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一瞪了他一眼,刚要再把酒夺过来,那酒竟然被他喝完了。
煜珣一抹嘴,喊道:“来人,拿酒!”
“殿下,你别喝了,还是早些歇息吧。那两个女人,你去哪个房里?”江天一猛揉煜珣太阳穴,强行让那人清醒。
煜珣瞥了他一眼,半晌,冷冷道:“秦哲悦。”
红烛高挑,喜字满窗。荀水音轻轻揭开头上的盖头,看着那上面绣工精巧的一对鸳鸯,泣不成声。泪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滴在了那大红的嫁衣上,砸哭了溪水的鸳鸯,惊动了双飞的龙凤,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裘寒谁与共……
煜珣上书皇帝,要求封荀水音、秦哲悦为美人,并未封妃。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侥幸的想法,贝耀飞会原谅他,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伴他共度一生。
洪啸胤躺在自己新挑选的一群美女之中,舒服的享受着。突然,一声诡异的布谷鸟叫让他眯起了眼。揉揉有些犯困的眼睛,他轻咳一声,对着一帮美女,笑道:“今个,朕想考考你们。”
一个绿衫女子眨着一双勾魂眼,撒娇道:“皇上想考什么?可别太难了啊。”
“不难不难。朕嘴干,想吃羹汤,你们去给朕做些来。谁做的好吃,朕有重赏。”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有些犯难,毕竟都是大户出身的千金,会下厨的少的可怜。
洪啸胤悠哉的看着她们,强调道:“一定得是自己做的,朕要吃的是你们的心意,知道吗?”
谁都知道他喜怒无常,而且凶狠残暴,弄不好就会没命,这些美女们怎敢说个不字?于是都俯首道:“是……”
洪啸胤满意的点点头,“朕晚饭时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吧。”
美女们无奈的起身离去。
洪啸胤捏了一瓣橘子,半晌,对着殿里一处黑暗的角落,淡淡道:“出来吧。”
阴影中忽地闪出一个人影,双膝着地,叩首道:“皇上,太子偷了五六万兵将。”
橘子瓣骤然掉落,洪啸胤迷醉的眸子突然清醒,“说具体点。”
只听那人道:“军中探子反映,大军在回京途中,有很多人无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查找无果。有人禀告上去,上面的回答也很模糊。失踪人员少说也有五六万,主要是石山荣的第七军和沙华的第三军,而夏德海的第四军和葛笏生的第六军,失踪较少,但也有。”
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那人冰冷无波的话语,洪啸胤缓慢的捡起掉在床榻上的橘子瓣,扔进了痰盂。
“噗通……”
一个尖亮的落水声代替了那人的话,转悠着传遍了整个大殿……
太阳悄无声息的躲进了云里,给大地留下了一片暗影,硕大的宫殿立时被吞没殆尽,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阵慑人的笑声突然迸发,“哈哈哈!煜——珣——,哈哈!好,好孩子,不愧是蔡廷运教出来的小子,有点本事!”
“皇上可有什么要吩咐属下去办的?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哼,你们先去查那些人藏在何处,其他的,现在还不用你们出手。哼哼,朕只要送一碗药去辉耀楼,他煜珣就不敢妄动。”
洪啸胤说着,继续剥着橘子,半晌,轻轻点点头,“是时候放灿珂那小子出来了。”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被囚之子
辉耀楼,一座有着十三层不同格局的诡异楼宇,攸城最高的建筑,同时也是这个皇宫中看管最森严的地方。外人只道这里是皇帝藏宝的地方,却不知,除了一到十二层的奇珍异玩以外,在十三层,还有一个隐秘的牢笼。能进入这里的只有五个人:皇帝、皇后、一文一武两位先生、还有一个宫人。这里,锁着宏国最小的皇子,煜珣的亲弟弟,皇后姚静英的养子,洪灿珂。
所谓‘锁’着,便如字面的意思,囚禁。灿珂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楼,他唯一拥有的,就只有这座辉耀楼的第十三层,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窗外的风景。但他过的却并不是与世隔绝的日子,前朝的事情会有人源源不断的讲给他听,并告诉他该怎样思考,怎样应对。两个先生严格的教导近乎冷血,他学到的全是如何干净利落的处理好事情,而他的最终任务,则是扳倒所有皇子,成为下一任王……
他曾经幻想过,当自己完成这任务时,父皇、母后会因为高兴而重视他、关爱他,但他错了。那两个人从未施舍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爱,在一次又一次凶狠的责骂、惩罚之后,他得到的永远是无休无止的冷。
曾经,他受不了试图逃跑,但换回的却是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惩罚。直到六岁那年,一个银色头发的孩子闯了进来,想带他走,但他放手了。因为他终于记起来了,那个曾经让他温暖的身影,不是他期待的父皇、母后,而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孩。所以,在两个先生发现之后,他放开了那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他不能害了他……
