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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难过就哭出来。”缇奇指指自己的肩膀，表示可以借给少年，“眼泪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重要的是之后。”
亚连却只摇头，“还不到时候。”
出乎意料的倔强。
缇奇又叹口气，“哭还分什么时候！发泄完了心里会好过很多，之后擦干眼泪继续过下去，生活不会因为你失去一个亲人就停下来。”
亚连仍然不肯，只摇头。
缇奇没有问下去，他不愿再谈及亚连的伤心事，就转而说其他：“起来吃些东西吧，喝了烈酒又空腹一夜，胃会受不了。”
亚连目不转睛地看着缇奇。少年的眼睛也不是纯粹的黑，近乎灰色。
缇奇不自觉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
“没，只是你说话，说胃会受不了的口气，很像我去世的长辈。”亚连轻轻地说：“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很关心我，教我道理，给我做吃的……”
“那我也给你做吃的吧。”虽然不太能接受自己和个死人比，还是死去的长辈比，缇奇还是对被发了好人卡的现状感到兴奋，“就是这里没有材料，改天请你去我家，我手艺很好。”
亚连望着他，微笑了一下，“谢谢。”
缇奇觉得他的笑比晨光还要明亮，他献宝似地说：“不是吹牛，我除了调一手好酒，还能做一手好菜，从川式菜系到粤式海鲜，从烧烤煎炸到清蒸炖煮，从日本料理到法国大餐，甚至东南亚风味，我都有模有样，我的那些朋友常常到我家蹭饭，隔三差五来BBQ聚餐什么的……”怎么越说越像三岁小孩炫耀，一副不把人家骗到家里就不罢休的架势？
亚连倒是有了些兴致，“真的吗？有机会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吗？”
“当然当然！”缇奇接着说：“怎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他说的，是真心话。
亚连朝他笑笑，“嗯，好，一定。”他掀开毯子站起身，“现在我得回家，洗洗脸吃个早饭就该去学校了。”
“我送你？”缇奇也站起来。
“不了，你上一夜班也很辛苦。”亚连看着他：“谢谢你照顾我一夜，把你手机号给我，下次我请你吃饭。”
“照顾谈不上。”缇奇说着报出一串数字，亚连拿出手机认真地记下，两人交换完手机号，缇奇又刻意压低声音尽量温柔地说道：“你没成年吧，到底多大告诉我好不好？”
亚连乖乖地点点头，“十六。”
还真是……年轻，缇奇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年纪了，大了十岁似乎好像未免可能也许的确可以叫叔，可是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我就叫你亚连，你就叫我缇奇，好不好？”有点心虚地补充：“咱们差不了多少。”
“缇奇。”亚连倒也不计较，只笑：“那我先走了，再联系。”
缇奇坚持把他送出酒吧，一直目送到亚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个很美好的开始。缇奇嘴角带出笑意。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第四章
一分钱一分货，海景楼贵有贵的道理。
缇奇家的露台往海面伸出去，海上明月共潮生，实在是夜间BBQ的绝好去处，如果没有那对双胞胎的子弹横飞的话。
“我现在终于发现装防弹玻璃的好处了。”罗德跷着腿窝在沙发上，隔着客厅的观景式落地窗看着露台。
“和双胞胎相关人士装修必备。”缇奇靠着沙发旁的墙，举起酒杯对罗德做个干杯的手势，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动，映出他此时风度翩翩的脸。
“你们要不要吃？”一手端烧烤一手握甜筒的斯金走进客厅，“刚烤好的。”
LOLI与美青年同时摇头，甜食控自顾自坐到沙发上，“千年公叫我们聚怎么自己还没到？”
缇奇抱怨，“是啊，我都为聚会请了一整晚的假，简直是我的职业污点……”
“够了缇奇，你又不靠调酒师那点钱过活。”罗德眯着眼睛，“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居然肯去做通宵夜班那种辛苦工作，该不会是……”LOLI压低声音，“那酒吧有你想泡的MM？”
缇奇但笑不语，LOLI自己推翻结论，“想也知道不可能，就你这张脸再开个名车带块名表耍耍帅什么样的女人不倒贴过来？而且就你这新鲜劲哪个女人能和你超过一周……”
缇奇打断她的话：“小女孩别用这种老气横秋的口气说话。”
LOLI撇撇嘴，缇奇抬腕看表，“千年公再不来我走了，晚上还有事。”其实没事，但万一亚连来酒吧自己不在多可惜，又危险，那孩子长得太惹眼。
LOLI拧起两条细眉故作深沉，“缇奇，你这样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恋爱了？”
