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侧头看了司徒炎一眼,带着几分嘲弄道:“你看见过青楼女子吹笛子的吗?那吹箫岂不是更妙?”话才说出口,想起上次病中欧阳子恒那样服侍自己,顿时脸又红到了耳根。甩开他的手,径自走到舞台一旁。
青楼的鸨母此时已经站在台上,重重的咳了两声,宣布道:“今天向大家介绍我们绮香新来的姑娘,倾城。”
鸨母话语毕,便引起台下不小的骚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者比比皆是。虽说海棠是绮香楼的花魁,可是她出道已经快两年了,绮香楼都一直没有能和她媲美的姑娘,如今鸨母亲自上场推荐,想必正是最近姑苏城传的沸沸扬扬的绮香楼秘密武器。
虽然众人都没有见过这位倾城姑娘的真容,但是传言说她容貌与当年吴王的爱妃白雪烟如出一辙,连气质都相似到极致。所以今日,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这绮香楼却聚集了姑苏城内各路达官贵人,就连丞相,都带着下人,隐在人堆之中。
染尘缓缓起身,这几日跟着海棠姑娘,已经将女子的平常动作学了个七八分,以至于只要他一身女装,绝对在没有人能看出他是一个男子,再加上夜晚声音蜕变,如今的染尘,怎么看都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司徒炎起身,附在染尘耳边,将今天到场的姑苏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说了一遍,并将他们的座位一一告知,染尘低头默默聆听,想司徒炎微微点头,便莲步移到了台前。
水蓝色纱裙及地,发髻简单高贵,只簪着一根银蝶发簪,长长的流苏下垂,蝴蝶振翅欲飞,流苏又衬的染尘脸洁白无暇。
手指轻触琴弦,琴音缓缓从指尖流泻,如泉水叮咚,有如春风拂面,时而忧伤四起,时而又轻跳欢快。正欲登上高峰之时,琴声却嘎然而止,染尘缓缓从琴前站起,头也不回的往幕后走去。
忽然间,一只筷子从台下人群中飞射出来,不偏不倚,挑开了染尘的面纱,却未伤及染尘的脸颊一分一毫。蓝色面纱从脸上滑落,犹如
一颗蒙尘的夜明珠,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散发着无尽的光泽。
染尘转过头,眼神所及之处,皆是惊叹的神色。
然后,他淡淡的一笑,颔首低语道:“未逢知音,倾城的这一曲,算是白弹了。”
说着,转过身子,消失在台上。
他就像一只翩然的蝴蝶一样,消失在百花丛中,只留的台下人无限的神往。
“功夫不错!”染尘回过头,看着司徒炎。
“你事先不说好,我好多练习几次!”司徒炎悻悻道,这发暗器的功夫已经是荒废了多年了,如今用起来很是生疏。
“练习?”染尘微笑道:“给你练习,我的脸都被你画花了。”
司徒炎切了一声,不再答话,过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何不杀到瑞王府,直接把欧阳子瑞给一刀砍了。以你的功夫……”杀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未等司徒炎说完,染尘开口道:“杀他容易,但是最后这笔账又要记到圣教的头上,以往圣教虽然杀了很多朝廷官员,但大多贪赃枉法,欧阳子瑞虽然该死,但是他并没有做大奸大恶之事,而起他现在是吴国的储君,如果圣教杀了他,对圣教不利。”
司徒炎想了想,点头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我与他是私人恩怨,不想扯到圣教,所以,还是让我偷偷的潜进瑞王府,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为妙。”染尘低下头,脸上的神色几乎看不清晰。
一阵秋雨一阵凉,推开窗户,满地都是落尽的黄叶,贴在地上,任人踩踏。
染尘随意弄琴,却始终不成曲调,一连十天,瑞王府的拜帖都送到绮香楼,大仇得报之日越来越近,心却莫名的痛了起来。
心绪烦乱,手掌重重的拍在琴上,一声颤音传出。
门外似有人敲门,染尘也没有空去开,等着门自己开了,却是一身紫衣的海棠姑娘站在自己面前,美人盈盈而立,染尘看着她微笑示意。她手中拿着一管笛子,上了透明的清漆,笛尾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很是雅致。
“听司徒大哥说,染公子的笛声世上再无人媲美,海棠不知有没有这个耳福。”她淡淡的开口,像一朵优雅的秋海棠,在微风中招展,手中的竹笛不知何时已经递到染尘的面前。
染尘低下头,接过那笛子,放在指尖摩挲起来,样子很怀念,起身靠到窗口,笛声流转,宣泄而出,殷殷倾诉的,都是少年心事,尽有几分说不定道不明。
海棠正听的入神,缓缓坐在琴前,像是着了魔一样,手指抚上琴弦,琴笛相和,互相交织,秋风相送,低低耳语。
忽然,琴声嘎然而止,琴弦迸裂,如青葱白玉般的指尖溢出殷殷鲜血。
海棠抬眸之间,眼底已经蕴满了泪痕,那浓密纤长的睫羽微颤,一滴泪滚落,不知烫伤了谁的心。
“公子,带海棠一起进瑞王府。”她低下头,朱唇轻启,浅浅数语,不容抗拒。
染尘别过脸看着海棠道:“姑娘对他倒是一片痴心,亲自送他一程吗?”
