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盯着身后搂着自己的人数秒,然后轻轻在他唇上啄了啄,像触动了芝麻开门的按钮似的,曜石般墨黑的眸子现开来,如此难以琢磨地深沉得见不到底,看向自己时却是满满的一泉爱意以及衍生而来的宠溺。
弯起嘴角,千琰转回头往后靠了靠,更加贴近那温热的胸怀,慵懒的声音充斥阳光下细尘纷飞的房间:“刚回来可以多休息几日吧?”
奚禾的声音明显带着初醒时的低哑,惹人骚动:“嗯。晚些时候去镖局看看。”
“……”千琰打了个哈欠,懒懒问道,“我记得濂修好像接了一笔京城的大单,要你去走么?”
奚禾笑笑,抬手摸了摸千琰发顶:“怎么,想我多呆会儿?”
千琰撇撇嘴:“下次走镖,我想跟你一同去。”
“成。”奚禾将下巴抵在千琰的脑袋上,侧抱着千琰。
千琰勾起嘴角,闭着眼点点头。
“再睡会儿。”
☆、'秦柳'杯弓蛇影
作者有话要说: 送春
王令
三月残花落更开,
小檐日日燕飞来。
子规夜半犹啼血,
不信东风唤不回。
秦筠把自己最爱的,原本想要一辈子护着守着爱着的人害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本可以对那个人更温柔,更体贴,更好一点的。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许多年前,秦筠和好友沈祈风一起逛灯会,惊鸿一瞥间,安静坐在阁楼靠外一隅的一名温雅少年攫住了他的视线。
华灯模糊昏暗的光线用心地将少年的面容细细描绘,细长的眉在额发间隐约,半阖的眼帘下几许闪烁的流光熠熠,清瘦的面庞有恰到好处的光滑弧度,白皙的肤色在黑夜的渲染下更见分明,尖削的下巴像能透过光线般,白缎的布料更显少年的纤细与脱俗。
好似几回魂梦与君同的悸动,好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命定,好似闲敲棋子落灯花的寂静。
少年或是感觉到了这道深深的目光,侧过头来向下俯视。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仿佛世界都沉淀静止下来,没有为花灯讨价还价的路人,没有擦身而过喜笑颜开的佳人,也没有在耳边滔滔不绝的友人——舞台的聚光灯就那样明晃晃地直接打在了两人身上,而四周漆黑静谧一片。
少年轻轻点头示意,随即移开了视线。
沈祈风顺着秦筠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独自坐在窗角饮酒的少年,看了一眼秦筠近乎痴迷的目光,笑着拉秦筠进了这家酒楼。
走近,少年只是淡淡地看着秦筠,白得恍若生出了浅浅光华的手把玩着酒杯,两人对视,久久不语,直到沈祈风嬉笑着问少年名字,他答:“柳谌。”
声如其人,清秀,干净,带着不同世俗的优雅。
秦筠还记得自己对柳谌说喜欢的那一刻,他的眼光流转,灿烂得仿佛倒映了整片星空的湖水。那种压抑着满腔欢喜,欲说还休的表情,如晕染在白纸上的墨迹,温婉而牵动人心。
可不久之后他却觉得只有自己在单方面地付出,感觉不到柳谌对他的爱。
那个人那么淡,那么淡,淡得好像与世无争,好像不属于这个纷繁喧嚣的尘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好像随时都会离开。
柳谌常常和沈祈风在一起,春论酒夏品茶秋看菊冬赏梅,虽然秦筠也在他们身边,但总觉得言谈甚欢的那两人之间暧昧不清,把他排除在外,在他面前还毫不避讳地说笑打闹,这种时候,他看着柳谌淡淡的笑容只觉其间蕴含了无穷温情脉脉。
于是嫉妒在莫名的怒意下更盛,秦筠渐渐变得敏感而暴躁。
夜晚要柳谌的次数不顾柳谌本就不堪疲累的柔弱身体而增多,方式也变得粗暴而近乎残忍,柳谌多次因他索求过度而昏厥,然后再被折腾醒,如此反复。
一夜就像战争。
原本白皙无暇的身体遍布青紫交错的残痕,连脆弱的脖颈也有清晰的齿印。
柳谌日渐消瘦下去,憔悴得任何一个有心的人都会心疼,眼中的光彩逐渐被灰败的死气侵蚀,独自坐在桌前的样子再没了往昔的遗世独立,沉默只敢更衬他的落寞与不言而喻的凄寂。
柳谌也曾言真意切,苦苦哀求,向秦筠解释。
只是秦筠被嫉妒的丑恶黑幔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心。他看不见柳谌哀怜乞求的眼神,听不见柳谌痛苦隐忍的软言细语,更遑论柳谌真挚的情意。
他只想得到柳谌,让他的身心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终于有一天,沈祈风指着床榻上面无血色,气息奄奄,明显处于弥留之际的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看看你做的好事,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柳谌下葬那天,他做了个梦。
他和柳谌在花园里捉迷藏,他笑着从背后抱住柳谌,原本言笑晏晏的美好氛围却一下子凝固起来,柳谌忽然一脸狰狞地转过头,力气反常地大,在秦筠还未反应过来时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撞在亭子的红漆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呼吸不畅间,他听见柳谌恶狠狠地说:“我对你那么好,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柳谌很少生气,在秦筠的印象中,柳谌一直那么温文儒雅,干净纯粹,这种气极了的声嘶力竭,秦筠第一次见到。那一瞬间,他觉得既痛心又难过。心里像被一千只猫的利爪挠过一样,还未来得及体会酥麻的快感,针刺般的疼痛便严厉而不留情面,如排山倒海般争先恐后涌来。