“不算吧，暂时是单恋。”
斯金的甜筒都惊地掉地上了，甜食控实在忍不住吐槽：“你会单恋？”
LOLI摆出恋爱专家的架势，“战无不胜的缇奇碰到克星！说说你们的星座，我免费为你们预测一下……”
“去。”从不信星座和命运的无神论杀手摇摇头，“我搞的定！”
“哦？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奇得很啊！”任何女人八卦起来都是兴致很高，无论是LOLI还是御姐。
缇奇想了想，“他很特别。看起来单纯但又会出老千耍诈，瘦瘦弱弱的但又很倔强，明明会欲擒故纵引人上钩却又没心机到陌生人给的酒也敢喝……”
罗德总结：“原来缇奇喜欢表里不一、人格分裂的女人。”
“亚连是男人。”
LOLI与甜食控同时睁大眼睛，异口同声：“看不出来你好这口。”
“错！和性别无关，只是碰巧他是个男人。”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自己喜欢，缇奇甩甩手，“小女孩和恋爱绝缘体是不会懂的……”
风声已至耳边，缇奇条件反射地偏偏头，一把明晃晃的飞刀插入他鬓边的墙壁里，“罗德，你再这样动不动扔飞刀的真找不到男朋友了。”
LOLI赌气似的抓起一串烧烤往嘴里塞，甜食控只顾着可惜刚才掉地上的冰激凌球，缇奇把刀拔丨出来一下一下地抛着玩，“就像你们总觉得我杀一个人赚几百万再去干辛苦的调酒师工作是发疯，就像你们总觉得我好好一张脸非要像带面具一样弄得邋里邋遢是有病，就像你们无法理解游走于不同角色不同人生的乐趣，你们无法体会亚连有多特别有多独一无二……”缇奇似笑非笑地说：“他对于我，就像一场华丽的冒险，无比美妙。”
LOLI呆了一下，“好……文艺……”她突然笑了：“缇奇，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在恋爱了。”
“谁恋爱了？”带笑的声音从进门处传来。
“千年公。”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收敛了表情，刚才闲适的气氛一扫而空。
进来的男人不过四十岁上下，面貌端正温厚，算不得多英俊非凡，但自然让人生出亲切感，是尊敬，而不是畏惧。
他身后跟过来的女人很年轻，非常冷漠的艳丽。
“路上车况不太好，让你们久等了。”千年公微笑着，“BBQ已经开始了？”
“嗯。”罗德站起身跑到落地窗前，对露台上的双胞胎招手道：“千年公和露露贝尔到了！”
缇奇问道：“这次千年公叫我们聚，不是就为了BBQ吧？”
“就是为了见面而已，平时都忙，也总想大家多聚聚，一家人嘛。”千年公坐到沙发上，露露贝尔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他接着说：“你们这些年个个都越来越有本事，尤其是你，缇奇，我带的这么多人里最中意就是你。”
缇奇看着他，“所以呢？”
千年公说道：“既然你能干一些，就多照应其他人一点，”他停顿一下，“我这个位子，早晚是你的……”
缇奇淡淡地说：“何必现在说这个。”
千年公笑笑：“你以为我在试探你吗？不，天下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最近警察那边活动很频繁，我总害怕你们中谁会出事，都是我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家人。”
几十年都过来了，缇奇当然了解千年公慈眉善目的外表下是怎样的杀人不眨眼，虽然他总是微笑，但那微笑总是夹着让人难以觉察的冷漠，和疏远。缇奇看不透他，却也记得养育成人的恩情，纵使被养育而成的职业由不得选择。
“我明白，用得着的地方我会尽力。”缇奇带了几分恭敬地说道。
聚会结束得比较早，还不到夜里两点，缇奇想想还是急匆匆回了CHOOSE，果然凌晨是玩得最HIGH的时段，舞池里的女人已经在脱衣服，男人们吹起尖锐的口哨，缇奇匆匆一眼扫过，然后无比惊喜地发现了那个占据他脑海一整晚的人。
“亚连。”缇奇走过去，少年抬起头，灿然一笑，即使是昏暗的酒吧也突然明朗起来。
可是在进行的活动实在是不怎么明朗，亚连盘腿坐在环形沙发上，手里拿着牌，桌上层层迭迭的简易筹码堆成一座小山，周围坐满相当程度的彪形男，及几个衣着暴露的男人。
“这把牌很好。”亚连笑笑说：“我还以为你晚上都不过来了呢。”
缇奇坐到他身边，“怕你会来，所以赶过来了，”脸皮很厚地说：“这是心有灵犀的表现吧。”
对面的男人不干了，“臭小子闭嘴！老子输了钱正想找人下火！”
缇奇很配合地缩缩头，突然发现对面那群男人中有一个很眼熟，仔细一眼原来就是第一次见亚连时被老千黑掉十万多的猥琐男。
不会是来闹场子的吧，缇奇略皱眉，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而且也不想亚连受到任何伤害。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亚连肩上用身体护住他，这样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