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你多大啊?”
“二十五。”
煜珣抽抽嘴角,“老杜啊,有没有人说过,你眼睛很亮啊?”
“啊?”杜昊现在很晕,前几次见煜珣时,他都呆呆傻傻跟个木偶似的,自己才有所怀疑,拿着他平时的菜谱、药方到处找人问。好不容易有些眉目回来禀告,怎么今个人突然变成这样了?
煜珣见他不答,不悦的瘪瘪嘴,“有没有人说过啊?”
“没,没有。”杜昊眨巴眨巴黑曜石般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殿下问这些究竟何意啊?”
“嗯,以后别让别人管你叫‘老杜’了,难听死了,还老气横秋的,多闹心。”煜珣看着一脸茫然的杜昊,笑道:“我给你想了好名字,以后他们要问,你就说是我起的,让他们统一改口。”
杜昊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谢锡铭吧?他叫小螃蟹。你嘛,就叫小耗子好了。”
杜昊挑挑细眉,“殿下开玩笑吧?”
“没有啊。你照过镜子没?就你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只有老鼠才有这样精灵的眼睛。”煜珣说着,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贺拨蒙揉揉有些发怵的眉头,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殿下就别拿他开心了,还是交代正事儿吧。”
煜珣白了他一眼,对那个郁闷的人道:“小耗子,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杜昊不应……
“小耗子……”煜珣故意拉长了尾音,逼得杜昊不得不答。
“回殿下,我去找大夫了。”
“找大夫?给谁看病?我?”
“是。属下发现,殿下所用的药有两味不大对,但,具体的,还要再查些日子。据一个老大夫说,可能和曦国的巫术有关,所以我打算去趟……”
“不用去了。”煜珣赶忙打断了杜昊的话,又道:“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贴身的大夫赶过来了,没事了。谢谢你。”
杜昊受宠若惊的忙一抱拳,“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但不知殿下那位贴身大夫,究竟何人,是否可信?”
“贝耀飞,应该听小天说过吧?”
杜昊点头。
“小耗子,我现在骑不了马了,你去帮我弄辆车来吧。要尽快,明天还要赶路呢。”
“属下这就去办。”
“嗯。要没什么事,你们就下去吧。”
“是。”
杜昊、贺拨蒙两人领命退出帐外。就在帐帘被掀起的一瞬,煜珣眼尖的看到一个黑影,呆呆的望着飘落下来的帐帘,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突然安静下来的营帐,让浸染满嘴的苦涩再次席卷了整个颅腔,咂咂嘴,有些哀怨的继续看那舞得欢快的灯花,在侵入帐中微凉的山风里缩了缩身体,煜珣觉得一颗心莫名的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突然自嘲的笑了,什么时候开始,心里被那个人填满了?盯着黑暗中越发明亮的灯花,一双碧眸渐渐发酸,渐渐的模糊一片……
“贝耀飞,你个混蛋!”
终还是忍不住,骂了那个总来救自己于水火的恩人,终还是忍不住,将脸埋进了枕头,止住了决堤而出的泪……
“我混蛋?洪煜珣,你说话前过过脑子行不行?”
冰冷无波的话在静寂大帐中悠悠响起,惊乱了舞蹈的灯花,吓停了吹入的山风……
煜珣在枕头上一阵乱蹭,抬头瞥一眼说话的人,却迅速赌气似的扭开了脸。
微凉的手指好似钢叉,紧紧插进了那头浓密的银发,一个用力,将那个不大的脑袋提了起来。看着那人咬唇忍痛的摸样,贝耀飞早已心烦意乱,却抹不开面子,松手安慰,“你再说一遍,谁是混蛋?”
