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也没有追的意思——今夜问到的已经够多,再拖下去,戚少商便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方一转身,便看到那袭白影踏月而来。
“追丢了?”顾惜朝讶异地扬扬眉,那红衣小子的武功虽然差不到哪里去,但若和戚少商比起来,绝对不够看。纵然如此……也追丢了么?
戚少商点点头,苦笑:“你又惹到了什么样的家伙啊。”
顾惜朝刚想开口讥讽两句,却瞥到什么东西,瞳孔骤然缩紧。
戚少商如月的白衣上,多了一抹狰狞的血痕。
“你受伤了?”
他太大意了!没想到除了木神玉,还有一个高手潜伏在这里。
“没什么,他伤得更重。”戚少商毫不在意地挥了挥受伤的左手,只有浅浅地一道血痕而已,那人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打算,自己那一剑,反而下手过重了。
“哼,既然是他先动手,伤得再重也只是咎由自取!”听出戚少商的话外之音,顾惜朝不屑于他的仁慈。
“我说顾惜朝顾大公子,你到底是惹上了什么样的对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戚少商再次询问。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说得人一副问心无愧地样子,听得人脸上意味深长。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不需要再隐瞒什么。”
“我并没有隐瞒什么,而且,在下的事,还不劳大当家的费心。”
戚少商凝视半晌,那人脸上却是纹丝不动,找不到半点空隙。
于是只能叹息:“我去睡了。”
顾惜朝一人立于夜风中,垂于身侧的手握的死紧。
他从接下七杀楼开始就料到有今日,他既然敢接,就不惧那些牛鬼蛇神!但是无论如何,他不希望戚少商插手,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希望戚少商插手此事!
戚少商躺在床上,思索。
顾惜朝固然没有说真话,他却也隐瞒了一些事情。
戚少商可以理解顾惜朝的想法,那人心高气傲,定是不愿他多加干涉七杀楼的事。在明白这点的同时,不得不说,他的心里,有些许落寞。愁绪难解,却不知为何……
为他不愿与自己说明?若是自己,恐怕也不愿告诉他,都是傲气为骨的人,何况,自己亦不愿再有人为己而伤。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摇头,不明。
蓦然想起那人的话——戚少商,你为何而来?如无大事,速速离去的好。
且不理那人言语之意,戚少商的心神停留在他的问题上——
自己为何而来?
为什么不留在金风细雨楼,那里才更加需要他,不是么?
然而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竟不忍心让顾惜朝等,仿佛多停一刻亦是罪过……
爱之一字……当如此么?
此间之事虽然顾惜朝不要他管,可是,这次他惹上的对手,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戚少商追着那红影向前走,那人速度不是很快,须臾之间,戚少商便要赶上那人。
夜风乍起,扬出尘土的味道,戚少商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骤然急停,却见夜色中亮起绚烂地刀光!
戚少商拔剑相迎,但刀光已至眼前。侧身避开锋刃,却还是伤到了左手。
戚少商皱眉,目测的锋刃短了些许,才会被伤。而且,伤口上感觉到的,流沙一般的触感,更让他好奇对方的兵刃究竟是什么模样。
痴剑在手,握得很稳、出招很急,戚少商的剑是快剑。无迹可寻的快,便是要抢占先机!
长剑递出,星河直下,对手将兵器横于胸前,架住痴剑。然而在磨出几点星火之后,戚少商陡然变招,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右肩。
二人看似一触即分,但若刚才戚少商变招晚了半分,伤的就是他的右臂!
“阁下是什么人?”见对方没有再度出手的意愿,戚少商开口询问——那红衣人早就不见踪影。
“缄默之人。”声音低沉嘶哑,不像是年轻人。
缄默?即是不言么?纵然如此,戚少商还是没有放弃询问。
“为何拦路?”
“为你。”平静如死水一潭,毫无起伏的音调,将诉说变成理所当然。
“为我?此话怎讲?”戚少商是真的迷惑了。那人没有丝毫的敌意,即使是刚才的第一招,也没有杀意,仿佛真的只为劝谏而来。
“戚少商,你为何而来?如无大事,速速离去的好。”
戚少商一震,思绪繁乱,此乃武者大忌,尤其对面之人不知是友是敌!
然而那人纹丝未动,恍若未觉。或者真如他所言,他只是来说一句话而以,只是,如此。
“为何对我说这些?”强稳心神,戚少商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我阻不了那人……既然如此,能牵扯的少一些,便少一些吧……”平稳的声音中第一次参杂了他的情感,轻声地叹息就这么弥漫开来,带着莫名的怅然和遗憾。
“这么说,你们的目的是七杀楼?”
“是。”
“那么多谢你的好意,戚某不会走!”
