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笙坐在那里,看着在坐的众友人彼此面面相觑之后,竟然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向他告辞离去。
他紧咬着牙关,脸色阴沉地僵坐在那里。直到最后连徐远清和钟天耀也向他告辞。
钟天耀叹了一口气道:“越笙,如信也是为你好。你真的不要犯糊涂。如今世家清贵之争越发激烈,许侯爷不在京中,如信被逼着担着许府重担,自然比咱们看得清楚。你听他的,不会错的。”他说完,拍了拍方越笙的肩膀,和徐远清一道走了。
偌大的雅间之中,只剩方越笙一人呆呆坐着。
☆、第37章 闹剧
不管这边雅间中如何吵闹,凌戟和傅晋玉是全然听不到的,还在安然地谈论着自己的事情。
感受到凌戟的片刻失神,傅晋玉道:“怎么?担心你那方世子?”
凌戟摇了摇头。
傅晋玉自斟自饮,低声道:“凌戟,世家公侯这几条大船是圣上决意拿下的,你改不了的。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你方才说得对,若我一味守着侯府,是根本救不了它的。”凌戟沉声道。
傅晋玉看了他一眼:“原来你已经有了主意?怎么,终于准备脱离侯府了?善哉善哉,总算做了一件聪明人该干的事。”
“你懂我的意思。”凌戟苦笑道。
“我自然懂。但是别人只会当你眼看着这条船要沉了,你另攀高枝去了。”傅晋玉挑眉道。
凌戟淡然道:“那我便管不了了。若果真如此,倒能省下我不少事。”
傅晋玉摇头笑了:“你啊,我真不知道如何说你。你明明前程似锦,怎么偏偏把自己搞到这个地步。不求名,不求利,不怕世人毁谤,只为了从皇上手边虎口夺食,你真想当个圣人啊?”
凌戟也笑了笑,道:“左不过一个我愿意罢了。”
方越笙呆坐半晌,房间里冷冷清清的,他有些难受地揉了揉眼睛,起身准备回府。
出了房门,却听到前面吵吵嚷嚷,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走廊里起了冲突,隐约听着还有几道熟悉的声音。
方越笙不欲理会,走得近了,那些吵嚷却清楚地传入耳中。
“好狗不挡道,一群穷酸乡巴佬跑到咱们世家开的酒楼里来干什么。”有人在叫嚷。
又是那些一言不发的无聊争吵,方越笙嗤之以鼻,全然忘记自己以前便在那些无聊的人当中。
下楼的拐角处聚起了一堆人,方才出门的许如信等人还在那里站着,似乎感觉到方越笙的视线,许如信回头看来。
方越笙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下楼的楼梯不宽,此时一群人堵在这里,让别人都无处落脚。方越笙看到楼梯上站着的几个人是慕晨那帮人,在他们的后面酒楼掌柜和几个小二着急慌忙地劝解,然而没什么用。这两帮人碰上面没事还要惹出点事来,何况是这样狭路相逢。
方越笙没兴趣掺和他们的纠纷,挤过人群往楼下走,徐远清拉了他一下,方越笙没有搭理。
慕晨和林玄英几人挡在了窄窄的楼梯上,方越笙没什么精神地低声道:“走开,不要挡道。”
许如信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玄英看了方越笙的俊秀脸孔一眼,凌戟那日亲他的画面一下子涌入脑海里,让他好不自在。
他碰了碰慕晨的肩膀:“别闹了,让方世子下去吧。毕竟凌戟对他……那么好。”
慕晨瞪了他一眼,,用扇子敲了敲楼梯扶手,向方越笙身后扫视了一眼,不屑道:“刚才是哪个缩头乌龟喊的好狗不挡道,即然知道,还不快快把道让出来,让别人通行。”
“你骂谁缩头乌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两帮人言语冲突起来,便开始推推搡搡,想要动手,方越笙被夹在最中间,进退不得,一边拱着后面的人一边推着前面的人,不悦地向慕晨怒道:“本世子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快点让开道!”
他是不想加入这场纠纷,两边都让他无比厌烦,慕晨却还当他是故意嚣张,冷笑一声,道:“方世子真好大的威风。不过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草包,连父辈祖业都不一定守得住,凌戟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拿你当个宝。还好现在及时醒悟,为时未晚。”
“你说什么?!”听他说到凌戟,方越笙自然上了心。
自从上次凌大娘跟他说过他的婚事,这一个月以来凌戟都没回来过,方越笙心里早就不是个滋味。想要使人去质问他为何不守诺言,却被方侯爷抓住批了一顿,让他不要去烦扰凌戟,最终也没有成行。
本以为凌戟的心思暴露,他拿到了他的短处终于可以尽情作威作福出一出这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恶气,但是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样,怎么他跟以前比却更患得患失了,弄得自己整日想东想西,紧张兮兮。
现在连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精神一震。
方越笙一把抓住慕晨,瞪着他道:“他醒悟什么,凌戟对你说过什么?!”
