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出感激来。
“哼!那帮人如今屁都不敢乱放一个。童太医,你说多久罢。”
“给臣一个半月的时间,可不辱使命。”童太医在李言秉凌烈的目光下,想了想,才瑟瑟地道。
一个半月,足够了。
李言瑾靠在轻软的褥垫上,静静望着碗里的莲子粥,好似什么也没听见。
李言秉所以准了他这样久的病假,倒也不无道理。听说他昏迷数日间胡话不断,整个身子彤红得跟蒸鸭子似的,太医院当天要收人,均是束手无策。
如此说来,李言秉并非言过其实,若没有童太医,李言瑾早该收拾收拾准备投胎了。
对着在鬼门关外头溜达了一圈的李言瑾,李言秉和陈芍烈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耐着性子好吃好喝供着他。
这日,童太医毛手毛脚地撞翻一个药瓶,两腿一弯跪在李言瑾面前:“臣罪该万死。”
碰倒的药瓶并未摔碎,只在地上打个骨碌,扶起便可。外头的人听不见吵闹,里头的人连连皱眉。童太医那唯唯否否的性子不缺不过,正是恰到好处。
李言瑾叹口气:“你又如何了?”
“回八殿下的话,殿下近日来热度虽低,可再这样发下去拖疲了身子就不好办了。臣无能,请殿下赐罪。”
李言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罚你,罚你也无济于事啊。”
算来,李言瑾去病抽丝,跟那二月天公一般反反复复却总不见起色。李言秉疑心何其之重,却也无可奈何。
天气转暖,李言瑾浑身乏力地却硬要到外头坐坐。看管他的二人即刻支度下去,待他走出房门,杏雨梨云下已黑压压地守了一群侍卫。
“元大人,请留步。”
远远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李言瑾蹲在地上低着头,捡起小树枝挑来挑去。
“让他进去罢,方才我同娘娘说定的。”接话的少年声音嫩生生的,却也有几分架子。
李言瑾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王公子,这恐怕……”
“恐怕甚么?莫非你还怕我冒了娘娘的话,做手脚放了那小子不成?”王衿的声因高了起来,颇有当初与李言瑾骂街的调调,真真好大的口气。
“奴才不敢。”
李言瑾不禁停住手,他又什么时候成主子了?
最终进来的只有元翊。穿过重重守卫,只见李言瑾缩成一个球,蹲在地上拨虫子玩。
“言瑾,你在做什么?”元翊停在他面前,站得不远不近,问得不尴不尬。原先的芳泽绛唇略显干涩,轻颦两靥却仍托得不食人间烟火。
原本立在李言瑾背后的二人,此刻隔着半臂的长度,一左一右目露寒光地跟着元翊。
本就缩成一团的李言瑾变得愈发小了。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给人看着喝药,未时由童太医来问脉,接着是李言秉或陈芍烈轮番跟他神侃,好比今冬东郅又冻死了多少人,哪里的军需如何吃紧等等。隔两天,还会让其他太医来查验方子。
本来这也就罢了,他没指望过元翊会来。刚来就得走,还是一转身跟别人走了也没不舍得,李言瑾终究是一个人呆着……那何必来?病重时发的那个梦,好像被元翊这一探给端端拈了出来。
“天气一暖,天龙和地龙就开始起架,我不过凑个热闹。”李言瑾冷不防抬起头,满面和煦地问,“元大人有事么?”
元翊盯着快被折腾死的蜈蚣和蚯蚓,看得出了神。
“元大人有事么?”李言瑾又问了一遍,脸上渐渐挂不住笑了。那日,元翊对五哥说无所谓他死活的时候,也是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
元翊抓住自己的胳膊摇摇头:“没有。”
“嗯。”李言瑾把那两个字当做要事听了去,满院子侍卫全盯着看,众目睽睽的,没话讲。
隔了一会儿李言瑾双脚有些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言瑾……”
“元大人若是没事就请回罢。”
元翊看着李言瑾,压根没听见侍卫的话。
“元大人,你回去罢。别再来了。”李言瑾两眼发黑,根本看不清元翊的样子,干脆垂下眼帘,手里的树枝啪一声落在地上。话出口,才想起他爹也说过相同的话,多少有些不吉利。
元翊轻点点头,转了身。
看罢,就是如此……李言瑾心里苦笑,也转过身预备进屋。
“你病了?怎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原先还挺有肉的不是么?”
