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绿,百花谢,春尽时御花园风景无限,陈后主在百花亭赏月抚琴,荷塘里飞过一只雁,惊得任仙姝心惊肉跳许久。
陈后主来了兴致,做了一首《夜亭度雁赋》:
春望山楹,石暖苔生。云随竹动,月共水明。暂逍遥于夕径,听霜鸿之度声。
度声已凄切,犹含关塞鸣。从风兮前侣驶,带暗兮后群惊。帛久兮书字灭,芦束晰断衔轻。行杂响时乱,响杂行时散。
已定空闺愁,还长倡楼叹。空闺倡楼本寂寂,况次寒夜搴珠幔。心悲调管曲未成,手抚弦,聊一弹。一弹管,且陈歌,翻使怨情多。
任仙姝感慨皇上的琴曲弹得好,诗赋得词藻曼妙,一时兴起拿了乐工手中的箫去同皇上和奏,却听得一声撕裂的琴声,陈后主扫兴的打住音,起身叹气拂袖而走,任仙姝落寞的按箫管进退不是。张丽华在一旁笑笑说:“妹妹操之过急了。”
任仙姝看出了皇上对她已经没了先时的柔情万种,反如穿剩的衫子急于抛弃,她又不敢回到丈夫身边,一来做贼心虚,二来惧怕萧摩诃不知何时就会暴雨摧花令她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任仙姝有了身孕,太医诊出喜脉时,陈后主欣喜不已,一时兴起,许诺任仙姝要接她进宫,封她为贵妃。张丽华为此忧心忡忡,母凭子贵,若是任仙姝产下龙子,一切就另当别论。她自己生了一个龙子会稽王陈庄,这成了她的心病。虽然皇上又许多儿子,但是皇上没有立太子,皇长子吴王陈胤的母亲也是孙姬,地位低微也不得皇上宠信,加之她自有了龙儿,就几次略施小计算计了一下吴王陈胤,害得皇上对陈胤多有责备。她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陈庄能继承皇位,当上太子,可惜儿子陈庄丝毫没有继承她的美貌和父皇温和的性格,生得如他舅舅一样的丑陋,造成他性格暴戾。会稽王陈庄年少时,就脾气古怪,稍有不顺就责打太监宫女,曾经嫌弃烛光太暗,将蜡烛油泼在宫女的脸上,也因为太监劝阻他不要酗酒闹事而拔了烛台上的铁签扎进了太监的眼中。皇上立太子的想法就这么淡去了,虽然皇上没有立庄儿为太子,但是心里还是宠爱庄儿的。其余的皇子基本被她替庄儿铲平,如今任仙姝又怀有身孕,若是又是一皇子,岂不令她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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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 珠胎暗结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2 9:43:42 本章字数:4221
张丽华委婉的劝陈后主说:“若是迎任仙姝入宫产子,老太宰知道了定然要进谏皇上失德,萧将军是朝廷的柱石,又在边关为皇上征战,皇上怎么能奸了他的妻子?这一定引得群臣责备皇上荒唐。皇上背地里同臣子的妻子有染,传出去有碍皇上的盛名,皇上是要江山呢,还是要任仙姝?”
陈后主仿佛也觉得自己的荒唐,也不想再同任仙姝有纠葛,他只求张丽华日后收养他和任仙姝的儿子,便吩咐人赏了任仙姝黄金百两,珠宝绸帛数十匹,打发她回到了萧将军府养胎生子。又将一切后事拜托给了张丽华去处置。
萧府中的下人自当是贵妃欣赏任仙姝,有意赏她的财帛,见任仙姝回府后身子日日的慵懒,才惊愕的发现了她已经怀了身孕。掐指算算,不记得是何时让任仙姝怀上了孩子,这些月将军征战在外,任仙姝都未同将军同房,哪里来的孩子?急忙秘信告知前方的萧摩诃。
任仙姝心里忐忑不安,但她深信皇上自会对她母子有个妥当的安排。
一碗“润颜汤”被悄无声息的送到任仙姝眼前,任仙姝预感到不祥,假意饮服了汤,心里猜测是张丽华开始下毒手。张丽华是嫉妒她才会这么做,她就更要保住皇上的血脉。
张丽华很快发现自己疏忽大意,竟然让任仙姝寻了机会保住了龙种,
萧摩诃起先听说妻子怀孕还是惊喜过望,兴高采烈的安排了边关的防务,请旨回京城金陵。
他赶回府中去探望妻子,却先听了管家一脸忧虑的说了夫人怀胎看似不过两三个月,萧摩诃惊得立刻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他面色通红羞耻,又渐渐惨白,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他当啷啷的拔剑在手,冲向任仙姝的寝室。
妻子在梳妆台前点着额头的鹅黄,面对横在脖颈上冰寒的宝剑和丈夫气势汹汹的质问,她毫不在意地问:“将军在意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军不爱惜的破衣衫,皇上想穿穿。”
萧摩诃一把揪了任仙姝的头发拖下了梳妆台,任仙姝踉踉跄跄地扑倒在地,怒声道:“我腹中有龙种,你岂可放肆!”
这是对萧摩诃的报复,她看到萧摩诃满是血丝的眼就要瞪出眼眶。
不几日就听到市井流传的童谣,嘲笑萧摩诃用自己的女人去为皇上侍寝,绿头巾换来乌纱帽。
萧摩诃正气得七窍生烟时,恩师秦太宰寻了他一番开导,话语里的意思是皇上无德,也是臣子们劝谏不利,任仙姝是女人,但是往往误国的就是红颜祸水。皇上有错,但错不全在皇上。萧摩诃苦笑了几声,放肆的反问:“恩相,若是秦彝兄弟遭遇萧摩诃的处境,太宰又如何说?”
