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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如何，杨大人比在下更清楚，不过，这个弟子在下收了。十年之后，在下再不欠大人任何东西。”抬手拢袖一礼，楚青霜面无表情的看着杨素，“大人若是无其他事情，便早些回府上吧，想来朝中诸事繁忙，大人也不宜离开太久。在下教授弟子鬼谷绝学之时，不喜也不希望有他人在场。”
杨素一手背过身去，最终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消失后，楚青霜原本挺得笔直的背一下子松下来，内心暗暗狂喜，终于可以还掉这个人情了。一切还要从楚青霜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算起，那时候自己醒来就在杨素府中，据说是杨大人从冰天雪地里捡来的。好不容易身体恢复正常，杨素惊于楚青霜的才学，希望推荐他去朝中为官。碍于人情关系，楚青霜只好跑去混了皇家学堂做太傅，教授当朝太子杨勇和皇子杨广学业。这两人真真长了一副好皮囊啊，典型的皇室贵胄高富帅。前两节课两人还规规矩矩来上，后面就越发二大爷起来。杨勇各种跷课，借口也是五花八门，其实说穿了就是去找绝色美人“啪啪啪”，与之相比杨广倒是聪明得多，隔三差五还来上上课，请假理由也不过是与文人雅士一同参加集会吟诗作对去了。原先上课的时候，楚青霜是松松散散披着头发的，额前长发都能盖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后来被另外一个老学究参了一本，楚青霜不希望累及杨素，只得规规矩矩把头发用发冠束起来。破天荒的，那节课两位二世祖都来了，看到某青衣之人时双眸同时一亮。那时候杨勇双眼浮肿，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还各种荤素不忌男女不挑，楚青霜那节课讲的是屈原的《离骚》，杨勇个不怕死的傻蛋硬生生扯到了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里面，还眼神奇特的对着青衣男子瞟来瞟去，最后下课时甚至伸出咸猪手。这货没得逞，因为楚青霜条件反射飞起一脚把杨勇踹到了皇家学堂边的人工湖里面。
此事后宫之内还是独孤皇后坐镇，各种反出轨反小蜜，杨勇被捞上来后实在不敢把自己内心想的做的龌龊事讲出来，只能说自己回来时候脚一滑跌了进去。然后，木有然后了，楚青霜果断的从皇家学堂回来了，从此之后再不与那些醉生梦死的二世祖们做接触。
可是欠了人家人情，总的要还的，楚青霜最终答应收了“杨拓”为徒。青衣男子走到包子脸小正太面前慢慢蹲下来，笑容温和声音清冽：“从今天起，阿拓就要和我一起生活了，平日就不必那么死守着规矩。”
明明可以平视，小正太却是低着头，铜黄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眸中神色。楚青霜歪了歪脑袋：“你干嘛不愿意抬起头看我？”
“弟子面容与常人有异……实乃不祥之兆，先生——”
宇文拓的话没说完，双颊感到一片温热，脸就那样被青衣男子抬起来，直直撞进了对方如黑曜石般纯澈沉稳的眼眸中，与常人不同的是，那人眼中并未带上厌恶或者惧怕等负面情感，而是有一层浅浅的笑意：“小孩子家家的想那么多干嘛？来，给先生笑一个？”
“先、先生！”原本还一脸老成之相的包子脸小正太耳尖开始变得粉红，终于露出了符合这个年龄的腼腆，“弟子……弟子……”
楚青霜在看到这孩子的阴阳双瞳时，一下子就明白了，虽然自己见多识广，看惯了各种各样的面容样貌，起初并未觉得这孩子那里奇怪，但这发色与面貌，在寻常人眼中，定是妖物附体不详之身。再想起后世里出现的那些把头发染得像拖把，妆容浓厚扭曲到自家妈也不认识的非主流，楚青霜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揉了揉小正太那一头呆毛：“嘛～今天是阿拓第一次来，先生带你出去玩？”
“哎？”
作者有话要说：校园网抽了差点没更新上来隋唐篇将综合各种大家知道的诸如天之痕、大唐双龙传、隋唐英雄传啥的宇文太师幼年被杨家收养，杨素死之前一直都叫“杨拓”感谢叶子墨姑娘和面包丸子姑娘的地雷，么么哒～下个礼拜要考试，双休日抓紧时间更新，干吧爹！！！
☆、63 隋唐篇（二）
隋唐篇（二）
天色尚早，在察觉到四周巡回的杨家守卫们正处于换班之际，楚青霜从书桌上随手取出一张宣纸，撕成了两个小人的模样，轻轻呵了口气之后，两个小纸人就变成了青衣男子和包子脸小正太的模样，皆是认认真真的在研读诗书。宇文拓还在目瞪口呆之际，楚青霜直接握住他的手，御剑飞到了空中。
因为是第一次带着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御剑飞行，楚青霜的速度放得很慢。小正太起初还青着一张脸不敢睁开眼睛，在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柔柔的东西扫过的时候，眼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然后慢慢睁大，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肩头停了一只小鸟，正在不断扑闪着翅膀，在发现宇文拓转过脸时，吓得“唰啦”一下飞走了。