“……我还会再来……”对方说完之后,便不见踪影,真如从幽冥而来的鬼魅一般。
戚少商睡意渐起,悠然入梦。
在这之前,他只确定了一件事。
无论因果,若对方的目的在七杀楼、在顾惜朝……
那他就不会走,也不能走!
03…04
翌日清晨,戚少商好梦方醒,便感到门外喧嚣。
走出去,随便抓了一人来问。
“发生什么事了?”
“秉戚楼主,一大早就有客来访,楼主正在前厅待客。不过小的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
戚少商皱眉,顾惜朝怎么会容忍自己的手下吵闹成这个样子,若不是他的手下……难道是敌人亲自登门了?
想到这里,他放开那人,加快了脚步奔赴前厅。
方赶到前厅,看了顾惜朝一眼,只见脸色阴郁如黑云遮面,而他身后的一干属下也都煞气十足。
顾惜朝注意到戚少商,神色稍微明朗了些,撇了他一眼,示意旁边的空位。
——我没有空招待你,自己找地方坐着。
戚少商看懂意思后,便也自顾自的坐下。
顾惜朝的心情非常糟糕,昨日戚少商的伤让他觉得刺眼,而以他对戚少商的了解,那人绝对会干涉这次的事,这一点更让他心绪不宁。反复思量之下,他这一夜几乎未能成眠。
终于在启明时分好不容易稍微有了些睡意,却听见有人来叫门。
对方打着五神教的旗号,他该见上一见。只是这个带头的女人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不仅说话骄横跋扈,完全不将顾惜朝和七杀楼看在眼内,甚至语出威胁。
笑话!他顾惜朝是会受人胁迫之人吗?
“顾楼主,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么?”女子一身火红绫绡,整个人艳丽如火。轻轻一笑,便可魅惑众生。只可惜,顾惜朝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女人。故而也没有好脸色给她看。
“焱姬姑娘的话,在下听不太明白。”竟然想要带人搜他七杀楼,她当七杀楼是什么地方,她当他顾惜朝是什么人?哼!
“顾惜朝,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要以为自己是七杀楼主就得意起来,不过就是个楼子里出来的。你们七杀楼什么时候也可以挂牌做做接客的生意,凭你的姿色,定然不成问题。”焱姬再三说罢不成,眼神一冷,娇笑着言道,意中侮辱清晰可见。
顾惜朝面色铁青,他最是在意自己的出身,如今被焱姬如此侮辱,他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眸中精光闪烁不定,刚欲动手,却突然转为惊愕。
原本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戚少商立于焱姬身后,痴剑已然出鞘,剑锋距焱姬后背只差一寸。这个距离,随时能要了她的性命。
然而……
“亮你的兵器。”他淡淡地说。
语音冷冽,剑意森寒。
戚少商生平决不在他人背后出剑,此次虽未伤人却已然破例,只因他已怒,且怒到极致。
但他仍是大侠。
焱姬脸色一变,瞬息之间行至自己身后而不被察觉,对方除了顾惜朝外竟然有如此高手在场。
“这位是?”她放软了声音,柔腻的声音如醇酒,惑人香甜。她知道,这是女人对付男人的最佳武器,尤其,她是个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女人。
顾惜朝看见戚少商这般样子,只觉心中怒火消散了些,被怒火冲昏的脑子也清醒了。
“你竟连他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江湖?”他笑着说道,亦是一番嘲讽的语气,“哦,我知道了,焱姬姑娘你定是生意接的太多,根本没精力关心江湖事吧?”
焱姬气结,却碍于身后的剑而不敢有何动作。
顾惜朝看着她这般样子,得意地笑了出来:“他不会动你的,江湖上已经制住对方,却还要讲究公平的古板大侠,能有几人?”
焱姬心念一转,一个名字浮上心头,霎时脸色惨白。
这般人物,这般风骨,只能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顾惜朝再笑:“戚少商,收起你的剑吧。九现神龙一向最为护花,纵然对方是残花败柳,也好歹还算是花一朵。”说着这番话,眼神和语义却截然相反。冰冷嘲讽如针刺的目光似乎能将对面那不识趣的女人扎上好几个血窟窿。
胆敢侮辱玉面修罗,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戚少商看向站在上位的人,见他眉目之间戾气十足,知道此事绝难善了。顾惜朝要收拾的人,绝对逃不掉。摇头收剑,复又坐回一旁,仿佛刚刚从未出手一般意态悠闲。
见戚少商收手,焱姬镇定心神,再次逼问顾惜朝。
“圣物本就为我教所属,欧阳炎是我教叛徒,要搜这七杀楼也是常理,顾楼主执意不肯,莫非做贼心虚?”狠狠地盯着面带讥讽的那人,焱姬只觉顾惜朝的眼神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蔑视的神色。
“焱姬姑娘可知贵教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