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巡视着的无脑铁水犬再次远去,安纳斯怒气冲冲的蹲下,姿势就像等着打群架的街头混混。
他懒得理莫悱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头偏向了一边。
莫悱本来就不是个爱惹事的人,他也垂下头,开始调整心情。
一时间,昏暗的贮藏室只剩下呼吸声。
在被迫休战后,经历了冗长的沉默,只能说明打破沉默的人必须有奋勇再战的精力与挑起“二战”的胆识。
——那个人,反正不是安纳斯。
“安先生,你被困了多久?”
这绝对是燃起导火索而非放飞和平鸽,绝对的。
安纳斯马上就不高兴了:“我爱呆多久呆多久,又没叫你来!!”
莫悱尽量模拟幼儿园女老师的思维:“我们会被继续困在这里吗?”
“哼。”安纳斯又转过头去不理莫悱了。
“”别扭个毛啊死傲娇,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没办法脱身不就行了吗。
“那个铁水池,好像会不断的产生怪物,所以,只击倒那匹犬是不够的,我们要保存战力才躲藏起来,对吗,安先生?”
安纳斯斜过一只眼,不满的说:“你既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还问我?有病啊!?”
莫悱:“”
怪不得傲娇属性升级,原来是找不到击倒魔女的胜利之法、焦躁得快炸毛了啊。
他绝对对付过那个生产怪物的铁水池,可还是没找到门路?
“安先生,魔女是藏起来了吗?在这个厂房里?”
“不、许、再、问、我、问、题!!!”
“我拒绝,安先生!!”莫悱猛得站起来,很勇敢(=不怕死)的俯视安纳斯,“我是为了找你才来的,既然找到你了,必定将你带回去!!请配合我,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安纳斯最讨厌被俯视了!!更何况是被猪仔莫悱俯视!!!
他咬着牙慢慢起身,缩小的瞳孔里爆发出愤怒,“你?就凭你这头猪??这么信誓旦旦,你以为你是谁?!自信膨胀的青蛙最后爆掉了,你想自爆请出去,不要让这里更吵更脏了!!!”
莫悱静静的直视安纳斯,许久才说:“我作为莫悱,并无力量。但是拜托‘他’就不一样了。”
见安纳斯面露疑惑,莫悱道:“‘他’救过安先生两次,这次也一定有办法。”
抢在安纳斯掐自己脖子前,莫悱一口气说道:“既然安先生找不到魔女的所在,就请你不要闹别扭了,这是脱身的唯一方法吧!”
☆、Soul XLIII 去你妹的纵火狂
莫悱想的没错,安纳斯掐住他的脖子就发狠道:“我、不、想、看、到、那、个、纵、火、狂。”
莫悱直视安纳斯的双眼毫无畏惧,他说:“这不是安先生你能决定的。”
“什么?!”安纳斯恶狠狠的瞪着莫悱,加在手指上的力道加重了,“有纵火狂撑腰,你这头猪就想飞上天吗?飞的上去吗你?想掉下来砸出个陨石坑?!”
莫悱暗暗叹气。但预防针是必须要打的,否则就冲安纳斯那个爱记仇的性子,“他”一出现,非得缠上去内斗个没完。
“安先生,”莫悱垂眼,放低声音道,“其实,‘他’不一定帮忙。”
“这里也不需要他帮倒忙!”
莫悱把头垂得更低了,安纳斯只能看见挡住他全部表情的暗红额发。
“可我还是想请求‘他’,找出魔女的真身所在。”
安纳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莫悱道:“我知道安先生有击倒魔女的能力,但是这次的魔女藏得太深,与其再浪费安先生的时间,不如更有效率的、拜托‘他’吧。”
“请允许我试一试。”
最后说完,莫悱抬起眼,直勾勾的望入安纳斯的双眼。
昏昏的光芒在暗青色与深赤色的双眼中流动,魔具的碎片就像漂浮在宇宙中的星屑,把荒废的贮藏室营造得仿佛星光灯下的温馨卧室。
安纳斯抿着唇、不高兴了半天,闷闷的重复:“我讨厌纵火狂。”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放下了手。
莫悱看着又扭过头去的别扭狂,暗笑两声他的倔脾气,口头上却是无比柔和道:“权宜之计,请容忍一下,安先生。”
安纳斯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神看向别处,恶声道:“仅此一次,下次再放他出来,杀了你。”
把强得离谱的救命恩人说得像能被轻松关住的小仓鼠,果然是只有安纳斯才敢说、敢想的事。
莫悱笑一下,道:“谢谢你。”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专心的,去感受无垠苍空下的那片深海。极速的下潜,所有的炫丽海景最后都化作了浓得深邃而苍凉的黑暗。
静默等待的人睁开了双眼。火焰在左眼中鲜明的燃烧着,右眼则是封存了光亮的金青石,其间寄寓着难言的意蕴——
【您好】
【······】
对望着,对方沉静的容颜带着不问世事的冰冷。
【拜托您,解决这次的魔女】