宇文拓看了看四周，发现楚青霜带着他御剑混在鹤群中，脚下是宽大的重剑，凉风铺面吹来。头一低就能看见变得无比渺小的长安城，就连以往看起来金碧辉煌庄严大气的皇宫看起来也只有巴掌大。小正太抬头看了看满脸温和笑容的青衣男子，一瞬间也弯起了眉眼，长期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楚青霜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身结界范围扩大，加快了御剑飞行的速度，天边顿时划过了一道青光。
等到两人在洛阳城郊外树林里落脚时，小正太一脸兴奋的抓住了青衣男子的衣袖：“先生，刚刚飞在天上的法术叫什么？弟子很想学。”
“那是御剑之术，会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摸了摸小正太一头呆毛，青衣男子看向洛阳城，“此时正逢洛阳牡丹大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赏花赏美人，砸场子揍瘪三，把洛阳城差不多搅得鸡犬不宁后，楚青霜带着宇文拓去了清溪鬼谷。小正太正在吃糖葫芦，撑的脸颊鼓鼓胀胀，东瞅西看。青衣男子站在一个破败的小茅屋前，满面怅然。
【我总以为……来到另外的世界后，就再也看不见与过去有关的一切……却没想到，这里……始终还是存在的，只不过……传承已经断了。】
小茅屋的周围脏兮兮的，窗户和门扉上都蒙上了蜘蛛网，青衣男子转头看着嘴角还粘着糖渣的包子脸正太，取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自今日起，我们便在此处修习我鬼谷一脉的绝学，你能学多少，就要看自己了。”
“弟子定不负先生厚望。”宇文拓眼神坚定的看着青衣男子。
宇文拓十二岁那年，杨素已然身居太师之职，权势滔天。那年恰逢陈国遗族聚兵反叛，叛军共计数万人，杨素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上古神兵轩辕剑，并将此剑给了宇文拓。战场之中，数万人呐喊着杀了过来，却在宇文拓凝集灵力的一击之下，尽数灰飞烟灭。凛冽的风沙刮起了少年的斗篷，露出了斗篷下那张混合悲悯和茫然的面孔。
那是宇文拓第一次上战场，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晚上睡着了也因为做噩梦而满身大汗。在被楚青霜摇醒后，铜黄色长发的少年一脸苍白，拽住了自家先生的袖子：“先生……弟子今天杀人了。那么多人……梦里全变成了恶鬼……在哭喊着咆哮着……先生，弟子是不是——”
“是不是做错了？”青衣男子将手中的烛台放在了一旁，而后像是回忆着什么皱起眉，“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完全记不清了。因为在那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生活在比战场更残酷的人间地狱里，那里包含着人间种种阴暗面，丑陋不堪，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完全没有精力思考到底什么是对错。当你习惯了血腥与黑暗的时候，取人性命更是不在话下。后来，我上了战场，曾经因为一次迟疑而拖累了身边的副将，那时候才明白，战场之上，无对错，唯生死。以你今日之能，完全不用经历我当年的一切，我觉得很好。”
烛光明明灭灭，青衣男子的面容在这暖光之下也越发柔和起来，铜黄色长发的少年双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其中神色。少年沉默了半晌，把脸埋在青衣男子怀中，伸手抱住了对方：“弟子明白……只是仍然觉得……不舒服。”
“虽然说天地万物皆生而有灵性，本是同源，但死亡总是无法避免。只要别做为了一人而舍弃百人的性命就好。如果当真遇到为了救数万人而杀百人性命，到那时也不可手软，只要尽力做到动作快一点，别让那些人感受到痛苦就好。”揉了揉少年头顶，青衣男子声音带上了安抚性，“我鬼谷一脉，本就走了一条不同于常人的道路。纵千万人，吾往矣。睡吧，今晚先生在这里陪着你。”
“谢谢……先生。”
公元605年，宇文拓十六岁，正式被杨素带入了官场。那里不比战场，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像一个大染缸一样拼命把所有掉进去的人染上颜色。那一年杨素和楚青霜的约定完全，宇文拓正式出师，青衣男子正式离开了杨府，开始四处游历名山大川。
楚青霜离开的那天，漫天飘着鹅毛大雪，长安城里里外外都是银白色。宇文拓站在官道上，闷声不响的看着青衣男子帮他整理衣襟，在楚青霜微微一笑转身欲走的时候开口了：“先生……一定要离开么？”
“何谓离开？不过是去想去的地方而已。”青衣男子手持山水伞，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过身来，“人的一生，总会有遗憾，而我不过是在尽力减少这遗憾罢了。”
“先生——”
“安心啦～我会回来看你的。多为自己想一点吧，阿拓，别总是给自己画地为牢。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成长为如琢如磨的的男子啦～嘛，再见～”
宇文拓呆站在那里，看着青衣男子越走越远，直至那抹青色消失。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雪已经落满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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