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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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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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便将书卷抛回案头,惊起一阵尘埃,正好全往沈微方向过去,沈微边咳嗽边摆手扬灰尘,还不忘瞪封瑜一眼。
  再往床榻处去,枕头下放着几幅画,一株芍药并着梅花。本不是一个季节的花,合着放在一块,未免让人觉得新鲜,沈微接过画细细看了看道:“颜色倒亮,画画之人心情不错么!”
  封瑜瞥眼瞧了瞧,只说:“我怎么只看出一股子旖旎。”
  苏瑞最懂这个,从沈微手里将画抢过来,先看了看画的落笔,再看颜色,才不觉叹道:“从没见过落笔这样小心的人,像是个揣着春心的姑娘,一笔一划小心翼翼画出来。”
  一壁抬手指着腊梅花茎处,细看那处有重叠描画的痕迹,像是原本偏了点,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又说:“若不细致,怎么连这么一处都这般仔细。”
  沈微偏头瞧了瞧,随口一嗤:“人家为人就是这么仔细还不成么,非得怀春?”说着眼光将苏瑞一扫,笑得满面春风:“你一个人怀春,就当天下人都陪你怀春么?哪个少年不怀春,这个我自然是懂的,但是以怀春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是大大的不对了。”
  说着点了点那幅画:“说不准人家看两种花最顺眼,凑一块试试看呗。你看,可不就是挺好看。”
  一幅画不好太耽搁时间,在屋里左右翻找,也没什么。沈微在桌上发现了一块白糖团顺手搁嘴里吃了,等那甜意过嗓,打算问问证人,方对翠竹道:“叫那宫人上来。”
  宫人名唤紫苏,贴身伺候季婕妤,等季婕妤过去了后,便差尚衣局去做粗活。她主子犯了事,她现在算是污点证人。
  人倒是乖巧纤弱,教沈微直勾勾眼光看得不太舒服,便垂下头安静跪着。
  沈微到哪儿翠竹都能想办法给她递热茶,怨不得是伺候皇帝的,这般玲珑剔透。
  掀了茶盖,吹散热气儿,才抬眼笑了一笑:“我明面上挂着神医的名号,其实在宫里也没什么品级,站起来同我说话罢。”
  紫苏依言站起身来,仍是施了一礼,细声细气的问:“神医有什么需要奴婢之处,尽可发问,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逗得沈微眉开眼笑,真乖!
  封瑜淡淡地瞥了沈微一眼,看着紫苏,首先问:“季婕妤投湖当日,有什么异常没有?”
  紫苏想了想,答道:“娘娘魂不守舍,只是呆呆看着花圃,然后说想去散散心,再然后便……便投入了湖中”紫苏眼圈有些发红,大概是与她主子关系不错,紧着说道:“那可是冬天的湖水啊,冷得刺骨,娘娘穿得那么薄,不知浸在水里是什么滋味。”
  封瑜想起水里冒出来那人,笑得艳如人间四月天,瞧着倒很舒坦,便宽慰道:“还好。”
  遭了紫苏一记含怨冷眼。
  沈微接着问:“你家主子是不是个很细致的人?”
  紫苏这回想都没想:“不是。”
  沈微遭了苏瑞一记不屑的冷眼。
  两人同样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苏瑞将那幅画拿出来,放在紫苏面前抖了抖,柔声和缓:“这画见过不曾?”
  紫苏红红眼圈,终于落下泪珠,封瑜沈微看着苏瑞,一脸终于她被你弄哭了的佩服表情。紫苏擦擦眼睛,哽了声:“这幅画,娘娘画了整整一年。”
  沈微瞪大了眼,扯过画上上下下的瞧:“不是吧,才几笔啊,你家娘娘手不好使啊?”
  别看紫苏孱弱的模样,瞪起人来犹堪第一。
  就听紫苏终于开始絮絮:“这幅画……娘娘很用心,有时画着画着会哭,有时会傻笑,我看着提心吊胆,想着莫不是魔怔吧,后来才知道,娘娘有了心上人。”
  沈微精神起来,终于到关键词了!
  “奴婢也不知娘娘思恋的是谁,一直以为是圣上,直至那一日圣上乘兴而来,却被娘娘生生赶了出去,才晓得,那人并不是皇上。”
  这件事沈微知道,是昨儿皇帝亲口告诉她,他之所以不为季辞欢敛尸的原因,便是因为那日他乘兴而来,季辞欢反应激烈,拒绝之余险些咬下他一块肉,她那时说:“你想要我,除非我死,便是我死,也是死在哪儿就是哪儿,皇坟怎么能容下我?”
  皇帝当着众人面不好说,亦不想说,但觉得事或有蹊跷,才让翠竹漏口风,让沈微过来问,保住皇帝的面子。沈微暗想,怨不得连个屋子也舍不得让人收拾,连个尸都不给人收,想不到皇帝是这么小肚鸡肠之人。一面品着茶,专心致志听紫苏说话。
  “可娘娘在宫里见到的人实在有限,宫外娘娘也并没什么青梅竹马,奴婢当真不知那心上人究竟是谁。也不知是不是戏文说的一样,自己臆想出个人,然后……”
  话说此处,便敛口了。沈微倒觉得紫苏这姑娘,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个好样的。
  封瑜只觉模糊之中隐隐摸出了什么,只是不甚清晰,说不清道不明,不觉蹙起眉头。顾自拟了张小笺,招了小宫人送去给郑琮,问问答复。
  也亏她是与沈微一同的,寻常人问皇帝事情哪有拿张小纸条去问的。
  郑琮正同刘丞相训话,几日诸多事情折腾下来,满脑子都是季辞欢含怨的那一眼。扶额揉了揉,懒懒问:“如何?”
