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相见不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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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相见不言欢-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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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听了,只是笑得顽劣:“阿宁一向镇定,怎么也有这样急的样子。”说着笑闹着去了,解雨臣却一直沉默,只是仔细看路。
  
  两人来到石墙前,才明白阿宁惊骇的缘由。这面石墙当得起这样的惶然,只间那深灰中隐约透出流光的材质在烈日下分外耀眼,上方刻着的一双打头鸟儿似是如生,凶猛之至。况且那一点流云从容间雕面光滑,丝毫看不出穿凿的痕迹,只令人称奇。
  一整面墙壁,中央盛开着一朵巨大的玫瑰,在四周猛兽凶禽环绕下分外妖娆,却无端诡异危险起来。解雨臣静静看了许久,只是侧首问:“瞎子,你觉得这面墙……是什么?”
  黑瞎子并不回头,只是侧身拈起一点浮尘淡然道:“宋元时石雕风格承袭盛唐,蒙哥爱重脱灭干,为她费尽财力也就罢了,只是这面墙本就隐遁,自然不是为了空讨人喜爱,只怕是……”
  说道此处,他扬了扬眉,只含着半缕笑意遥遥看了看阿宁。忽的向前跨了两步,在玫瑰中央轻轻一抚,指尖抵住一侧低声道:“花儿爷,你看。”
  解雨臣上前,却见那花蕊中央一点凹槽,他指腹所触之处暗红殷殷的淡淡血渍悄然潜伏。他眉心微蹙,只从黑瞎子腰间抽出那把短匕在指尖一挑,血珠凝成一点落在凹槽之内,顿时墙面浮起一层病态的暗色,几欲渗血。
  
  阿宁面色微变,直起身来低呼:“权且避让。”
  解雨臣回身避到树荫下,他脊背紧贴着阴冷树干涔涔汗落。面前叶片微微一曳,墙面却重重往下一沉,一时间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只听见身后一声嘶哑的吼叫:“着火……着火了!”
  
  解雨臣蹙眉,只拢一拢外衫向外走去。只见寺庙之前火光璀璨,怒放成花海样颜色,伙计们皆只抱着各自行囊顿在墙根下,眼神惊痛。救火之人最初还尽心竭力,只是火势妖异,一时也力尽,只俯身粗喘。
  “一群没用的东西。”解雨臣抱着胳膊,淡淡踢了一脚靠右的一个伙计,眼神却静默无波:“图纸带出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缓缓阖上眼,口声只是清平:“说说看,怎么起火的?”
  伙计两厢对看一眼,却摇摇头:“不晓得。原本小的们只是午后小憩,却不想起了火。”
  解雨臣抬眉,或许是笑。他微微后仰的脖颈线条映折出晦暗的阴影,冷声道:“那么,现在把寺庙看起来,不准许任何人离开。”说罢,已有人上前看住了阿宁随身的五六个伙计,实木熏烤的淡淡冷香渗出来,却让人窒闷欲死。
  阿宁沉默良久,此时才开口:“解当家……”
  “你住嘴。”解雨臣回眸直视着她,反手已经将马鞭抵紧她的下颔。日光凛冽下,她的面容恰如饱满盛开的花朵,花瓣妖冶。解雨臣眼眸危险地眯起,唇际却缓缓滑开一抹冷而艳丽的笑纹,手腕微微一跳,迫使她直视着自己,才徐徐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阿宁倒吸一口冷气,眼底已经漫上淡淡水光:“什么?”
  “秃鹫不会事出突然。”解雨臣口吻笃定却包含蛊惑的笑意,“你恐怕没想到,吸引秃鹫并不是血液,而是地面深处的香料。被埋葬在泥土下的香料遇血即溶,恰好是一朵的玫瑰的形状。你说,巧不巧?”
  阿宁面色骤变,她肩膀一颤想要避开他视线,却被握住下颔。她目光一转,定定在黑瞎子脸上停留一会儿,才绝望般闭上眼,一滴晶莹泪水悬在眼角,她只不语。
  解雨臣微笑:“哦对了,瞎子你也看见了,不是么?”
  黑瞎子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上前道:“你先放开她。”
  “滚。”解雨臣抬眼轻笑,手却松开阿宁些许,轻声问:“阿宁,现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阿宁沉默一会儿,才睁开眼来淡淡笑了笑。她抬手拭去泪痕,淡声道:“我承认,秃鹫是我故意引来的,可是那堵墙,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话,你去对别人说。”他手一松,阿宁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她蹙眉,不由从口中漏出一句痛呼,黑瞎子眉心微蹙,已经上前冷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解雨臣只做不觉,背过身去冷冷道:“我不知道!一路上我亲眼目睹的背叛离合已经太多,玫瑰雕纹再三出现,我不能打这个赌。”
  火光闪烁,实木被烧裂时的声音劈啪作响。映着他语意微冷,愈加显出肃杀之感。解雨臣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现在火苗小了,派人去看看有谁死了。”
  他一直未曾回头,只是仰头看着围墙后透出的一点乌林痕迹,层叠的墨色叶片之中,他如是望见了无尽前路。
  
  半晌,有伙计上前低声报:“当家的,赵汝没了。”
  
