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走近一看,看见桌上刻着四个小字,“有缘再会”。他抚上桌上的浅痕,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心中苦涩不已,问了旁人,竟无人知道那红衣少年究竟来自何门何派。
枕秋……大师兄不由轻声呢喃道。
☆、十二岁的时候
风过垂帘微动,树上又出新芽。
亭里传出落棋的声音,声声清脆入耳。
教主又落了一子,将小教主的棋子围了个遍,他嗤笑说,你的棋艺就像你的武功,烂到不可理喻。
小教主垂着眸没有说话。
教主伸手去捏小教主的下巴,长袖将棋盘上玉制的棋子扫落了一地,他冷哼道,若在五年内你再赢不了我,我便把你爹的一条腿剁了。
小教主四肢发凉,却不得不僵硬地勾起唇笑了笑,我知道了。
教主哼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小教主吃痛地蹙起眉,嘴角却微微勾起一副似笑不笑的模样,眼里淡漠得很,他说,练武,为赢你。
教主松开了手,浑身懈力地靠在暗红色的柱子上,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疲倦,低声呢喃,五年内练成擎北神功,我便放过你。
也放过我自己。这一句话他在心里默念着没有说出来。
小教主紧紧握起了手,浅浅的指甲深陷掌心。五年后他就能走了吗,带着他爹离开擎北教吗。
自那日过后,小教主更加勤于练功,他在擎北教的后山上一待便是大半个月,像是感觉不到饥饿与疲惫一般。
他抬手狠狠往唇上一抹而过,白皙的手背被染得鲜红。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他又挥起了剑,剑光一闪而过,树叶尽落。
汗水湿透了衣襟,小教主忽然停了下来将剑扔到了脚下,他蹲下身将脸埋到了交叠的手臂中,眼泪一颗一颗滚了下来,就如同幼时一般,可惜身边没有能安慰他的大师兄。
大师兄……
他心里默念着,拿起剑将自己与大师兄的名字刻在了树上。
祁无陵。
风枕秋。
还未入秋的时候,教主将一封信交到了小教主手中。
信中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鲜红的字那是用血写的。
小教主什么话也没有问便将那信收了起来,然后带着一把剑骑着快马离开了擎北教。
风沙袭进了他的眼睛,干涩的眼睛不由落下了一滴泪,泪水被风干在脸上瞬间没了痕迹。
这一次要杀的人是他远在江南素未谋面的亲叔叔。
雕船画舫,莺歌不断。
琵琶声如船上女子的娇笑一般清脆,忽急忽缓忽高忽低,伴着浓郁的酒香要将人溺死在这画船上。
小妹妹,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船上一个醉酒的女子摇着满是脂粉香的帕子说。
小教主长得精致漂亮,脸上轮廓仍未脱柔和,看起来就像个小姑娘似的,他听了那女子说的话却丝毫不恼怒,反而轻声说,我来找我叔叔。
那女子惊讶了起来,哦?
他不想伤及无辜,于是问道,你能让我进去吗?
那女子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那你说说你叔叔是谁。
小教主往里面望了一眼,说道,就是里面那个穿蓝衣服的。
女子笑颜一滞,说道,你且在这等一等。尔后她便转身去通报一声。
身着蓝衣的男子已醉得不成样子,枕在一女子的腿上,讥笑了一声,侄子?我那个不要脸面的大哥逆天而孕的怪胎吗?不见,把他推江里淹死算了。
琵琶声骤然一停,那些女子面面相觑着不知该接什么话。
蓝衣男子说,继续啊,喝酒喝酒。
在船外的小教主自然听到了,他自小便开始练武,如今连耳力也是极好的。
不要脸面的大哥逆天而运的怪胎?小教主来时想为他留一命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那男子在船上乍然死去,悄然无声地就像醉酒倒下一般,在画船酒会散去之后才有人发现这男子竟已赴了黄泉。
有人嗤笑道,难不成是喝酒喝得命都没了。
又有人说,纵情声色啊,总有一日会死在声色之中。
总之男子死了,没有人寻得到伤口,后来验尸时才从脑后抽出了一枚全末入头中的一指长的银针。
小教主在得手之后并未离开江南,而选择在河岸的客栈多住了两晚。
然后,他果然如愿见到了大师兄。
早听闻楚闲山庄的人会路经此处,他才故意在此多停留了两日。
十六岁的少年比之上一次见面又抽高了不少,脸部轮廓逐渐脱离了稚气,五官越发的深刻起来。
大师兄身边跟着几个劲装高大的男子,他们的神情肃然地在大师兄耳边说了几句话。
大师兄点点头,蹙着眉向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那几个男子便转身走了。
那个时候大师兄还未见到小教主,小教主却在暗处把大师兄打量了个遍。他满心都被欢喜填满了,所有的苦涩顷刻间都烟逝得不知所踪。
就这么远远看上一眼就满足了,小教主转过身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师兄却是要当大侠的,还未过一半生涯,却已经不知该如何见面。
小教主咬咬牙,也许偶尔任性一次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于是小教主去买酒坊了一坛桂花酿,那掌柜见他年纪太小险些不卖予他。
他拎着一坛桂花酿,在半夜之时敲响了大师兄房间的窗。
大师兄谨慎地用剑挑开了窗,之后便看见了攀在窗外的小教主,在他惊讶的时候,小教主早已提着酒跳进了屋里。
那笑颜让大师兄晃了神,就如同他们还在凌顶峰上一般。
小教主站在桌边拍开了桂花酿的封泥,酒香四溢。他说,大师兄,喝酒吗。
大师兄这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梦,他走上前去一把将桂花酿的坛子推开了,沉声说道,你太小了,还不能喝酒。
小教主有些不乐意,说道,那我看你喝如何?