海棠起身,将受伤的指尖放入口中轻轻吮吸,淡淡道:“我本薄幸女,何惧露水缘?”脸上微微浮出一丝笑意,继续浅浅道:“我只是想问问他,可还曾记得,太湖畔的秋海棠?”只是那笑意之中,不知为何,平添了几许忧愁。
染尘放下手中的竹笛,掩上了半敞的窗户,兀自说道:“为何今年的秋雨来的这么早,落在人的心里一阵比一阵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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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绮香楼到瑞王府的路不算远,却也穿过了大半个姑苏城,夜幕中的姑苏依然繁华瑰丽,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装饰一新的紫色府绸镶银边的轿子在大街小巷穿行,所有的人无不侧目,虽然轿帘紧闭,但是人们依靠自己强大的想象力,都依然能猜测出,坐在轿中的人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据说,那一夜她纱巾滑落,无意中略带矜持与紧张的回眸,让整个绮香楼都黯然失色,仿佛只有她,是天地万物唯一盛开的白莲,让人目不能移视,却又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
在一张又一张拜帖之下,她都丝毫不动春心,将那些沾染了凡尘的拜帖,统统束之高阁。
但是今天,当太子府也就是昔日瑞王府的轿子,又一次落在绮香楼时,一身白衣的她,伸出芊芊玉手,挽起如丝般的轿帘。
白纱掩面,看不清她的容颜,只知道负责抬轿子的轿夫,都忘记了呼吸,呆愣了片刻,才饶着脑袋,抬起轿子。
轿子在雨雾中渐行渐远,染尘怀抱着凤鸣剑,靠在青石墙头,直至那轿子隐入了雨雾,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你不怕她去通风报信,让瑞王跑了?”司徒炎凑上前,在染尘的耳边低语。
“爱之深,恨之切……”染尘回眸,看着司徒炎道:“恐怕现在她只剩下了恨而已,她只是不明,总还是留恋着当日的那种温情。”
司徒炎点头,靠在染尘的肩上,仰头吹了一口气,轻轻柔柔的感觉拂过染尘的发丝:“染尘,你说的话有道理!”然后他忽然直起了身子,拉着染尘的手道:“那天你在越国的小院吹的那首曲子哪里学的?不如你再吹几次给我听听!”
言毕,不由分说的将染尘腰间的竹笛解了下来,递到他跟前。
染尘接过笛子,一个利落的转身将司徒炎甩在身后,留下一句话道:“若是你想听原版的,就跟我一起去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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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之下,轿子在瑞王府的侧门停了下来,轻掀轿帘,女子身姿袅袅的从轿中移了出来,东风无意,摇落了遍地榆钱,踩着满地沾湿的黄叶,随下人一路指引着,来到一处幽雅庭院。
推开小门,满屋子旖旎幽香,屏风之后,是袅袅的蒸汽,伴着玫瑰花香,熏得人沉醉其中。
海棠缓步上前,只听得外面的下人道:“太子殿下请倾城姑娘现沐浴净身。”
淡淡一笑,海棠颔首示意,来到屏风之内,衣衫半解,衾衣滑落,凝脂般的玉背乍现,而胸口却是一株海棠花,竞相怒放。
哗啦啦的水声渐起,花瓣贴在胸口,如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长发挽一只高髻,只用一根嵌着紫色宝石的海棠花瓣一样的银簪固定的一侧,微微靠着浴桶壁,两只玉手微垂,如黑夜星辰般的眸子半眯着,仰起头,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男子。
“怎么是你?”瑞王微怔,脱口而出。
“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海棠唇角微勾,梨涡浅浅,美人如斯,含笑含雨。
“既然来了,今晚就好好温存一番。”话语暧昧,用如此冷冷的声音道出,却让人不寒而栗。
海棠微笑,从浴桶里面站了起来,满身花瓣凌乱,身姿如蛇,紧紧贴在瑞王的胸口。
“我还记得那一夜,你说我是你梦中的仙子。”纤指抚上瑞王的眉梢,顺着眉骨下滑,一路来到唇边。
“你这张嘴对我说,等你当上了太子,就会娶我……”蕴水的眸中透射出一丝寒意,却是淡的让人不能感知。
忽的,红唇微启,印在瑞王薄薄的唇上,如毒蛇的信子,一路伸入。舌尖纠缠之余,血腥弥漫。
欧阳子瑞将浴桶中的人拦腰抱起,水波四溅,零落一地的花瓣,无奈的贴着地面,像极了垂死挣扎的人儿。
屋顶之上,染尘轻轻捻起一块青瓦,满室的春光外泄,两具□狂欢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刺伤了谁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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