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一旁,一个穿着玄色龙纹锦袍的男子,正附着身子,对车里的人轻轻细语。
满街的百姓跪了一地,金色的帐幔被一只纤纤玉手挽起,一身锦黄色宫装的女子探出头来,金凤步摇簪在发髻之上,在额前摇曳,眉宇间点一颗鲜红似火的朱砂,万种风情,尽在一双美目之中,在晨光中美的犹如乘云而至的仙子,让人不能移目。
“是她……”欧阳子恒凝眸,在视线扫过她眼眸的那一瞬间便认出了她,她有一双纯净如水的眸子,即使被化妆成如此端庄秀丽的模样,仍然掩饰不住她那双清澈的眸子。
洛逸舟若有所思的看着欧阳子恒,转过眸子,一并盯着大街上那缓缓而来的銮驾,淡淡说道:“我会让她成为你的妻子。”
第45章
十里秦淮,笙歌荡漾,魅影妖娆。
“他曾经说过,要带我看尽金陵美景,而如今,在秦淮河畔,赏月独酌的,却只有我一人。”染尘轻轻的说道,提起手中的酒壶,独自灌下肚去,全然不顾那两个已经在一旁呆坐了好一会儿的烟花女子。
司徒炎笑着说道:“我算是头脑发热,居然答应陪你来喝花酒。”说着,端起酒杯,摇摇摆摆的移到染尘的身边,与染尘碰了一杯,说道:“你叫了姑娘进来,就是要点了她们的穴道让她们当木偶吗?”说着,打了一个酒嗝,脸上两处酡红,更加明显。
染尘推开他,自顾自的倒酒继续喝着,说道:“你懂什么,公子说,秦淮河的美景,只有在这红尘楼看去,才能物尽其美,尽收眼底。我若不叫姑娘,怎么能到这里赏景。”
“嘿嘿……”司徒炎仍然是半醉半醒之态,说道:“你傻吧!他骗你的,秦淮河除了这里的名满天下的烟花女子,哪里还有什么美景。到这红尘楼,不过是看女子而已。有几个男人来这里是为了看风景?”
说着,司徒炎笑了起来,执起桌上酒壶,灌入喉中,饮罢,又支着身子站起来,指着染尘说道:“你染尘,就是第一个,第一个跑到这里来看风景的男人!而我,蒙你所赐,成了第二个。”
染尘也不反驳,复又倒满了杯中酒,指着一边两个面色早已发绿的姑娘,戏谑道:“司徒兄又不是不会解穴,大可以解了他们的穴道,想怎么样,不是全凭你兴致吗?”
“你……”司徒炎锤着桌子,顿足道:“我司徒炎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染尘浅浅一笑,那微醉的脸,显出一抹淡粉之色,眸中尽然泛起点点幽光,他站起身子,推开门向外面喊道:“来人啊……上酒……”
一双穿着镶着金丝的绣花鞋出现在他眼前,水红色衣裳席地,亭亭玉立。染尘摇了摇头,缓缓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红衣……你可曾怪我了?怪我不告而别,怪我连累了你一命?”眼泪婆娑,一滴滴的落在那双玉足之前,砸得人心疼。
女子浅浅一笑,伸出一双玉手,扶起酒醉之人,眸中柔光四溢,声音婉转道:“公子认错人了。”
染尘俯着身子,只是落泪,身子微微靠在女子身上。
灯光灰暗,照不清女子的倩容,只发觉那脸色越发红润起来,女子转身,向身后的婢女道:“翠儿,去楼下拿几壶好酒上来,送到烟行阁中。”
身后的女子应声,款款退下。
女子扶住染尘,将他送到雅阁之中,视线扫过两个呆坐在一旁的姐妹,心中颇有不解,却只淡淡勾起唇角,转身看着单手支颐的司徒炎道:“这位公子,你的朋友喝多了,麻烦多加照应,今天的酒,就让恋尘请两位吧。”女子欠身,款款退出雅阁,不忘将房门轻带。
“你还说你不好色!”司徒炎半眯着眼,戏谑道:“原来是看上了这里的花魁娘子了。”
“你说什么?”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染尘似乎还没有清醒,轻叹道:“我刚才,遇到了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啊……”司徒炎不屑:“看见漂亮女子就说是故人,这招泡妞早八辈子就被人用烂人。”顿了顿,又复言:“没想到恋尘姑娘还吃这一套。改明儿我也试试。”说着,一个不留神,倒在了酒桌之上,再也直不起头。
染尘半虚着眸子问道:“你说她叫什么?”
“叫恋尘……”司徒炎奴嘴说道。
染尘似是没有听清,有继续问道:“你说她叫什么?”
