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真没礼貌,还不快叫王阿姨,王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王阿姨好。”流水应了声,大咧咧的顾自坐下了。
“好好好。”王阿姨笑着,靠着流水便坐下来,“流水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一下啊。”她出奇热情地抓着流水的手细细的抚着。
对面的“小伙子”适时地咳嗽了几声。
“小亮,这个是流水;流水,这个是程亮。”
“你好,流水。”“小伙子”站起来,伸手过来,他的西装不能幸免的碰到了桌沿边老爸吃下的花生壳。
流水站起来,将手从王阿姨手里拔出来,伸过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掌。
“你好,小伙子。”她很有礼貌的回应。注意到老爸手边那瓶珍藏的五粮液。
3小时后,小伙子和凭空冒出来的王阿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老爸老妈很有默契的表示了相同的立场。小伙子在本地银行工作,大学本科毕业的,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是起码流水会比较安定写,看他人也挺忠厚的……
流水在楼上听到楼下窸窸索索的响动。她从床下翻了一盘李字蚊香出来,点燃了,打开了画册,眼神却飘向窗外。
终于还是耐不住,流水坐了会儿,索性披了衣裳嗵嗵下楼,一路小跑跑到巷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有人在蛐蛐声里轻幽的唱着京剧:“威虎山果然是层层屏障,明碉堡暗地道处处设防。领导上拟智取部署得当,若强攻必招致重大伤亡……”
暗夜中声音高高低低,巷口12瓦的灯泡黄澄澄晃眼得惊人。
“喂,请帮我找六楼王晓云。”流水端着话筒,一手揉鼻子。
“喂?”话筒里柔软的女声。
流水想也没想,脱口道:
“晓云……”
“噢,对不起,我不是王晓云,我是她的同室,她去上晚自习了还没回来。”电话那头不紧不慢,“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给她。”
流水拿着话筒发了会儿呆,直到对方喂个不停才反应过来:“麻烦你告诉她一声流水打过电话找她。叫她和我联系一下,谢谢。”
流水搁下电话,似乎有风穿过胸口。
风华正茂(3)
流水开始频繁的看自己的BP机,每隔五分钟,甚至不到五分钟。她将这个黑色的小小的机子藏在牛仔裤的后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双手捧起来仔细端详那个泛绿的屏幕。好像那个黑色的机子是一块黑玛瑙一般。
她带着它,不管何时何地。连替老妈照顾小卖店也是,刚刚将桌上的灰尘抹净,就掏出了检查一遍。
单清源啪啦啪啦的跑进店里,带着一股夏日的暑气。
“包流水,包流水!”她笑着兴奋得叫。
流水的眼光终于从机子上面离开,漫不经心的看了单清源一眼:“干吗,猴子?”
清源皱起鼻子:“再叫我猴子打你哦!”她作势欲打。
流水抓抓脑门,一幅很无可奈何的样子。
门外涌进来一群男生,满头大汗,好像刚刚踢完球,轰一声将冰柜围了起来。
为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件宝蓝色底的足球衫,汗从他平短发的发根滴下,晶莹剔透。
他挥挥手,很有领袖风范的说:
“今天我请大家吃雪糕!要什么拿什么吧。”
话音一落,果然引来一片呼声,男孩们毫不客气的将滚热的手伸进了凉爽的冰柜。
高个子男生一脸满足,宽容的微笑着退开了几步,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原先就存在的两个人。
单清源趴在柜台上,靠近柜台里的流水,低声道:“流水流水,那个是高三(4)班的,学生会主席郑函圣哦。帅不帅,帅不帅?”
流水抬起眼皮,然后又放下了眼皮。
“嗯。男孩子。”她从鼻子里哼了句。
单清源对于流水的不屑很是不屑。她回头,正好对上了郑函圣漂亮的双眼皮。
郑函圣愣了下,随即落落大方的朝清源过来:“单清源,你在这儿啊?要吃雪糕么,我请你啊。”
靠热闹的男生听到这句话,口哨此起彼伏。
“干什么呢,你们!”郑函圣面带微笑,扭头训斥了一帮兄弟几句。
清源也回头一看,见流水正忙着收钱找钱,这才微笑道:“好呵。我要一支,你请客哦。”
郑函圣二话不说,走到冰柜前,挑了支最好的雪糕拿了出来。
流水这才正眼看了看男孩。眉清目秀,倒是有一幅好相貌。
“3块。”流水有气无力的伸手要钱,“一共20。”
郑函圣手长脚长,先将雪糕递到了清源面前:“请。”
清源略点点头:
“那谢谢了,主席。”
“那谢谢啦!”男生们在身后举着雪糕热闹的起哄,捏着嗓子学着清源的语调。惹得郑函圣一阵脸红:
“好了好了!今天晚自习结束了再给你们买雪糕,别闹了!”