秦筠费力地睁开眼,试图通过那条狭窄并因水汽模糊的缝隙凝视柳谌的脸。
俊秀出尘的五官,因积淀了数年的仇恨,怒意,还有隐藏很深,看不见底的哀伤与痛苦而近乎扭曲。
秦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却不是因为害怕。
他用尽力气抬起手,想将眼前这个冰冷,愤怒,没有生气的人拥入怀中,呼吸急促又缓慢。
猛地睁开眼,秦筠在愣了片刻后清醒过来。
他伏在床边,手里温热,抬头看过去,是一只如白玉般白皙光滑的手,指节分明,突出的骨节有些硌手,转过头,床上的人正看着他淡淡地笑。
“柳、柳谌?”心有余悸的秦筠不确定地唤了声那人的名字。
“嗯。”一如既往平淡却带着笑意的回应。
“你、你醒了啊。”
柳谌躺在床上,看着秦筠可以说是无措的举动,心底泛上一阵温暖。
他因为照顾自己日夜不离地在床边守着,将近整月的人参鹿茸缓补,再不济虚弱的人也生生给拉了回来。
前一日,秦筠因为大夫说柳谌已经彻底回过神来而松了口气,顿觉数十日的疲累赶集似的悉数上涌,终于不敌倦意昏睡了过去,直至今日傍晚。
柳谌醒来后想把秦筠搬回床上,奈何自己体力不济,又怕打扰他休息,发觉他睡梦中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柳谌不由得侧头端详着秦筠的睡颜发起神来。
他想,秦筠是真的很爱他吧。
于是之前的那些粗鲁残暴好似都作了过眼云烟,有了这一刻的温柔,那些相悖的言行都可以一笔勾销。
秦筠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窸窸窣窣地爬上床将柳谌紧紧搂在怀里,将头深深埋在柳谌颈间,闷闷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歉疚:
“谌……对不起。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我差点以为那个梦是真的……”
柳谌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无声地温柔地笑着,握紧了秦筠的手。
屋外夕光缱绻,梦魇再可怖又如何,不过君前一梦。
抬首时,仍有你温柔包容的注视,此生便已值得。
☆、'常贺'趋之若鹜
作者有话要说: 凉州词
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又是一场胜仗。
士兵们情难自禁地围坐在篝火周围,喜形于色,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放松时刻。
今夜除夕。
几乎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将领并不在他们中间。
他独自一人,坐靠在稍远离营地的一棵树下,手里握着一罐陈年佳酿,嘴角微微勾出一点好看的弧度,静静看着他的将士们在前方唱着、笑着、跳着、闹着,好像大家都回到了最淳朴的岁月,年少而轻狂。
他的身旁杂乱堆着大小不等的酒壶,或卧或立、或倾或倒,衬上墨黑的夜色,让人看了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愁闷,仿佛心里哽咽着什么却又说不出,一如他此刻难以言喻的心情。
若说惆怅,或许稍显矫情,可是在这种时候,对那个人的思念愈发的强烈和难耐。他想把胜利的喜悦和那人一起分享……
想必加急的战况捷报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上下一动,放下酒瓶时,笑意带上了一点苦涩,眼里波澜不惊的深海也被远处跳跃的火苗染上了一抹落寞。
“常风。”沉稳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显得突兀。
常风心中诧异,略微向上侧过头,看清来人后不由得会心一笑:“你还真是胆大。”
一身黑衣的人在他旁边坐下,毫不避讳地拿过他手上的酒,直接灌了几口解渴:“反正仗都打完了,我们已不是敌人了不是。”
常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不言语地又从地上捡起一罐酒拍开泥封。
“你怎么过来了?”
贺兰栯闻言抬头瞟了眼常风,似笑非笑地靠过去:“你说呢。”
“……”常风无奈地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人实在是太油腔滑调了,大概就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正经一点。
常风和贺兰栯均是敌对双方军队的最高将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最初几次战役之后;他们欣赏对方的作战策略与谋划布局,佩服对方的临危不惧与应变能力。以致于后来;每次战前,他们都不顾下属的劝阻,执意要上战场与对方对峙,就像事先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