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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分明走的不快,可任凭甄士铭尽全力的迈着小短腿追,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只有那么多,眼见着他要追上和尚了,伸手去拉那近在眼前的衣角,呼的一下,那和尚又离他很远了。
跑着跑着,甄士铭到底只是一个小儿的身体,体力不支,再也跑不动了,耳边的风声还没有停,周围却是一片寂静。一看,好嘛,居然到了一个清寂的街角,那节日的喧嚣声依稀随着风声传来,却隐隐的听不大清楚了。
他撑着膝盖直喘气,大冬天却出了一身的热汗。
抬头一望。
他不跑,那和尚居然也不跑了,正站在那里笑嘻嘻。
甄士铭往前一步,和尚就往后退了一步。他再往前一步,和尚就再退一步。
这意思还不明显么?甄大编剧只好不再动了。他道:“你是渺渺真人还是茫茫居士?”
和尚只是笑。
甄大编剧只好又说:“英莲应当还是去贾府的罢。”
和尚还是笑。
甄大编剧又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和尚终于说话了,却是疯疯颠颠:“别动别动。”
甄大编剧一动也不动,那和尚却又大笑:“好乖好乖。”
特么这是在耍老纸么?
甄大编剧深吸一口气,又朝和尚迈前一步说:“大师,小子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懂你懂得。求大师指点,我要如何去的贾府,如何回我来的地方。”
那和尚阿弥陀佛了一声。甄大编剧脑子里翻遍全书也没有找到和尚念佛号的时候,不由得暗暗称奇,他却不是十分的惊讶,就算这和尚是元始天尊他也不奇怪了。
甄大编剧心想,贾宝玉通共也就见过这和尚两次多,如今我倒是先见着了。虽然说他有些疯,可是大仙就是大仙,如何去贾府,如何回原来的世界,有他帮忙总是好事。于是便耐着性子说:“大师你……”
才说了三个字,却见那安安静静站着的和尚突然发起疯来,又蹦又跳又笑又闹。
什么情况?甄大编剧目瞪口呆。
但见那和尚哈哈大笑拍着拍子唱:“浮生红尘似梦,似真似假不同。何时归得太虚,他年自当相逢。”唱罢他伸手一指,“你且回头去看。”
甄士铭正在琢磨几句唱词,但听得他这一言,不禁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的回头一看。
正看见霍启匆匆追上来,白生把那孩子交给他就开始寻他。霍启抱着孩子抱了一会儿。腹中大约还没干净,于是把英莲放在了屋门口,他自去解手。
甄士铭亲眼见着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抱英莲抱走了。
他大吃一惊,迈步上前,但眼前已然又成了城郊野地,哪里来的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脑袋里嗡的一声,一口子气没松,却是着急生气上火,被烦躁弄得消磨怠尽。再转过脸来去看和尚,哪里还有他的踪迹。
原来兜转一圈,英莲还是被抱到了霍启的手里。
甄士铭心里五味杂陈,此刻和尚也不见了,英莲也终究被抱走了。只得他一个人,要如何回去跟甄士隐一家交待呢。甄士铭叹了一口气,脑子里很乱,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仍强自平静了下来。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算了一条路。
先跟着甄士隐夫妻二人去封肃家。日后遇到贾雨村便想办法让他带上,如此,到得扬州地界,贾雨村去当西席,他就能进林家。再接着就好办了,他可以当一个林家的小厮,等贾母派人来接林黛玉的时候,他好一同跟过去。
这不就顺理成章的进了贾府了么……抢在应天案之前找那金陵冯渊。
然后……操,他不自觉得骂了一声,真他妈该死。
这么胡乱想着的甄大编剧并没有发现自己走偏了路。不但没有回到那热闹的街市。更是来到一处十分偏远的地方,夜深人静,仅有几声狗吠声。
他抬头一看。
前路乌漆抹黑一大片,仅有的几户人家大门紧闭,不见半点灯火。先前还能听见那四角路口处游行唱戏的热闹声响,现如今却是连个屁声也听不到。
冷风一吹,甄大编剧身上出了一层热汗,又干了一层热汗。
就算他骨子里头是全大男人,毕竟也是不喜欢这种极其能遇到强盗贼子的环境的。
甄大编剧不作声,闷头一转就往来的地方回去。心中寻思着先到之前见到和尚的地方,从原点开始找路,总归好找一点。
但是他方才脑子里一通的胡思乱想,并没有在意自己走的是直线还是弯线,是拐了弯还是没有拐弯。转角之处那么多,他一时也无从找起,只能硬着头皮挑大而宽阔的地方走。
甄士铭越走越快,几乎都要小跑了,渐渐的他听到了一些敲锣打鼓的声音,顿时心中一喜,想着听这声音应该是在东南方,差不多隔个两三条街就能到了罢。
便闷头向前冲。
真是好事不行坏事挑着时间来。
刚一拐弯他就撞到了一样东西上,他冲的快,如今一个反弹回来也重,咯噔一下屁股就冲到了地面上,任是他衣着厚实,这一下也挨的够疼。摔过跤的人都知道尾椎骨那边儿磕了一下可是脑袋里也嗡的一声得缓好些时候。
他唉哟着摸着屁股抬头一看,一声骂就噎在了喉咙口。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就这么俯视着他。
甄大编剧瞅见他肩上抗了一个麻布袋,看那形状分明,里面必定是个人。他心里头就轰的一声沉了。卧槽他今天不会是倒霉的遇到了强盗了吧?
