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江南,风景悠然。
一场江湖风云,不过南柯一梦。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中一剑,他也被肖潇所伤,几月后,我俩却坐在古亭之中,赏江南美景,花前月下。
家国美景赏之不尽,暮春微寒,却丝毫不影响两人心情。
“每次院子都买在城里还请那么多仆人,我们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某个书房里的某个角落,被某人逼着学画的我不得不对他抱怨。
“小祺,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真的弃商从农我们一定会饿死的。”
他一边温柔的回答,一边严厉的教学,我看着手里不知画成什么的画道:“朔,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啊,长你那样怎么可能画的出来嘛?”
我一边抱怨一边把画往他眼前凑,他从书桌上随意抽了一副画卷道:“我能画你为什么你不能画我?”
他手里那幅画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画的,全身缩在他怀里像在耍赖,又像在撒娇,全身贴在他身上的感觉更像在求欢。
“我跟你能比吗我从小到大就没画过画,你怎么能逼我?朔……朔……”
他顺手将我揽入怀里,吻着我道:“我也不想逼你,但我更害怕以后你会记不住我。”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记不住你?像你这种冠绝天下的美人我能忘的了吗”
我收紧臂力环住他的腰身,他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但就这不过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你忘记一切,曾经种种不过过眼云烟,我只愿在你有生之年不会忘记这张脸,这个人。”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过眼云烟,若真的只是过眼云烟鬼才跟你瞎混呢。”
他紧紧搂着我道:“暗冥宫自创宫以来就在各地活动,京师的凤来仪,锦城的神女楼,秦淮一岸的凝香阁、嫣然一笑,仁和客栈,南柯一梦十二分会,暗冥宫九宫三十五楼,六十七门,死士集千,宫内五百余人,南柯一梦三百余人,除了暗香园、疏影小筑、傲雪轩京师另有三栋家宅,西域、苏州、河南都有宅子,到时候我会让影把它们托付给你。”
他一口气将他的家产背了一遍,我道:“这么急这交代家产,怕我跑啦?”
“倾华居我烧了,你……”
“梅朔!不要说了!”
我推开他起身对他大吼:“我不要你的钱,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我也说过我不会忘记你!不会!”
他重新将我搂在怀里,吻着我的额角细心安慰道:“小祺,不要急,只是世事难料,而且水芙居余孽未除,人又于我杀之而后快,身在江湖,若我真的有什么意外,安排好你的退路我也好放心些。”
“谁要你安排了?都三十多年了你不是照样好好的吗你不是高手吗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打败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出了事,你认为我会独活吗你那些话不要让我再听到,我们说好的,就算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共赴黄泉。”
他紧紧抱着我道:“小祺,你要我怎么舍得让你跟我一起?若是真的要下地狱,我一个人也该够了。”
“梅朔!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怕了,这段时间他总会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的想法我能理解,当初秦月逼我为师兄“报仇”时我也想过,若真要下地狱我一个人也就够了,我怎么舍得让那么完美的人长眠于地?怎么舍得让我爱的人年不过半百就为我而死?
他反复摩挲着我的发道:“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朔,我们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
我把头埋在他项间,抱着他良久,良久。
“我们出去逛逛吧,江南夜景很美是吧?”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着捏捏我的鼻尖,道:“听说过屠魔盟约吗”
“是听说过,秦月主办的。”
他吻吻我的眉心道:“秦月准备要为江湖除害,灭暗冥,绝修罗。”
我抱着他道:“没关系,不能同生我们便同死,你已退出江湖,秦月若还是咄咄逼人,我说过陪你嗜血江湖又有何不可?”
他立刻笑的眼眸渐弯,我抬头在他唇上点了一下:“我想吃糖葫芦了。”
听到这话,他立刻皱了眉,黑亮的眼睛流转着漂亮的水色光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一低眉,一颔首都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脑海。
“逛夜市,逛夜市。”
我整个儿很都吊在他身上,他无奈“拖”着我出了门。
江南风光不似京师繁华,也没有西域的那份磅沱大气,江南水乡,那是一份柔美,如女子般的柔美。
有人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跟他却愿意退出江湖,相守红尘。
他说:“大隐隐于市,我们这也就算是归隐了,不再过问江湖事也好。”
街上叫卖声不绝,路过某个夜间小巷时,见有人在门口点了红灯笼,他道:“那是没有卖身青楼的伶人,点红灯笼是为了拉客。”
“既然愿意接客为什么不到青楼去?”