煜珣眨巴着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斜眼不看那个发神经的人。
“说话。”
贝耀飞用力向怀里一扯,煜珣就像一个包袱,直接撞到了那个结实的胸膛,一股鲜血顺着发根淌了下来,背后的伤口也瞬间被扯裂……
“啊……”
煜珣吃痛叫了出来,委屈的瞪着那个狂躁的人,倔强的撅起了嘴,立时收声。
艳红的血顺着白皙的额头滑落,与眼角两颗朱砂痣交相辉映,带着浓重水雾的绿色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晶莹剔透,仿佛雨后新荷的唇瓣微微翘起,好似生气,却又像是在邀请……
摄人心魄的容颜让贝耀飞瞬间沦陷,俯身,低头,无视那双惊恐的眼睛,贝耀飞张嘴咬住了那翘起的粉唇,轻轻吮吸着,却怎么也觉得不够。狠狠将人按向自己,换来那人一阵挣扎,用力咬了一口柔软的唇瓣,那人吃痛张嘴欲喊,却被自己逮了个正着,舌头顺势横冲直撞闯入了一片陌生的天地,却发现那里竟苦得让人心痛……
苦,槐花特有的味道,自己别有用心加入的一味药,不为别的,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想让他明白,给他治病、救他性命的人是自己;只想让他记住,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一心一意为他而忙碌着……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记我一世
煜珣被死死压在床上,坚硬的床板硌得背上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但这并不是最要命的。那个强取豪夺之人几乎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扼死。一条火热疯狂的舌头毫不留情的纠缠着,迫得他不得不一再让步,最终却莫名的跟着那人一同起舞……
被禁锢在怀里的人渐渐软了身子,紧紧缠上了自己脖颈,回应着那生涩却又霸道的吻。心被填的满满的,从未有过的欢畅搅得脑袋一阵阵眩晕,末了,贝耀飞喘着粗气,趴在那人颈窝,舔舔被润湿的薄唇,意犹未尽的抬起头,再次噙住了那微开的唇……
窒息导致的黑暗一次次袭上大脑,煜珣松开了揽着贝耀飞脖子的手臂,无奈的停止了回应,闭上了眼睛,两颗委屈的泪顺着眼角滑落,终将陷入疯狂的人惊醒……
轻柔的抱起那个瘦的有些硌手的人,贝耀飞懊恼的皱起了眉。自己本是担心外敷的伤药不够用才回来的,但却将他伤的更重了……
贝耀飞起身拿来手巾,将煜珣额角的凝血擦净,细心的敷好药,随后又解开了那微乱的衣襟,将人翻了过来。看着那人背上深浅不一、渗着血丝的伤口,他犹豫了,自己赌气新配的药恐怕会让那人受不了,但慌乱之下,自己只带了这一种,小伤还好说,但大面积的伤……
“贝耀飞,你个混蛋。”
“洪煜珣,我有时候很怀疑,你这张嘴,会不会说些好听的?”看着那双突然睁开的幽怨眸子,贝耀飞没好气的把药撒了出去,
“啊!”煜珣被痛的一激灵,当初被打都没这么疼过,好像有万根银针猛然扎入血管,又似是数百只蚂蚁撕咬着伤处。他把脸埋进枕头,堵住了那说牟医校粑盏娜方醴杩竦拇反蜃糯舶澹∪Ψ稚⒆抛约旱淖⒁饬Α�
贝耀飞也是一惊,虽然知道药劲很大,却没想过竟会如此。
“煜珣,煜珣!”慌乱的把人抱起来,那人早已湿了双眸,咬裂了下唇。
“贝耀飞,你个混蛋!”
几不可闻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让听者一阵揪心。
“我……。”贝耀飞皱眉,却无计可施,“谁让你气我的?”
“我气你?你刚才弄的什么?要整死我不成?还有!”煜珣缓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说帮我弄药丸的,那么苦的东西,你也配得出来!”
“嗬,也不知是谁说的,我一不是你的将军谋臣,二不是你的兄弟亲戚。为什么要那么照顾你?”
“那不是说给你师父听的嘛!笨蛋,连这都听不出来!”
“那……,我算什么?”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轻声询问,贝耀飞有些郁闷的看着怀里人。
煜珣被伤口传来的痛楚弄得眼前发黑,哪有力气仔细听他说什么,咬着已经出血的下唇,没理那人。
等了半晌,没有回答,贝耀飞不悦的挑挑眉毛,冷冷道:“我现在有三种药,一种是刚刚给你敷的那种,效果最好,半个月就可痊愈;还有一种,不是很疼,但最少要一个月才能好;最后一种嘛,你没出征前我给你用过。”
“最后那个,有什么不妥吗?”煜珣抵住袭来的阵阵眩晕,有气无力的问道。
“嗜睡。伤口多半月可以痊愈,但这期间,除了吃饭睡觉,你什么都干不了。”
“你成心的吧?”
几乎带了哭腔的质问,让贝耀飞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他不是没有别的药,但能让伤口在最短时间内愈合的,当真只有这几种……
煜珣努力推开禁锢着自己的人,翻身趴在了床上,“你折腾吧,记得给我留口气。”
贝耀飞不忍,在药箱里翻了一阵,掏出包迷药,递了过去,“煜珣,你闻闻这个。”
听话的闻了闻那白色的药粉,煜珣一翻白眼,睡了过去……
迅速处理好伤口,贝耀飞又鬼使神差的把人抱在了怀里,却发现,那人早就醒了……
不停打颤的身体,被血液浸红的唇齿,含泪的双眸,汗湿的银发……
贝耀飞狠命的把人揉进怀里,微凉的手指插入那泛着淡紫色的银发,心痛得无以复加。“忍忍,过一会儿,伤口结了痂就不疼了。”剧痛突然从心口蔓延开来,他低头惊愕的看着怀里哭了红双眼的人,一颗心,终是乱了……
煜珣用手盖住贝耀飞渗出鲜血的衣襟,感受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满脸落寞的惨然一笑,“不管你以后和谁在一起,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被他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却依旧不曾停止跳动,血液周而复始的汇聚在那里,带着那份真实,游走全身,寂寞的又何止他一人?
“那你呢?你会记住我吗?等你荣登大宝,纳妃生子之时,还会留我在这里吗?”贝耀飞说着,在煜珣白皙的心口处画了个圈,苦笑道:“也许这里,本来就没我。”
煜珣一把抓住了那只大手,紧紧贴着胸口,透过那微凉的手掌,感受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直视着他,“这里,有你!”
“啊,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