他没想过皇帝会这么早放他出来,虽然宫人强行给他服下的药物让他虚弱不堪,但他仍然很高兴,因为他可以再次见到那个让他觉得温暖的人了……
这是煜珣记事以来,第一次毫无缘由的皇家晚宴。来的人和以往一样,皇上、皇后、各宫主妃、炊筱、焓琦,还有焓琦的姐姐、下嫁司徒劭的焓暝公主,和驸马、户部尚书司徒劭。只是这次,他身边多出了一张空席……
煜珣在荀水音的细细调养下,伤在回京的途中就好了大半。但是贝耀飞的离去让他了无生趣,所以整个人也就昏昏噩噩的羸弱不堪。进入攸城后,他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是皇帝、焓琦、还有一个不显山露水的的皇后,他要护着的是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一干谋臣武将,他要救的是困在深宫中的弟弟和整个宏国王室。为此,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积极配合着荀水音的治疗,伤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口会有些钝痛,有些难耐罢了。
皇帝看着都已到席的人,瞥了一眼死气沉沉的煜珣,朗声道:“煜珣是你们兄弟中第一个成亲的,炊筱、焓琦,你们两个也要赶紧啊。有合适的跟父皇说一声,朕给你们做主。”
炊筱、焓琦同时施礼答谢。皇帝又扯了一阵闲篇,却始终没有动筷子。煜珣也不是很饿,听着听着,便有些困倦了。就在他昏昏欲睡的当口,皇帝的一句话让他猛然清醒了。
“你们兄妹几人,还记不记得有个小弟啊?”
焓琦最先答道:“父皇说的可是六弟灿珂?”
皇帝点头,“他身体一直不好,在后宫养病多年,今天朕想让你们见见。”
对于这个幺弟,炊筱和焓琦都没见过,也没留心注意过。毕竟,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呢?
焓琦笑道:“父皇不说,儿臣也早有意去看望六弟,不知他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炊筱细长的眉毛一挑,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煜珣,没有说话。
皇帝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仔细瞧了煜珣半晌,见他依旧冰冰冷冷的模样,不禁有些失望,“嗯,暂时死不了。”
煜珣听着,心脏一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面上,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皇帝对身边立侍的总管太监李贵道:“去,叫他别跪着了,进来吧。”
“皇上,瑄王殿下罚跪太庙已有三日,奴才怕殿下身子虚弱,来不了啊。”
皇帝冷哼一声,淡淡道:“抬也要把他抬来,朕有事吩咐他。”
“奴才遵旨。”
煜珣静静的听着,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早就翻江倒海,担心的不行,「晟儿病了,还被罚跪三天,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啊!但愿晟儿吉星高照,没有什么大碍才好。」
皇帝恼怒的眯起了眸子,直直的盯着煜珣。他知道,煜珣一直都记得这个弟弟,也正是因为灿珂的存在,他才会唯唯诺诺的装傻充愣,从不妄动。但是这次,他居然瞒着他暗中藏匿了六万兵马,虽然人数不多,但却足够让他烦心。
“煜珣,你不想见见这个兄弟吗?”皇帝冰冷的声音里参杂了一丝威胁的味道,但整个大殿,只有煜珣听得出。
他抬起一双萎靡不振的眼睛,茫然的点了点头,“父皇安排便是。”
皇帝一愣,对煜珣的变化惊讶万分,他记得曾经的煜珣,虽然整日里装作软弱无能的样子,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暗藏异彩,让人不敢轻视。但如今,那双失了神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不过一场征战而已,却让这人颓废至此。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棘手,那个灿珂,不一定再是煜珣的死穴了……
焓琦皱眉看着暗中波涛汹涌的皇帝、煜珣,一时间也没想明白,便道:“父皇,不知六弟做错了什么,要罚跪三天?他不是身体不好吗?”
皇帝随口道:“没做什么错事,就是偷了朕一把刀、藏了起来而已。”
焓琦脑子迅速转了转,心说,父皇向来只收藏剑,怎么突然重视起一把刀来了?“父皇,儿臣想,恐怕是六弟贪玩,并非有心偷窃。”
皇帝嗤笑一声,道:“嗬,怎么,你心疼了?”
焓琦愣怔了一下,自己只不过随口说了句官面儿的话,怎么听着皇帝似乎生了很大的气?他不知道,皇帝真正气的是毫无反应的煜珣。煜珣心中暗暗盘算,总觉得那把‘刀’意有所指。
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黑衣男孩一瘸一踮的走进了大殿。焓琦抬眼一看,这孩子长得较一般七岁孩子高些,身材结实匀称,一张脸却是病态的蜡黄。但他看着看着,觉得有些怪异了,这孩子淡紫色的长发虽然比他和炊筱发色浅了很多,但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是煜珣小时候的样子。
炊筱也看出来了,他冲对面的煜珣使了个眼色,那人却毫无反应,这下,他心里便开始计较了,「为什么这孩子从不见人,是怕牵扯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