  刘丞相毕恭毕敬:“已死了,一杯毒酒,一箱证据。”
  朝堂之事总算肃清,郑琮缓了口气,就见有个小宫人跪在殿前。
  “封姑娘让奴婢给圣上送东西,说事情已有眉目。”
  郑琮摆手让刘相退下,接了宫人手中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头简单写着一问:皇后同季婕妤何时相识。郑琮略略思索,想着季婕妤约是何时入宫,提笔只添两字。
  一年。
  ——这幅画,娘娘画了整整一年。
  原来如此。
  封瑜恍然,只觉得百感交集。想起初入宫时,有宫人曾无意道:“皇后此人,人傲如梅。”
  故事从来都是开头最美好。
  当年季辞欢初初入宫,揣了满怀的好奇,拉着紫苏在宫闱四处闲逛。到了秦池花台的时候,隔着一株芍药,看见有个女人在荷池旁小亭里设了案,案上搁着一盘子青梅,正煮着茶的小壶腾腾冒着热气,让人看不清那女人的容貌。
  那人身侧坐着一人,穿得花枝招展,似与女子一言不合,柳眉一竖。
  “你坐中宫,与摆了一块石头,有什么不同?”
  那女子淡然将茶水倾入杯中,对着那女子兜头洒过去,滚烫的热水激得华服女人吃痛惊呼。就见那女子将杯中残余的茶水也倒了,顺手将一枚青梅投入沸水中,语气轻淡。
  “第一遍的茶总是涩,就赏给苏婉仪罢。”
  一壁抬了眼,似笑非笑:“中宫的茶,阖宫也没几人喝得上,苏婉仪记得仔细品一品,梅子,送客。”
  那女子正是皇后,顾南词。
  季辞欢只记得自己看呆在那里,觉得顾南词迎着光那么一笑,这天地便骤然花开锦绣。不觉脚下一偏,折下一株芍药来,女子循声看过来,窘得季辞欢无处可逃。
  心念一动,将手边那株芍药拿起来,斜簪入发髻,装作没见她。
  就见顾南词偏过了头,口中凉凉道:“芍药妖无格,尽是媚俗。”
  季辞欢只觉有盆凉水兜头洒下,从头凉到脚。不是没被人说过,只是觉得,被那人这样说,是天底下最叫人难过的事情。后来听紫苏说那人是当今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高高在上。
  人却冷淡的很,性子又傲,宫人们私下拟了个雅号送给她。
  “梅娘娘。”
  季辞欢口里反复念叨,只觉得的确与那人再契合不过,一瞬弯了眉眼。
  身侧紫苏悄声问:“还去皇后娘娘那?”
  见季辞欢点头,紫苏哭丧着脸:“婕妤,咱们安安生生呆在宫里有什么不好?梅花带刺,你又不是不知道扎手,偏要去皇后那里寻不痛快么?”
  这几日来,季辞欢得闲便跑去皇后宫中,一言不合便争执,难得皇后肯陪她耗着,没教人将她踢出去。
  季辞欢每一次去无不是喜气洋洋的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宫人们都传蓬莱殿的季婕妤受虐成癖,皇后娘娘手腕最狠,因而每日皮痒了就去找皇后。
  上天可鉴,其实皇后娘娘的手腕也没狠到哪里去。
  季辞欢捧着茶坐在殿下,抬眼望着顾南词侧脸,微微发怔,得紫苏一声咳嗽才匆匆回神:“娘娘这茶味道真是古怪,摘了树叶来煮也比它有滋味。”
  知道季辞欢故意挑事,顾南词连头都不抬:“即然如此,季婕妤大可出去嚼树叶,不必坐在我这尝什么没滋没味儿的茶水。”
  季辞欢便笑:“树大好乘凉么,再一个天这么热,我往哪儿躲都不如娘娘这里清凉,这殿里放着那么大一个冰块呢!”眼光一边盯住顾南辞,目带挪揄之色。
  便见顾南词的面色沉下来,调子降了好些:“婕妤的胆子,越发大了?”
  季辞欢仍是满面笑容看着她。
  摆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季辞欢目光绕过顾南词宫人们的同情,紫苏眼中的担忧,只是直直地望着顾南词。
  顾南词凉凉目光从主座上垂下来,却比往日多了一份看不清明的模糊。一步步从主座台阶上走下来,季辞欢只觉得她那是走在她心上,步姿曼妙,步步生莲花。
  大殿中清寂安静,只有季辞欢慌乱心跳,和顾南词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步子一停,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她抬手挑起季辞欢的下巴,冷淡面上却挂了一丝柔色,季辞欢一惊,那人竟也会笑。
  “季辞欢……”
  念着名字,垂下头。
  季辞欢只觉嘴唇触上了沁凉的冰块,然后那冰块在自己嘴里慢慢化开,一寸一寸滑入嗓中化成绕指柔,逼得人不由沦陷其中。舌尖漫上方才茶水的滋味,却甜了百倍。
  那一吻实在绵长,轻柔地啃噬,唇齿相撞,有百千悱恻齐齐涌来。
  顾南词却问:“这块冰,消暑么?”
  等季辞欢脚下蹒跚,跌跌撞撞红着脸走出大殿,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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