甄士铭心里胡乱的想着,难道是凶杀案?那岂不是会杀人灭口。还是说偷人的,那他一个小孩子毛都不懂得装装傻应该不要紧吧?最好别是拐卖儿口的。
但不管如何,甄士铭是打定了主意装傻了。
不管他是干什么的,撞到一个傻子总不会叫人疑心。
于是他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尽量让自己表情茫然放空。
却见那络腮胡子的大汉笑了起来:“今天运气真好,居然遇到这么漂亮一个女娃娃。”
放屁!你特么才女娃娃!你全家都是女娃娃!
甄大编剧身上那件海棠色银丝绣花斗篷将他整个人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来。偏偏他这个年岁的小孩子身量不足,是男是女本来就很难分辨,又因为他长相确实白嫩俊艳,就是让人看错了那也是正常。
这时,他身后也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有人说道:“漂亮是漂亮,却像是一个傻的。”
甄士铭一点也没有在意身后来了一个人,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声。
很有一种自作自受自寻死路的心理。要放的刚才,他拼命跑了,说不准还能逃上二三里地,此刻前后受制,怕是不能。更何况他如今已动不了了。
那帕子突兀的一下就捂到了他的口鼻上,幽幽的香味让人神智昏沉。甄士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挣扎,也没有的用。这时,他也不用装傻充愣,而是真的除了喘气,睁不开眼了。
眼见这孩子倒下了。
那络腮胡子的大汉说:“你哪里瞧出来她是一个傻子。”
后头那个人把甄士铭抗在了肩上,笑着说道:“寻常人家的小娃娃此刻怕是早已哭闹不休,她却一动不动,好兄弟,这次你可做了一桩好买卖。我看你带的这些小孩子儿里,怕是没有几个及的上她的。”
那络腮胡子的大汉有些担心:“我看她衣裳,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拿了她,不知是不是会有麻烦惹上身。”
“到时候喂她们些药,哪里还记得姓甚名谁。回头运到京里头,和这里隔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凭谁去找。快走吧。正巧赶上最后一桩。咱们的船也该开了。”
真是命运弄人。
甄大编剧撞上谁不好,偏偏撞上两个偷了小娃娃专门拿去卖给豪门作丫头小厮的。这两人一个叫胡汉,一个叫王八。王八嫌自己名字难听,又自己改成叫王霸。然而就算是叫王上王爷,他也改不了王八的本质。
不过若是等甄大编剧醒了发现自己就在一直想去的京里头,又不知是什么心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英莲一事主角先开始想法不对。亲们都看出来了,也指责的对。会愤怒是正常。尽管他最后不放心还是追出去了。且孩子从白生仍换回霍启手中也是阴差阳错,他人在城外不能做什么。但他最初有了犹豫的心仍算一念之差。因为他一开始没有搞懂,脑子还在犯浑,所谓活着和戏剧是两码事。同人是为了弥补遗憾。这里也是如此。但作者没让他一开始就了解这点,而让主角犯错,让他错了再懂。都说小说人物的行为虽然有独立性,但离不开作者编排,是作者私心想表达那个改正的过程而造就了如此行为,所以这件事这个按排有一段亲们不喜欢的过程。在此给读者主角以及英莲抱歉。
☆、维扬金陵逢妙人
且说那日元宵节英莲被拐,霍启寻了半夜不得,又急又怕,实在不敢回甄府,自去收拾了包袱逃亡他乡。匆匆忙忙赶路去了渡口,突见岸头边有一船正要开,连忙招手示意:“船家且慢,赶巧儿的去哪儿,好稍带上我一程。”
那船里的人听得动静,便走了出来,扯着嗓子道:“客人往哪里走啊?”
霍启便道:“往金华那头去。”
于是那船夫便摇着头,只放下了帘子:“嗳哟,这也不凑数了。水路不同。”
霍启一看这天色,已是很晚,左右四处一瞧,这种时候早已没有船只在渡口了,而且如今又是元宵佳节,家家团聚。谁会在这种时候开船远行。他心中实在是焦急不已,便只能说:“船家要往哪里走,暂且捎带我一程,至维扬口再将我放下来,我自当另寻去处。”
那船家听了以后,朝里大约是问了人几声。霍启站在岸口焦急的等着。他又冷又饿又怕,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