男生们又是一阵欢呼,这才簇拥着郑函圣涌了出去。
清源回头,咬着雪糕,笑眯眯的看着流水:“怎么样,帅不帅?”
流水将二十块扔进抽屉,摸了摸鼻子:“小女孩,这个男生喜欢你哦。”
单清源用力的舔雪糕:
“不会吧。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文艺部长,这次的校庆联欢活动由我们两个负责,所以他请我吃雪糕啊。“流水见她毫无形象的大啃雪糕,笑笑:“这么简单就好了。”
单清源习惯性的皱鼻子:
“我跟你说你又不相信。”她趴在柜台上,穿堂风过,将她发丝吹动。
她的大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泽,皮肤有着年轻特有的粉红色,吹弹可破。
流水站在她边上,能嗅到她发间传来的洗发水的味道。
窗外已有蝉声阵阵,繁茂枝叶下热情的阳光无孔不入。校园里安静且慵懒。
“流水,你是学美术的?”单清源忽然想到什么,站起来,扑闪扑闪的眼光看着流水。
“嗯。”流水从鼻子发声,将抹布捏在手上,心不在焉的东擦擦西擦擦。
“要不,我们校庆联欢,你帮我们画张背景图吧!”单清源似乎兴高采烈起来。
流水嫌麻烦:
“要场地,要时间,要灵感的。”
“没关系啊。场地就在学校的礼堂里好了;时间么,校庆是十月份,现在才六月。来得及吧?灵感么,我帮你想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流水看着一脸憧憬的单清源,似乎她已经确信流水会接手了。
“我不知道到10月我还在不在这儿。”流水推托着。
单清源清凉的眸子暗了下,忽然又亮起:“暑假在这个地方么?放假了我们可以试试看啊!到时候你可以到我家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流水摇着头:
“我可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
单清源还是不死心:
“试试看么,到时候再说,先试试好不好?”
流水见她一脸恳求的神情,有些犹豫间,单清源已经跳了起来:“我当你答应了!我去上课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出店门了。
绿荫层层,她白色的裙边上下翻飞。
流水唇边忽然溢出一抹微笑。
流水老爸吃晚饭的时候喜欢喝点酒。他常喝的是巷子门口小店里有卖的绍兴黄酒,1块2一斤。在晚饭前一段时间,就会看到他拎着个用了多年的玻璃瓶子,晃荡晃荡的去巷口买酒。脑袋往前伸,同时往前的还有个大肚子,双手垂后,迈着八字步,哼着歌,一路和邻里打招呼过去,就是老爸的标准造型。
最近那个玻璃瓶子退休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天那场奇怪的“相亲会”上,被喝光了的五粮液。红红的标签还在,内里却是呈现了一种浑浊的深橘黄。
流水坐在自家饭桌前啃着花生笋干,看着老爸招摇着出去,又招摇着进来。
老妈满头大汗的端上了莴苣炒肉片,见流水在饭桌前坚如磐石般的没动过,不免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这么大个姑娘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忙,成天就白吃白喝的,怎么嫁人哦!”
流水拿起一块笋干,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BP机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悄无声息。
老爸哼着歌回来了,往桌上大咧咧的一坐,将酒瓶子重重放下,就吆喝起来:
“流水,陪老爸喝一盅!”
流水微笑着站起来,拿过酒瓶,替老爸倒了一满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满盅,这才招呼老妈:
“妈,吃饭了,别烧了。”
老妈这才端着最后一碗榨菜肉丝笋丝汤放在桌上,用力的在自己的围裙上抹两下油腻的手,说:
“给我也倒点儿。”
流水就忙不迭的倒上。
流水全家都爱喝酒。
流水觉得自己的好饮绝对和遗传基因脱不开关系,全家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围着喝酒。在这样的氛围熏陶下,不会喝才比较困难。
流水在大学里有过酒战群豪的光辉业绩。同学生日,她一人挑战12个男生,喝的是56度的二锅头,站到最后的就是她。那一次,着实让流水风光了一把。也是她迷迷糊糊中见到了王晓云的第一次。
“阿全,你家女婿来了!”还没等三口酒下肚,门口就有邻里在门口喊,怎么听怎么觉得语气里的揶揄。旧墙门里没有人懂得隐私两个字怎么写。
流水“啪”放下筷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伙子”拎了些水果进了家门。
“叔叔,阿姨,”程亮顿了顿,看了眼傻眼的流水,有些害羞的叫了声,“流水。”
“啊呦呦,程亮,你怎么来了?”老妈态度忽然热情起来,忙着找椅子安排人家小伙子坐下。
老爸眉开眼笑的招手:
“吃过了饭没有?来来来,坐坐,一起吃饭。”
程亮西装笔挺,腼腆的笑:
“吃过了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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