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伶人,每个人谋生的方法都不同,做为女子,又不是江湖中人,更不为富家小姐,伶人也算是一个正当行业吧。
“可能姿色并不出众,或者不愿意将自己束缚在青楼,所以点灯笼揽客。”
我点点头,看着一名男子进了那女子的房,正准备拉着梅朔离开,却听见有男子大喊:“鬼啊……鬼……”
之后是那女子的声音:“不要走,钱,给我钱。”
那声音很动听,珠圆玉润,胜过万千丝竹。
“鬼……鬼啊……”
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小巷,那女子匍匐在门口唤着:“回来……你还没给钱……回来……”
“我们去看看?”
我看着梅朔,他点点头,也许我该改改我好管闲事的性格了。
“不要走……钱……给我钱……”
“姑娘……”我唤她一声,她转过头笑道:“公子快请进来。”
她迅速起身故意的缭了缭身上的衣服,露出她的香肩。
借着月光,我看见她披散着一头黑发,遮住了整张脸,月光下,她的肤色显得格外的白,纵横交错着一些伤口,我道:“姑娘你先进去,这外面挺冷的。”
她应声慌忙的进了屋,我拉着梅朔跟着她进去,她的家里只有一张床,连最基本的锅碗都没有,屋子有些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小女子虽样貌不佳,但颇有些手段,还望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她的声音真的很动人,也越听越觉得熟悉。
“那个、你是不是缺钱啊?”
她猛的抬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们,之后猛的从床上滚了下来。
“鸣凤拜见宫主!”
“鸣凤!”
鸣凤不是在京师吗鸣凤不是四大美人之一吗鸣凤不是中了百日缘吗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几月不见你就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梅朔说话依旧没有什么语气,鸣凤突然哭喊道:“宫主,属下知罪了,求求你饶了我,宫主……”
“抬头。”
“是……”鸣凤应声抬头,撩开挡在面前的发,一张惨白的脸上,无数伤痕交错,有些甚至还在流血,再美的人脸上有了东西她也会变得惨不忍睹,难怪刚才那人一直说她是鬼。
“鸣凤,你不是不知,本宫一向都睚眦必报,你动了本宫的人就应该想到今日的结局。”
鸣凤哭着摇头:“宫主!不该的,五石散我能忍,可那个媚毒,宫主,求求你,给我解药,宫主……”
梅朔揽着我的肩往外走:“本宫说过,你可以选择背叛暗冥宫,自尽。”
“不!不要……”
鸣凤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还回荡在耳边,我道:“朔,她挺可怜的。”
“不论她做了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会饶了她,但这件事,不行。”
他搂着我的肩带我走出那巷子,我没在回话,鸣凤当初找人冒充他的人差点轮上了我,说不恨她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并不是善良的人,只要不让我看见,她再怎么痛苦都与我无关。
……
第三十三章 凤鸣无声
自那晚见了鸣凤,总是噩梦不断,梦见他被乱刀砍死,说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梦见犹如朱砂点眉却面目狰狞的芊芊哭喊着要杀了他,梦见手持白玉笛的蓝蓉要报灭门之仇,芙儿紧握着长剑疯狂的朝他身上砍去,面容惨淡的曼舞一遍又一遍的说她爱慕他,花容无色的雨怜低低的抱怨,甚至连那只自宫了的蜘蛛也说他的死拜梅朔所赐,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要我杀了梅朔为他报仇,服毒自尽的师父说他为梅朔所逼,自称为我姨娘的黑寡妇也说是梅朔杀了她……
他杀了太多的人,欠了太多的命,他所犯下的罪绝不是我那四刀就能偿还得了的。
……
“朔……”
半夜惊醒,抱着全身冰凉的他的感觉很让人害怕,他睡眠浅,只要我微微有些动作他就会醒,而我偏偏多动,连睡觉都让他不得安宁。
“朔……”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他微微颦眉,发出轻微的嘤咛声,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他吻了吻我的眉心,我摇头,道:“饶鸣凤一命好吗”
“……”他没说话,我知道,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我说过,我并不是善良的人,我向来也都不信神佛,但最近噩梦连连,我不能让他再杀人,算是积德,为了我们的未来也好。
“饶她一命,朔,答应我。”
我紧紧抱着他,他吻了吻我的额角道:“小祺,她是死有余辜。”
“我知道,可是你真的不能再杀人了,那是人命,人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又一条的人命断送在你手上,你答应过我的,朔,你答应过我的!”
我在他怀里低语,他的身子僵了僵,连语气也变得冰冷:“你怕?”
“是,我怕。”
“……”那边不再说话,抱着我的手也收了回去,我紧紧环住他的腰身道:“我怕,我怕的不是你杀人无数,嗜血天下,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