很清楚对方极其不好说话,似乎是只凭兴趣、偶尔出手的阴晴不定危险分子。莫悱尽最大的可能挤出满满当当的谦卑态度,几乎就在呐喊“求求你”了。
但,出乎意料的,莫悱身体真正的主人淡漠的道:【嗯】。
然后,火焰与青空的双眼正式睁开,“他”出现于安纳斯面前。
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温馨的气氛在刹那沉凝,安纳斯猛得扭头,正对上那双似乎只映出虚空的异色双瞳。
“纵火狂?”安纳斯问。
十分冒犯人的绰号并没有让他动容。马上就移开视线,他走向铁门。
“安纳斯塔西亚,跟上。”
语气里也泯灭了感情,和莫悱的关系、就像是火与冰的镜中双子,是两个分裂了的极端。
虽说莫悱也不见得有多热情外露,但起码对着安纳斯等熟悉的人,他的温柔毫无保留。
“他”则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功利主义的机械感,丝毫没有身为人的温情。大概最大的效益才是他追求的唯一目标。
安纳斯从不否认自己存在着“效率论”思想,但真正面对一个“绝对功利主义”的人,他又反感起来了。
“呸。”声音清晰的表达了不爽,但安纳斯还是跟了上去,只当在单方面的利用他好了。
只见,“他”只是用视线凝视,铁门就开始了燃烧。
不,说是“燃烧”,其实并不确切。须知,金属是不会燃烧的,它们只会熔化。
金属的熔化是金属原子在剧烈吸热后狂躁振动的结果,原子之间的作用力减弱,导致金属变形,并在熔化时染上灼热的红色,看上去就像在燃烧。
“他”只是让特定物质的温度升高了而已。但是,现代使用的铁一般是合金,常称“钢铁”,熔点一般可以达到1500摄氏度上下。能让纸张燃烧的拥趸者比比皆是,但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凝视就能让钢铁急速熔化,“他”的魔力瞬输量真是达到了鬼神的地步。
在走出熔化完毕的铁门后,他望向远处。
铁水犬就在对面的走廊上游荡。没有了同质铁门的气息阻隔,它迅速就嗅到了猎物的味道,而且还是魔力绝对纯粹的猎物的味道,这让铁水犬兴奋的嚎叫数声,灼热的铁水淌下它的牙齿,将走廊地板都穿了几个洞。
魔犬开始前脚搭上走廊护栏,似乎是想借力、直接腾空跳来。
“哔啪”,“他”松了松捏紧的右拳,可视的青色魔力就带着凛然的寒气、缠绕起他的拳头。
冰魔术?!在后方观战的安纳斯倒抽一口凉气。
冰与火这两种极端对立的魔力属性是很难同时被一人掌握的,弄不好就会让魔力互相冲撞、导致血管爆裂。可以赋予魔弹冰火属性的安纳斯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了,但他也绝对不敢同时使用两种性质的魔力,被魔弹反噬可是会被轰成个稀巴烂的。
可“他”不同,明明火的魔力就在他周身涌动,却将冰的魔力汇聚右拳,他没被自身对抗着的魔力撕碎,简直就是个奇迹。
“咕噜噜噜——”铁水犬腾跃而来,安纳斯的枪已经举起了,但,没有必要——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的,以两根锈铁钉为冰魔力载体的暗器就飞了出去,直直插入铁水犬的咽喉。
就像是被冶炼池的血光催放开来的冰之华,冰的魔力在铁水犬的咽喉炸开,大大小小的冰刺将铁水犬化作了个仙人球,它无力的自半空坠落、跌入赭色的铁水方池,岩浆般的粘稠液体被溅起来老高,二层走廊也遭到波及,围栏都开始熔化、溃烂。
还好,只是围栏被铁水溅到,脚下的走廊还稳,不用担心马上掉进铁水池、骨灰都不剩下。
“他”走近围栏,空下来的右手搭上了左肩,随后,安纳斯就敏感的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喂!!纵火狂你——”
看到他这么不爱惜莫悱的身体,安纳斯急了,但他一移开手,安纳斯就明白了——
他是在消毒。莫悱的左后肩上有两个钉子洞,看来是倒在贮藏室的地上时,扎进去的。
根本没看安纳斯一眼,冰与火的使用者牢牢盯住了下方的铁水池。
铁水,就是指液态铁。单质铁的熔点为1535摄氏度,是吸热快而散热慢的物质,用铁水浇铸在模具中、等它凝固,便是坚硬的铁器。
物质有三态,铁也不例外。铁水的温度再往上升到2754摄氏度便是铁的沸点,超过这个温度,铁将汽化。
安纳斯看着眼前,忍不住骂:“疯子。”
是魔力多得用不完吗?直接将整个方池的铁水升温至汽化了,这顿提一千多度的魔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他还是人吗?!冲天的滚烫气体将屋顶完全侵蚀,要不是他用冰的魔力在保护承重的走廊,普通的钢铁怎么耐得住直逼3000摄氏度的超高温??
可是,就算被骂作“疯子”了,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沉醉于自己的战斗中。
他的目光锁定已经露出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