胜酒力,随便挑了个孩子让他扶着休息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玉佩(修)

  话说这边,江渉在俪娘处用过午饭才走,临走还从俪娘那顺走了两盒京城百花斋最好的胭脂,想着晚上去灵音坊讨琴娘素玉的欢心。
  于是他便没见到从小倌床上下来的温尚书,而温郁之也没见到笑得一脸荡漾的江芙蓉。
  江渉在俪娘那里已经换下了昨夜的一身夜行衣,穿着身簇新的锦袍,极为风骚的摇着把折扇,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银红照大门。
  昨夜的是明显是有人摆了自己一道。后来围攻他的人虽然多,但武功并不算太高。看样子那些人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只是想逼自己暴露行踪。
  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午后却突然飘起雨来。倒春寒的天气下雨最是恼人,阴阴冷冷的似乎让人骨头里都长了青苔。江渉便拐进了街边的一座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壶铁观音,准备这样消磨掉半日。
  楼下的说书先生在讲当年温老丞相的故事,一拍那惊堂木,声音抑扬顿挫:“话说当年!那温老丞相,独自一人、进京赶考……”
  江渉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嘴角,温相也算是治世之能臣了。可能臣又怎样呢?若是不能得遇明君,也不过是在一次次的忌惮和猜疑中磨平所有锋芒。温相算幸运的了,姑且不论日后,至少年轻时,如出鞘宝剑般,锋芒毕露过。
  如今的朝堂,皇帝昏聩,成天不问政事,只管带着一群道士炼丹修仙。丞相严潘把持朝政,大力清除异己。皇子里面,太子心眼不坏,却最是软弱无能。二皇子三皇子两人则整日斗的像乌眼鸡。就他一个江湖人,都能想象那朝堂上的乌烟瘴气。
  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江渉不由的又想到了黄河以北的燕国。北燕国主已到天命之年,却是老骥伏枥。这两年力排众议,启用了数名背景不一,且素有争议的大将,并立了自己的三儿子为太子。
  江渉记得自己还年少之时,曾跟着父亲过黄河渡口,出玉门关,来到北燕境内,在千军万马中远远的望了还是少年的北燕三皇子一眼。年少的他看不出什么,只是记得父亲当时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如若此人得登大位,我南楚危矣……”
  **********
  温郁之早晨从银红照回府,刚端起厨房张婶做的醒酒汤还没喝两口,自家宝贝弟弟便找了过来。温郁之的弟弟名唤“晏之”,父母过世后温郁之亲自给弟弟取的名字。
  “晏”,安宁而美好的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父亲当年是怎么想的,给了自己一个“郁”字,他这半生,便真的多在忧虑。他不求自己的弟弟能出将入相,只求他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十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虎头虎脑的傻小子抱着一本论语:“大哥!我把《颜渊》都背完啦,你答应过我背完书便带我出去玩!”
  温郁之一愣,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许诺。一低头,便看到刚长到自己腰的少年,正仰着头用一双满是期待还带着一点忐忑的大眼睛望着他。这才发现自己最近忙碌,已经许久不曾关心过幼弟,确实疏忽了。
  尽管外面下着雨,他还是一把将少年抱了起来,抽过他手上的书放到了一边:“小晏说背完了便是背完了,哥相信你,不检查了。走,哥带你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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