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此生长-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看着慕濬尧那张毫无生气的惨淡面孔,陆庭年心中酸楚难当,放在膝上的两手狠狠握成拳。
  礼乐停。丞相上前唱了册文,太子、太子妃又拜了三拜。这礼,便算成了。
  慕濬尧终于稍稍偏头用余光看了看陆庭年,只一眼便似有千言万语,情无归处的无限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四)

  陆庭年在第二天早朝上向皇帝辞行的时候,慕濬尧才终于得知他要去西域任职一事。耳边回响起皇帝那天警告自己的话:“你若执意如此,便只有害了陆庭年”。可是自己已经遵旨完婚,为何还会有这般结果,他想不明白,一时只觉悲愤交加。下了朝便又跪在了皇帝的书房里。
  “父皇,儿臣已经依父皇之意立了曹氏为妃,为何还要将陆庭年调往西域?”
  果然没有明白!皇帝在心里叹了一声,但也不打算点破,心想若能借此机会让他有所收敛也是好的。于是批奏折的朱笔未停,头也不抬地问:“伺候的太监今早回话说,未见落红。太子关于此事可有什么要说的?”
  “……”
  “若是朕召回陆庭年,太子能否答应朕从此再不与他牵扯只将他当做一般臣子对待?”皇帝从书案后走到慕濬尧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慕濬尧抬头看着皇帝,徒劳地张了张嘴,一个“能”字却始终说不出口。
  “如此,朕便不能留他在京城了。”
  “父皇此举根本就是罔顾忠良,颠倒是非,平白让世人诟病!”
  “放肆!”皇帝气急,举手欲打,可看着儿子倔强的眼神,巴掌还是堪堪停在了脸边儿上,压了压怒气,问:“你可知错?”哪知慕濬尧却毫不退让,又磕头道:“治理西域,陆将军并非最佳人选。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好!朕今天就打醒你!李富贵,请家法来!”
  李富贵在一边儿看着父子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直吓得大热天里出了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跪了劝解:“皇上息怒!”接着又转向慕濬尧:“小主子,快跟万岁爷认个错罢!”
  慕濬尧不为所动,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儿臣恳求父皇收回成命!”
  这下可是彻底激怒了皇帝,干脆一脚踹在李富贵腿上:“去请家法!不许再为他求情!朕今天就打死这逆子,好过将来我大椋的江山都断送在他这不合时宜的儿女情长上。”
  李富贵被踹翻在地,当下也不敢再求,踉踉跄跄地跑去请家法。
  这皇室的家法与外面用的庭杖不同,不过是一块儿菠萝漆面儿的金丝楠木板子,儿臂长短,四指宽两指厚,为圣祖时请匠人专门做来惩戒不听话的皇子皇孙所用。稠漆在板子表面上堆起高低不平的地子,刷以若干层清漆,最后经过打磨,地子高出的地方便露出漆层的断面,隐隐透着金灿灿的楠木文理,瞧着竟也十分美观精巧。
  慕濬尧看着李富贵捧着板子进来,心里也是害怕。那东西看着好看,可打在身上让人疼得发狂的滋味,他小时候尝过一次后,这么些年了仍旧记忆犹新。
  皇帝虽然生气,可到底顾着儿子的脸面,夺过板子便将李富贵挡在了殿外,也没命人抬春凳,只是就近将慕濬尧摁在一旁的矮团凳上,三两下将他的裤子剥了个干净。小太子羞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想要伸到后边去挡,却被皇帝一把捉了齐齐压在背上。他吃力地回头,哀哀地叫:“父……父皇!”
  皇帝的心随着这一声叫颤了两颤,稍稍松了压制他的力道:“你可知错了?”只要你说一句“知错”,不管真假,父皇便都不打你了。
  慕濬尧眼中含泪看了他父皇半晌,复又垂下头去。“父皇,这一切皆是儿臣之错,陆将军是我大椋功臣,不该因为儿臣受如此错待,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此时真是被他气昏了头,又失望透顶。“父皇今日教训你,不为你忤逆父皇,就为你只看得到陆庭年,却看不到我大椋的江山!”说完不顾他哀求的神色,劈手便是狠厉的一板子。
  只这一下,慕濬尧便疼得喊都喊不出,他痛苦地挣起身子,又在皇帝的压制下跌回团凳上,小腹撞得生疼。皇帝被那响亮的着肉声扯回些理智,又眼见着一道可怖的肿痕迅速肿起在白皙的皮肤上,第二板便挥不下去了,于是将板子抵在那道肿痕上,又问:“你可知错了?”