陈后主见丑闻传遍了宫廷内外,心里烦闷,张丽华倚靠在他身边为他剥着果子唉声叹气说:“仙姝妹妹的性子太急了。她怎么能逢人就讲她腹中怀了龙种呢?臣妾一直嘱咐她此事有关皇家的体面,不可声张,容日后细细的打算。”
陈后主摇头叹息,懊恼地说:“悔不当初,如何去沾染了这红颜祸水。”
“妹妹也可怜,腹中的孩子该如何是好?此刻还可以推诿不承认是龙种,瓜熟蒂落后可就是掩饰不住了。”张丽华烦恼道。
陈后主闭目摇头说:“朕也不在乎增减一龙子。”
张丽华会意的一笑说:“皇上的清誉不容诋毁,皇上不承认此事,大臣们岂敢放肆?”
正在朝中为皇上与萧将军夫人的丑事蜚短流长时,罗艺从边关回京,本已不平静的湖面又激起了浪花涟漪。
罗艺得知了这些事情,恨得牙关痒痒,揉了拳大骂皇上失德,任仙姝下贱,后悔自己当初多事去救了任仙姝。若是任仙姝当年被国舅爷纳了妾或是送入了教坊,怕就不会惹出这些宫闱的丑事。
但秦蕊珠却同情任仙姝的凄惨境遇。
“为什么你们都要怪罪任姐姐?她已经很惨了,好端端的家被权贵害得家破人亡,误中了圈套被嫁给一个粗鲁的莽夫,同心仪的人近在咫尺却无缘。”
秦蕊珠看了一眼飒飒英姿的罗艺,咬咬唇说:“是皇上败德,乘人之危,欺辱了任姐姐,还敢做不敢认账!如今任姐姐肯定的说腹中的孩子就是皇上的,皇上不肯承认,是非曲直待孩子出生一查便知。改日我进宫见到皇兄,一定和他问个当面,为任姐姐讨个公道!”
蕊珠义愤填膺,她是先太后的义女,同皇上兄妹相称,从小在宫里随在太后身边生活过几年,同皇上颇熟。
宁氏瞪了小姑一眼责怪她多嘴胡言,温和地说:“女子要自爱,她若自身高洁,如何被人乘机而入?皇上否认是龙种,焉有不信君言的道理?”
几人各执己见,秦彝大步进来,喊了罗艺到庭院里,对了湖水半晌说不出话,迟疑片刻,又含混,终于吞吞吐吐的对罗艺说:“小弟,萧大哥家中的事想必小弟是有耳闻了。”
罗艺点点头,秦彝叹气说:“贵妃今日派人去支会萧大哥,若是任氏行为不检,同外人有染,就是败德不守妇道,可以家法处死。或是休她回张国丈府,张家代为行刑。萧大哥痛苦万状,没了主意,来找爹爹哭诉,如果任氏所言属实,她怀的是龙种,杀死龙种是会遭天谴的,萧大哥虽然恨断牙根,也不敢去杀龙种。”
罗艺皱起了眉头,他从没有此时对皇上如此的逼视,骂道:“他可还算是个男人?他如何能当人君?”
秦彝遗憾的摇头说:“自作孽,不可活,怕是一切都晚了。为了大陈的朝廷,我主的威名,任仙姝一定要死!”
“大哥!”罗艺双眼喷火,自边关锤炼过这一年,人也显得成熟老练许多,同秦彝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大哥,是那昏君让大哥替他荡平此残局杀了任仙姝母子?”
秦彝的手搭在小弟罗艺的肩头,似是赞许他的聪颖,又似是安抚他不要冲动。
“大哥这是助纣为虐!”罗艺朗声道。
“孽障!胆敢信口开河!”罗艺惊得寻声回头,义父太宰秦旭缓步进来,兄弟二人垂手施礼,毕恭毕敬的道了声:“爹爹。”
秦旭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声音苍老带了遒劲,毅然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子不言父过,臣不议君非!这些道理你们该是懂的,若是不懂,就去把《礼记》抄上二十遍!再去仪门跪了去诵读!”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秦彝递给罗艺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造次。
罗艺恨得牙痒,碍于义父的威严不敢再争辩,结果只会是自讨苦吃。
“记住,皇上说那孽种是任仙姝那贱人同奸夫勾结,珠胎暗结,你们不许听信她一派胡言,以讹传讹!”秦旭再三声张,罗艺心口都不服,义父离开时如剑的目光射向他,逼视他问:“你可听明白了?”
罗艺瘪瘪嘴,嘟哝道:“孩儿明白了。”
眼见要到了年关,四处是过节的喜气,街衢上一顶青色小轿徐徐向梅花山上秦家的别馆而去,萧将军夫人要去别馆养胎,取天地精华之气。
罗艺又见到了任仙姝,任仙姝看他的眼眸面带恬静的微笑,静静的问:“别来无恙?”
罗艺点点头,对任仙姝又怜又恨。他记得那个曾经气质娴雅高贵面对权贵不肯屈服的弱女子,初见时令他侧目,如今身体多了几分丰腴,眉眼间添了些仇怨,却没了先时的灵气。
罗艺心头矛盾,他知道皇上一定有什么机关就要送任仙姝归西,而任仙姝却浑然不觉,无欲无求的揉着肚子,一脸要为人母的舒心安祥,对罗艺说:“日后孩儿出世,能让他拜你做干爹教他习武吗?”
罗艺没有点头,他知道这个孩子根本不会出世,这是个孽种,在皇上和萧摩诃和满朝文武的眼中,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孽种。这孩子还没出生,首先就被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