  黑瞎子只觉得胸口一滞,只能透过薄薄一层黑纱看着阿宁,她闻言肩头微微一颤。只看着解雨臣发狠将手中马鞭往地上一抽,转过身来,却是满面神情平淡,对着伙计吩咐道:“把阿宁一行人看起来好好问问,找个地方埋了赵汝,若是时候晚了,便在这里再宿一宿。”
  他说完这话,只将手中鞭子别在腰上,转身径直走向后院。身后火光摇曳,点缀这此时他背影的寥落,半晌,黑瞎子才走上前几步,欲拉住他,却被他回手打开。
  
  阿宁只觉得脚踝上钻心的痛,旧伤再发本就尴尬,此时境遇更是进退维谷。她贴着墙坐着,只以掌心贴着发热的淤肿,指尖贴上腰间的荷包才缓缓放平眉间抑郁。
  午后时光太长,她已经忘却来路,只觉少年轻狂时再度涌上眼前,直至眼前映入一张熟悉面容,略带调侃的笑意,不怎么清晰的面容轮廓,唯有一双眼睛闪烁幽深执着。
  “解子扬?”她讶然,以为自己在梦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阿卓。”解子扬从容坐下来,他微微闭上眼,脊背靠着一旁断壁残垣,面容异样的苍白清瘦。“你还好吗?”
  阿宁一时语塞,怒极却是冷笑起来:“好好好,这场火是你放的罢?”
  阿卓沉默不语。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会被你害死。”阿宁长久一叹,只是闭上眼靠在墙壁上。“怎么没人拦你?”
  “这个你就不必问了。”解子扬缓缓笑了笑,他伸手向阿宁:“你居然还记得我。”
  阿宁看他一眼,漠然道:“当初裘德考说起你在秦岭时便留了心,只是没想到那之后你一直跟在解雨臣身边。”她顿了顿,蹙眉道:“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来话长。”解子扬摆了摆手,抬眉道:“接下来我会每个晚上给你传情报,你负责把这些转达给解雨臣,然后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凭什么我要帮助你?”阿宁抬头问。
  解子扬伸手抚了抚后脑勺,淡淡道:“你这次来,就不准备回去了吧。”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道:“在京城那么多年,有舍不下的人和事,我可以作为报酬替你道个别。”
  阿宁抬头,她唇边滑过一丝惨淡的笑:“她只会恨我。”说罢,却又像是不甘心,伸手将腰间荷包摘下扣在解子扬手中:“拿好了。”
  解子扬挑了挑眉:“是谁?”
  “京城霍家小姐霍秀秀。”阿宁语罢,背过身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走吧。”
  她伸手拭去漫上眼眶的泪,才回过头去,看着空寂的四壁沉沉不语。
  
  你恨我,对吗?秀秀。
  你并不明白,我亦是不忍,亦是不愿,只是生而为人,离合悲欢在所难免,解雨臣不会是你永久的希望。离散是悲,亦是为了来日的欢。
  但愿你不明白。
  
  她阖上眼,掌心却是空落。
  
  黑瞎子其实不太明白自己。
  现下他沉默地望着远方赤色天光,只觉无声的笑意漫上他肺腑,只化作一句淡淡哂笑。已然是近年,一路走来,他只是奇怪,走得越近,解雨臣的残忍与自私,他的喜怒无常挑剔张扬越来越分明,他却并不曾觉得厌恶,只是愈加滋长柔软的情感,仿佛所望见的是一片暗夜的海,却有清越月光。
  现世更残酷,愈加预演着他们前路不堪。正如今日火光下的一番质问,他并非是诘难着解雨臣的粗暴,只是隐约窥见到彼此终局的那一刹那,只会更加狼狈。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那面雕琢着巨大玫瑰的墙壁前。
  
  也罢,收场已定,只任由你岁月放肆。
  
  他眯起眼,指尖一寸寸拂过石雕,最后停顿在一片叶上,触手与其他部分不同的空洞与干热令他不由得挑起一朵近乎顽意。手指轻叩,却是细微的震动窸窣,凝结在墙面上干枯的土块龟裂,竟有流水潺潺自墙后传来,他后退一步,只是看着在中间打开的玫瑰花朵中显露出的那座小小的城。
  泉水逆流,指针指北,城门倒开,与现世迥异的另一个世间在日光下莹然闪烁着妖异光彩。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么?”解雨臣轻声的询问,却在这一刹在身后悠悠响起。
  
  城池能逆转,时光是否也能倒转?
  

☆、第拾伍     故草连天'上'

  他将指尖抵在唇上。
  风声簌簌,温柔而暧昧。他回过头去,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他并未看见声音的主人。
  是幻觉罢。
  
  问话的余音犹未散尽,只余下语意里发凉的笑意。
  
  黑瞎子轻柔的挑起一抹低回的笑意,他眯起眼仔细端详着这座城。
  在流水的润泽下整座城池显现出一种惊异的精致,无论是泉水倒流的怪诞还是日冕指针指向反向的诡异,一切都给人以不协调的美感。
  薄纱下线条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指腹擦过唇,微微偏过头去折断一旁一截枯木的枝桠,在沙地随意勾画。
  
  秃鹫的血液汇聚成玫瑰,从而释放了有蛊惑作用的香料。这固然是一切结症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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