  慕濬尧还没从那疼痛中缓过神来,只顾着摇头,也不知道是不认错还是求他父皇不要再打。皇帝本就在气头上,没工夫去细细分辨,看在眼里就是他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也不再废话,板子接二连三往慕濬尧臀上砸去。
  跪伏的姿势让慕濬尧连挣扎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力道不加控制的二十板子直疼得他死去活来,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在面前的地毯上洇开几团黑点儿。
  “想清楚没有?”威严的声音像是穿过水面,听起来模糊不清。慕濬尧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沉默地对峙。
  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二十板子。
  皇帝松开了拧着他胳膊的手,但他此时已经疼得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软软地伏在团凳上忍受着上下翻飞的板子砸在臀上的痛。他的庭年,是这天下间最最骁勇威武的大将军,如今却要因为自己被削了军权谪往西域,怎么可以?他思及陆庭年如今的处境,心中自责难过不已,再忍不住臀上的疼,痛呼出声。
  皇帝心疼不过,板子虽然没停,但再落下去的二十板也就只使了一分力,不过是盼着他能就此求个饶,但六十板子打完也没能从他嘴里听着半句认错的话,呼痛的声音却越发低微下去。看着板子下肿胀的臀面,皇帝心知这是不能再打了,便将人拎起来跪着。慕濬尧早已疼脱了力,跪也跪不住,只是萎顿地靠着皇帝的腿。
  看着倚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儿子,皇帝的心疼一发不可收拾,赶忙蹲下把人搂进怀里。“尧儿,你是太子,父皇百年之后,你便是我大椋的天子,可你如今的心思却都在陆庭年身上,叫父皇如何能放心将这江山交予你手?”
  我不要江山,我从来就不想要这江山,可为了这我从不想要的江山却要葬送最爱之人一生的向往。慕濬尧皱眉摇头,心头痛不能当,一口血呕在皇帝的龙袍上。昏迷之前,他看到皇帝惊愕的脸,父皇抱起自己焦急地命李富贵宣太医,他却只是想着陆庭年。
  庭年,庭年……
  你恨不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变数

  “你恨不恨我?”
  六年后,慕濬尧终于得以当着陆庭年的面问出了这句话。与过往他隔着虚空问过的千千万万次不同,他听到了陆庭年真真切切的声音说“没有”。
  陆庭年刚把他从温泉中抱出来,一路匆匆奔回寝宫,一边将人塞进被子一边解释:“我只是没有收到你的书信。”这次,他没等对方要求就自觉地躺在了旁边,同盖着一张锦被。
  慕濬尧“咯咯”笑着把陆庭年的胳膊枕在自己脑袋下,说:“准又是杨德忠那碎嘴的奴才告诉你的。”说笑间竟觉得有些气喘,于是侧身在对方肩窝处蹭了蹭,闭了眼睛。“这下真是累了,你陪我睡会儿。”
  陆庭年看他脸色尚透着些在温泉中熏出的血色,不似刚见面时苍白,未作他想,替他掖了掖被角,便搂着人一起睡了。
  西域都护府里,秦嘉朗躺在草垛上,嚼着草根自得其乐地欣赏着万年不变的边关月色,奎尼拎着酒壶在一旁坐陪。
  现下西域太平,人民安居乐业,初时的三十万人马也被陆庭年在这几年里慢慢遣散到各个城邑去了,这诺大的护府驻地只留了一百精兵,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操练都逮不着人。尤其自打送走陆庭年,又天天被小丫鬟缠问过往,回忆多了就容易莫名伤感。他猛地坐起来,对着月亮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又重重躺回去。
  “你何时也变得这般‘顾影自怜’起来了?”奎尼将前几天秦嘉朗教他的成语学以致用。
  遥想曾经,他秦嘉朗绶封翊麾校尉随同陆庭年出征西域,那是何等风光。可如今,他只不过是这西域大都护府里的一个侍卫总长,陆庭年也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大将军。
  十年前,二人在武举中相识。丞相的独子陆庭年,以十四岁的轻轻年纪,便在武举中一举夺魁,秦嘉朗就是那个因为一时疏忽而落了下风的小榜眼。
  恰逢当时西域游牧民族纳戈族一支异军突起,建国姬函,向东南大举进犯,边疆动乱。各个小国不堪其扰之下纷纷向称霸中原百年之久的大椋上书请求庇护,于是大椋朝廷开始有计划地扩张西域疆土。正值用人之际,这两少年一身过人的武功和谋略胆识简直喜煞了先帝,当即便分别封了云麾将军和翊麾校尉领大军西征。
  那一去便是四年。
  四年里,他二人为朝廷攻下了二十七座城,奎尼便是秦嘉朗在那时候捡到的。战乱中人们逃得慌不择路,还是哪户富庶人家小奴隶的奎尼就那样在奔逃中摔在了他的马下。秦嘉朗为了别开将要踏在奎尼身上的铁蹄,自己却生生从那高头骏马上摔了下来,对上了奎尼那双深蓝色的惊慌失措的大眼睛。他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那纯净的一汪蓝,似是能吸附住人的灵魂,没由来的心软,便将他安排在军中做些杂役。那之后他们便带着大军直捣姬函国国都。姬函国主不得不派出使臣请降求和,两人这才带着那一众使者团回到大椋的都城仰安。
  等着他们的是毫无意外的加官进爵。若不是后来出了濬尧的事情……秦嘉朗想着,也许真的就可以像自己希冀过的那样,过戎马倥偬的一生。即便最后终究逃不脱马革裹尸还的下场,但若能以一腔赤诚热血沃祖国山河,那也是铮铮的铁骨英雄,壮烈豪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这穷乡僻壤的大都护府做什么莫名其妙的大都护和侍卫!整日里不是领着驼队去跟那些附属国做生意,就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