李言瑾呆呆地从身后被反抱住,张了张嘴,又傻乎乎地合上。
耳畔响起的自然不只元翊的声音。所有侍卫集体冲将过来,将二人层层围住。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何等剑拔弩张的架势。
“元大人,请放开八殿下,否则以刺客相扱。”
“喂,你成刺客了。”李言瑾忽然笑了。
元翊搂紧他,应该也笑了。
实际,李言瑾心里还是捏了一把冷汗。此时元翊背朝着那么多人,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有被乱剑刺死的可能,原本他单身闯进,就是无谋到家的行为。
忽然,屋里接连传来摔碗摔杯子的声音。
侍卫举着冷兵器,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齐刷刷盯着房门瞧。
房门打开,童太医拿手巾擦着汗跑了出来:“臣罪该……”话没说完,腿一软,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这小太医是真给吓到。
“太医?你果然病了!”元翊居然还在念叨那茬儿,伸手就覆住李言瑾额头。
“是啊是啊,当心过给你。”李言瑾这么说着,顺势推开元翊,毕竟李言秉派来的侍卫可不好戏弄。
“怎回事?”元翊问。
“回,回八殿下,回元大人的话……”童太医从地上爬起来,吞吞口水又回到那副瑟缩模样,“先前厨房里熬好的药刚刚凉得差不多。臣正打算着人端出来,就听见外头喊刺客。臣一时慌乱,打翻了药碗,请殿下责罚。”
“慌乱什么?没看见是闹着玩儿的么!还不滚下去?”童太医给李言瑾骂得狗血淋头,谢罪连连地逃命去了。
“闹着玩?八殿下息事宁人的本领倒是一等一的。”
李言瑾只觉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越来越狗血了orz
33
33、宝袭·蒂络 。。。
人墙越围越小。
就在李言瑾背脊发寒,打算两腿一蹬装死分散他们注意,让元翊逃跑时,却听元翊说:“请将路让开。”
李言瑾愕然地等着元翊波澜不惊的脸。这人其实气骨很硬,说起话来愈有礼愈没情绪即是说他愈懒得搭理。
“元大人未免太傲了些。”
向来年长的恨被年幼的小觑,操枪使棒的恨给舞词弄札的轻鄙。这般自明之理,元翊却特地两项占全。李言瑾叹了口气,倒也放心不少。
“好歹阁下还认得在下是个朝廷命官。”
“便又如何?”
元翊扬起下巴:“阁下可知八殿下自省于此,所犯何罪?”
李言瑾茫然望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抬脚便要踩他,却被抢先握住手,干脆便怒目而视地狠捏了一道。元翊眼角带笑接着道:“藏匿要犯,死罪。诸位此刻恐怕站错了边儿。”
李言瑾懒得管了。
“都道元大人聪明绝顶不可一世,我等瞧着不可一世是真,这绝顶聪明嘛……”几人哄笑了起来。李言瑾见那被派来贴身看着他的二人仍是纹丝不动,只有守外屋的几个侍卫头子笑得欢畅,不禁摇头苦叹,这世道,蠢材喽啰命,一点不假。
“元大人当真以为八殿下是惹恼了皇上?”这些人,通常端着兵器且主子不在的时候胆子壮得多。
“今日早朝下得迟了。”元翊转头对李言瑾道,李言瑾甩都不甩,“先是徐志昕贪赃强取东窗事发,人证物证都配成了套,虽是一品大员也只得依法办了。接着你大哥和六哥又为了皇上之事大打出手,拉都拉不回。”
李言瑾来了精神:“谁胜谁负?”
“六殿下花了脸,近日恐难露面。”
“元大人,你这什么意思?”
“意思让狗奴才少吠两声。”李言瑾本就头昏,此刻被这么大嗓门儿一震,只觉想吐。
称是八殿下,实乃阶下囚。被落得这般田地的李言瑾冷声训斥,那几人居然一愣神反倒没话辩驳。
元翊冁然一笑:“阁下大可放心,虽说打了起来,但手足怡怡,断无同室操戈的道理。太子殿下因无心之失深感懊悔,照看好六殿下伤处后,二位殿下又相携着到太子殿述怀半日,想来总没什么严重。不过……”言及此,忽又双目凛然地扫视一圈,“这恐怕并非诸位所需劳心的。若当真想知道八殿下幽居此处的缘由,在下也非不能据实相告,只是不知六殿下又该作何处置?”
“你……”
“按规矩来办,各人都方便省事。”元翊这句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牵着李言瑾审视四周。
侍卫头子咬了咬牙,一抬手,各面均收起了武器。
“三寸不烂之舌。”李言瑾小声叹道。若能将刺客行头安在元翊身上,李言秉定然舒坦,只是一个承不住还何谈舒坦与否。此时李言秉在太子处,个中分寸无人拿捏,若坏了事,这一帮子人陪葬都抵不回头,侍卫们哪还敢轻举妄动。对这些人,唬唬便没事了。
“你最近总在叹气。”
李言瑾心中一暖,果然是童太医说的么:“什么时候?”
“上回在御花园,我就一直想。”元翊听明白李言瑾问他是何时将童太医拉入这潭浑水,眸里一片澄清,隔会儿又轻轻补上一句:“怕你再伤到了。”
李言瑾手腕上方有道疤,是从前他爹跟元翊对弈时,他在一旁耍小聪明落下的。元翊老惦记着。
“元大人一张利口,我等粗人,唯有感心。只是此处也非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见那二人竟光天化日情意绵绵,四下均是鄙夷神色。
元翊理直气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