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出去,果然就见太史奕一口一个好姐姐之类叫着,左哄右骗的,偶尔才提及我,然而就是这偶尔几次的提及,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要求,粉莲那蠢丫头竟就这么同意了。
我有些恼怒,站在门前,道:“奕少爷莫要欺负泽的丫鬟。便是真有什么事情,也该泽同意了才是。”
粉莲看到我,脸色变了变,讪讪一笑,瞪了一眼太史奕,才小声道:“公子……”
我没有理会。我有时觉得我对这些下人太疏于管教了,但是又觉得没必要总端着架子叫她们难受,现在看来,不让这粉莲长长记性也是不行的了。
“不知奕少爷此来所为何事?若是无事,还请尽快离去。”
太史奕听了我这明显是拒绝的话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道:“祖父今早同我说,泽愿意与我一同习武,可有此事?”
我并不记得自己在这件事有答应那位老爷子,但是太史诚又为何这样欺骗于小辈?而且这种事情,我若真答应了,对谁都不好,无论是太史季、太史奕,又或是我,都不是什么好事,那太史诚又是作何打算?
“并无此事。”我冷冷道。
“怎么会?祖父不会骗我。”太史奕争辩道。
我微微抬头,斜睨了他一眼,“奕少爷是什么意思?莫非泽还能欺骗于少爷不成?”
“没有没有,泽当然不会骗我,只是……”
太史奕故意停顿了一下,似是要诱导我说什么。我自然没有接话,只等着他自己接下去。
太史奕等了一会儿发现我并没有要反问的意思,倒也没有再继续,“总之,习武可强身健体,是件好事,泽为何不肯答应?”
我心道同你去定没什么好事,只怕到时我们孤男寡男不知他会对我做出什么。只是这话说出来有打情骂俏之嫌,我也就没有说出,只是道:“泽之前已经说过,泽未曾同意与奕少爷习武。泽虽然只是区区娈宠,但也懂得君子一言,又怎会欺骗于少爷,出尔反尔?何况少爷也说那习武乃强身健体之事,泽若是已经同意,便断无再次拒绝之理。少爷何故苦苦相逼?倒叫泽难做。”
太史奕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神情都有些怔住,我以为他要生气,谁知他马上一脸笑意,颇有些自得道:“不愧是我太史奕看上的人。”
我心中暗骂,又听太史奕解释:“祖父不曾骗我,泽也未曾骗我。不过是我骗了泽罢了,哪知泽便是拒绝也这般言辞犀利,不卑不亢,佩服佩服。在下就此告辞,这冬澜阁,我不会再来,只是泽不可能日日都待在这里不踏出一步吧?”
他说罢,一边走一边笑,似乎是极为得意。然我实在没想通他得意什么,不过他既然说不再来冬澜阁,还是比较得我意的。只是这几日太史季不在,我也就不能轻易踏出冬澜阁一步了,不然的话,太史奕已经说出那等话,我再自己跑出去自讨苦吃未免有些太过愚蠢了。
只是我不想外出,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想我外出。比如伺机等待的太史奕,比如纡尊降贵的皇甫泓。
作者有话要说: 如此短小的一章orz……某初忏悔……不过实在不想晚睡……所以……明天双更补偿好了~~~
☆、第十六章 君(一)
夜晚一如既往的寂静,月华轻漫地散在地面,恰似一袭薄纱。
“嗖——”
一抹寒光划破了浓重的夜色,破空的声音将本就浅眠的我惊醒。
我披衣坐起,在房间中四下寻了一遍,那一把明晃晃的飞镖竟插在几案之下,找起来却是不大容易。
我暗道这宫里的影子手法愈见高明,一边伸手将那枚镖取下。飘衣尾端系着,解开来,是一张叠的四方的纸。
我将纸打开,不过是张细细的纸条,那字体极为熟悉,正是国君亲手所书。没有太多余的话,只说要我明日到云茗楼去。
云茗楼,其实是座茶楼,去的人要了茶水,店家会送些茶点,如果只要点心也可,但是要另外付钱。若是熟客,逢节庆之时,店家便会有些优惠,比如那特制的百泉春,是在别处无论如何也尝不到的。
我看罢纸条,连同那镖一同压到枕下。此时也无法处理这些,只等着明日起了,将东西藏在袖内,一并带出府去。
做完这些,我便要躺下,却忽然想起那窗子,走过去一看,果然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虚掩着,留了条缝隙,晚风从那处钻进来,吹得人皮肤发凉。
我将窗子关好,回去检查了一下几案下的那道痕迹,位置还算隐蔽,如果不是特别留意,也看不出来。这时我才算真正安心,躺在床上睡去。
第二日,我同小荷说要出府一趟。小荷却很惊讶的道:“公子若要出府出去便是,哪个敢拦着?只是要带上几个护卫,免得万一相爷回来又要不高兴。”
我笑了笑,“上次我‘出府’,相爷可气得不轻。”
“上次是公子偷溜出去,哪算是出府。相爷以为公子不会再回来了,才发怒的。”小荷一边替我梳理头发一边道,“现在公子是这后院的主子,出去也不需要同谁报备。只要公子别半夜三更又偷跑,相爷也管不着啊。”
“难不成谁要外出,还须报备?”