慕晨拿扇子格开他的手,嗤笑一声道:“还需要他对我说什么?只要他愿意远着你,远着你们侯府,外面自有他的广阔天地。如今他想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还需要他来向我解释什么。”
“你胡说!凌戟才不会离开方府!”方越笙瞪红了眼睛怒道。
“方世子还真以为凌戟甘愿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慕晨冷笑一声,“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也是少见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凌戟效忠的?你又凭什么让凌戟一辈子守着你?”
“凭什么,你问凭什么?!就凭,就凭他——”方越笙有些激动地大声道。此时那些吵嚷推搡也渐渐消停下来,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方越笙,似乎对于他下面要说的事十分好奇。
谁都想知道,这个让王山长傅老先生都十分看好的凌戟为什么甘愿被方府限制住自己的仕途前程?真的只是因为忠诚?亦或是他目光短浅到只看到眼前的富贵看不到离开方府之后的大好前途?若是如此,他也便不值得那几位老人如此另眼相待了。
“就凭,就凭他——”方越笙满脸胀红,磕磕绊绊说不下去。
就凭他喜欢我!他喜欢了我十几年,在他眼里没有人比我重要!
方越笙想要不管不顾地喊出来,看看这些讨厌的人会是什么精彩的脸色。但是他再天真也知道,这些话喊出去会有多么惊天动地。到时候不只凌戟混不下去,连他也别想落着什么好处。
何况,凌戟真的有这么看重他么?
初时凌戟向他表达爱意之时,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凌戟的心。可是现在,想到那双墨黑色的深沉双眼,想到这些时日以来凌戟的所作所为,方越笙越来越不确定起来。
就算凌戟嘴上向他说过刻骨铭心的爱意,可是实际当中,他依然把不住凌戟的脉,依然看不透凌戟这个人。
慕晨不屑地看着方越笙,道:“说不出来了?你自己也知道,你身上根本没有一点值得凌戟追随。现在凌戟只是一个月没有回侯府,以后他会有更多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事务,自己的前程。以后凌戟就是凌戟,不再是你方府的附庸,他早该这么干的。”
慕晨知道,慕晨什么都知道。方越笙心里涌起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凉。
他知道凌戟一个月没有回来,还知道他以后准备怎么干。原来凌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才拿以前的许诺不当一回事,可笑他还要差人去质问个明白。
方越笙愣愣地站在那里,林玄英看他的神色,心知他必定想多了。他扯了扯慕晨,道:“好了,别闹了。我们另寻一家酒楼去罢了,不必作这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你忍得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了。”慕晨不悦道,“不过一家酒楼而已,谁管它背后靠山是谁,既然开门,来的都是客,这些人凭什么狗眼看人低。”
他话音一落,又有人开始叫嚷起来,两方针锋相对,推推搡搡,几欲动起手来。
方越笙还在愣怔,一时不察,不知被谁绊了一下,竟然脚下不稳,往前一扑。
站在他下方的不知道是哪个书生,文文弱弱的,根本禁不起他这合身一扑,登时也被带倒,两人一起向楼梯下面跌去。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被人群堵住的林玄英来不及脱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世子跌了下去,心里暗道糟糕,若是让凌戟知道方越笙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必定不能善了。
林玄英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一掌推开身周几人,凌空越起,向方越笙扑过去。
却有另一个身影快若闪电,比他先一步抓到了方越笙。
方越笙晕头转向之间,原本看着那逼仄的楼梯离自己眼前越来越近,心里又怕又急,双手乱抓想要稳住自己,却什么也没抓着。眼看就要扑倒在地,却蓦然感到腰间一紧,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他,将他稳稳地捞了起来,又突然凌空而起,带着他几下腾挪,到了人群之外才落下地来,那双手臂尤自紧紧揽住他,还有些紧张的僵硬。
林玄英早在方越笙被救起之后,便转而抓住另一个跌下去的书生,此时也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却是到了楼梯下面。
凌戟环着方越笙,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目光在许如信面上停留了片刻,又感到慕晨不解的视线,他看向慕晨,眼中带着警告。
慕晨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只是凌戟对他不善的目光,还有凌戟对方越笙那呵护备至的模样,那种态度像是刻入了他的骨子里,不是他刻意表演出来,而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便会显露出来。
说到底,凌戟还是对这个方世子十分关心,关心得简直……太过了些。慕晨握紧手心,皱眉看着那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两个人。
方越笙有些木然地扭头看向身后,这才看到救了他的人居然是凌戟。
“凌戟?”方越笙低唤一声。
“少爷,是我。”凌戟也低声回道,仍是那稳重温和的嗓音,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他没有议过亲,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