大师兄点点头。
两人坐了下来,大师兄虽然并没有说什么,眼神却柔和得很,而小教主故意隐瞒了擎北教的事情,兴致不减地讲了一些奇闻怪事。
就在小教主讲得起劲时,大师兄问道,那你这些年究竟是住在何处,与何人一起生活,可有继续练武?
小教主话音一顿,所有的话都仿佛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喉里涌上丝丝苦涩的感觉,原本飞扬的眉目霎时间黯然了下来。
大师兄看见他的小师弟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听见他说,谁知道呢。那一瞬只觉得心有些抽疼,他的小师弟似乎变了,也许是长大了吧。
后来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小教主说道,大师兄,我走了。
大师兄点点头。
我以后再来见你。小教主摆了摆手,从窗子跳了出去。
☆、十四岁的时候
小教主又长高了不少,原本精致漂亮的脸如今又多了一丝艳色。
瘦削的身子着了一身红衣,孤高地跪在远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爹,我要去闭关三年。再过三年便是那五年之期,他需要变得更强大一些,否则又谈何离开。
教主斜靠在被纱帘遮着的榻上,他注意到小教主话里所用的是“要去闭关”而非想去闭关,他皱了皱眉却意外地没有多说什么,困倦地说,去吧去吧。
小教主听了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教主在后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按了按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声。
小教主在石室里一待便是三年,外面有一线光斜斜射入,他依着那线光来计算时日,每过一日,他便在墙上刻下一杠,若是乏了那便静坐着听石室里滴水的声音。
每日都有人将新鲜热乎的饭菜放在石室门口,只是每隔好几天才被端进石室里去。
未及时端走的饭菜被山里的动物吃了个遍,每逢有人送来饭菜,它们必将石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擎北教教主在少教主闭关之后也失踪了,教中一切事务都交予左右护法来处理,左右护法忠心耿耿没有一丝异心,将教中所有事务都处理得稳稳当当的。
除了左右护法没有人知道擎北教教主究竟去了哪里,江湖中渐渐传出了擎北教已无主的谣言,但擎北教的势力未曾被削弱过,故而许多人都仅仅是垂涎于这一块肉,却谁也不敢下口。
☆、十七岁的时候
又是一年花好时,万花争艳绽放开了满园。翠笼碧覆,擎北教的春色早已关不住,浓郁的芬芳沁到了外墙去。
这一年众人喜迎少教主出关,庭中尽是美人与美酒。美人在酒池中戏酒,而喝酒的人在酒池外赏美人。
莺歌燕舞,好一个糜烂的场面。
小教主提着一把剑走了进来,红衣雪肤,众人竟看呆了,全然不觉手中的酒盏已经倾倒淌湿了衣襟。
他刚沐浴完,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还未束起。
手中的剑光凛然,那人竟比剑还要冷上几分。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好一个美人,好一阵杀气。
小教主提着剑走到左右护法面前,沉声问道,教主呢?
左右护法相视了一眼从座上站起,而后左护法对小教主说,跟我来。
他们离开了酒会,悄然来到小教主闭关的石室前。小教主眼神微动,问道,他在里面?
右护法点了点头,在一侧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机关,那机关开启的方法及其诡异。在打开之后,石门旁边愕然开出了一扇半人高的小门。
左右护法先行弯下腰走了进去,而小教主跟在了他们身后。
进了门之后便能直起腰杆,可惜暗道内漆黑无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左护法娴熟地在墙上摸了一把,顿时整条暗道都亮了起来。
暗道内足有一丈宽,两侧每相隔五步远便有一盏灯,灯座是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异鸟,而那灯便是被那异鸟叼在嘴中的。
暗道有些绕,走了许久才看到里边一扇雕着细致花纹的石门。
左护法推开那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