“相爷不在,后院的要出去都得来公子这儿报备一声。”
我失笑,“这院里来来往往百十人,都来报备,我岂不是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公子真会说笑。”小荷“嗤”得笑了出来,“那些下人哪里用报备,若是告假,也是去向管家说。”
“西院可还有许多人——”
“公子不必担心,西院的没权利出府的。——要跟公子报备的,其实只有那两位主子。”小荷抽过一条缎带,将头发绑了,“公子要在何处用早膳?”
“就在这里罢。”
饭菜很快端来,我草草吃了一些,便叫人收拾下去。起身整整衣服,正准备就这么出去时,小荷却在外间道:“公子可是现在出去?”
我找了柄纸扇拿着,走出去,“怎么?你想跟着?”
“奴婢怎敢?——公子出去别忘了带上下面那两名侍卫。”
我向窗外瞥去,那两个整日板着脸的家伙,是太史季离府前特意留下的两个侍卫。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依我看来,分明是为了监视我。
我“嗯”了一声,心想甩脱他们还不容易?就是再来两个,我管叫他们一出府就找不见我人。
我下去,小荷在后头跟着。走到那侍卫前面的时候,小荷颇有些虚张声势地说道:“公子今日要出府逛逛,你们可要好生护着公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心相爷回来——可听明白了?”
他两人理都没理小荷,我在前头走着,便一步步紧跟上来。
若想甩脱他们,人多热闹的集市是最好的去处。时辰还早,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若是早了冷清,晚了则人少,这时候去刚刚好。
“你们两个,”才出相府大门,我一把甩开纸扇,却掩住下颌,——这动作我早想了许久,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相府做来没什么意思,如今出来了,要看看效果才是,“可知道去早市怎么走?”
作为一名合格的下人,无论主子要去哪里,都得知道路。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侍卫,是无论主子遇到什么都要保护主子的安危。
他二人听我问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属下不知。”
我看向另外一个,那人勉勉强强答道:“属下也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做相爷的侍卫的?连个路都不记得。”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这次跟着本公子去了,可要记牢了。万一哪天相爷也想去呢?”
“……是……”
我们一路走到集市。商贩自然是早便到了,恐怕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他们就已经早早起来,来到市场,为了占得一个小小的摊位。
摆摊吆喝,卖艺乞讨,我凭借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在人群中寻找着所有能通过的缝隙,只求摆脱后面那两位。不过,他们跟踪的本事倒不小,我走了这许久,他们竟然一直没有跟丢。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们同我之间的距离也由最初的十步之遥变为如今的短短三步。我心道太史季留下的这两人果然没那么容易搞定,正烦乱时,可巧前面有杂耍的,围观的人几乎堵住了一整条街道。我快步上前,不顾他人叫骂,挤开人群,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在一群成年人中,还有的男子肩上骑着孩童,我的个子已是很矮。故而当我挤到前面之后,我立刻顺着人群围做的圈,跑到另一侧又挤了出去。
走出那条街,成功甩脱两个麻烦。我打量着四周,这里距离云茗楼还是有段距离,不过并不算远了。我走了约一刻钟,转过一个弯,远远便看到一面旗招,上以草书写就一大大的“茗”字,这便是那云茗楼了。
匾额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如那面招来的打眼。我走进去,伙计迎了上来。我本来是要自己上楼去找国君,谁知那伙计说国君在三楼厢房。我有些诧异,云茗楼有厢房是没错,但是我记得国君最喜云茗楼二楼雅座,至于厢房,国君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但谈不上多喜欢就是。
我跟随小二一路上去,走到二楼时不知为何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然而我回头去看时,层层卷帘之间却没有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我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疑惑,走到三楼。
三楼走廊十字交叉,又有外廊,将三楼厢房分成天地玄黄四处。不过这四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为了方便记位而已。
我们来到玄八,伙计说国君就在里面,便下去了。
那房间里并没有人,只屋子正中摆了张几,四周有一些花草之类的装饰,看上去清清爽爽,倒有几分雅致。
我本欲坐下慢等。余光瞥到开着的窗子,一时好奇便走过去看了看。那窗不是临街,而是云茗楼的后院。我从未到过这云茗楼的后院,今日见了,却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