“烦不烦啊……”司徒炎显然被激怒了,甩开桌上的酒杯,说道:“人家自己说的,她叫恋尘……恋尘……”
染尘低着头,微眯的眸子终于合了起来。
门外依旧笙歌曼曼,门内却是一片寂静,只有那两个被点穴的女子,一脸无奈的看着两个醉酒的嫖客。
第二日,人们便听说,红尘楼的花魁娘子恋尘,遇到了贵人将其赎身,并成全她与她那青梅竹马却家境贫寒的表哥,成就了一段稀世姻缘。
司徒炎笑着问染尘道:“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金陵城的靖南王府中拿的。”染尘轻道。
“你就不怕他将来找你?”
“若是他遇见了那女子,恐怕你我就遇不到了。”染尘远目,却满心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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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了一年多的金陵,如今再次回来,心中已是感慨万千,才步入街巷,就听闻路边传言金陵花魁恋尘的佚事。
难得洛逸舟说有今日教务要处理,没有跟在身边。欧阳子恒便随便找了一个酒馆落座,两碟小菜加上一壶小酒,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一边的洛清雅只是笑意盈盈的坐着,到了一杯清水,悠悠然喝了起来。
“小二哥,这恋尘是何许人也?”欧阳子恒随口问道。
小二满脸,笑意迎人道:“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欧阳子恒含笑颔首默认。
小二哥一下子起了兴趣,将手中的抹布朝桌子上一甩,提起左脚搭在凳子上说道:“金陵城有二绝,不是人文风景,也不是风流才子,而是近年来刚刚出道的两位佳人,一曰醉红,一曰恋尘,是金陵头号妓院红尘楼的两位姑娘。金陵城的老少爷们,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见上两位姑娘一面,就算是做了鬼,好歹也当了一回风流鬼。话说那醉红姑娘,却是红颜薄命,艳极一时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便香消玉殒了,如此,那红尘楼只剩下恋尘一位当家花旦,可是就在几天前,有人出了重金,为这个恋尘姑娘赎身。”
“那又如何?”轻抿着酒,淡淡问道。
小二哥见他提不起兴趣,便说的更加绘声绘色:“据说为恋尘姑娘赎身的,是一个翩翩美少年,前夜在红尘楼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抱着恋尘姑娘哭了一宿,第二天就为姑娘赎了身,可是自己却不肯收留恋尘姑娘,将她送往了近郊的老家,做主让恋尘姑娘,嫁给了一个穷秀才。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这有何奇怪的,因为那个人有断袖之癖,自然看不上恋尘姑娘。”店小二正说着,忽然一旁有人开口说道。
店小二一时语塞,便问道:“断袖之癖,那还去青楼个屁啊?”
旁边的人笑着说道:“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当天那个人在红尘楼的确点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还是我的相好,她跟我说呀,她们一进去就被那人点了穴道,在那里足足呆坐了一晚上。那两个人说,去红尘楼,是为了看秦淮美景,可真是怪人啊……”
店小二笑着,满脸不可置信,捡起桌上抹布,摇着头走开了。
欧阳子恒只是静默的听着,可心中强烈的预感却让自己不能自已。
他仿佛能感知到染尘就在他身边。
他曾经对他说过,在红尘楼的二楼,能看见这秦淮河最美的夜色。
站起身子,欧阳子恒匆匆的赶往红尘楼,却被告知,自从那天为恋尘姑娘赎身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洒下点点余辉,欧阳子恒推开临湖别院,这里是洛逸舟在金陵安置的房产,坐落在玄武湖畔,也正是圣教的总坛所在。
纯白色的衣衫染上了夕阳的金芒,在晚风中肆意的翻飞,鬓边长发飞扬,蕴出淡淡的金色,如星辰般的眸子幽静深邃,一脸笑意,他靠在一个红色的身影边上。笑声如银铃一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司徒兄,我说你们教主好奇怪,带着一个面具做什么?”
“我也不知,反正教中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教主的真容。”
“我看是装模作样的吧。”染尘轻笑道。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某人做玉笛公子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装模作样!”司徒炎戏谑道。
染尘转过身子,狠狠的给了司徒炎一记卫生球,说道:“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信不信我诏告天下……”
染尘的话还没说完,司徒炎便一手捂着他的嘴说道:“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当然,站在远处的欧阳子恒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他只看见司徒炎伸手揽住了染尘的身子,然后染尘倒在他的怀中,轻笑。
他看见他,笑着,倒在另外一个男子的怀中。
心突然间没有那么痛了,只是为何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夕阳下,他的身影越加显得颀长,转过身子,避开他们的视线,向另外一条小径走去。
落日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的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的浮尘的飘飞在空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你见到他了?”洛逸舟问道。
“是的。”欧阳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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