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3(1)
手指间传来温暖的触感。我下意识的抽了抽手,纹丝未动。枕着胳膊睡觉的缘故,整只手都已经麻木,应该还略微蜷曲着。僵硬的手指被一根一根的展开,又麻又痒难受的钻心。我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意识回笼,刚刚开始有些柔软的手指又彻底僵硬。
视线顺着交握的手指往上,正对上沈川寒凉的眸子。我心里一阵发凉,挣开了手指。
一样灿烂的阳光,一样是我和沈川,一样是沈川寒凉的眼光。
简直是下一场梦魇。
我仓促的别过头去,摊在病床上的冰冷手指却又一次落进那只温热的手掌里。回过头,沈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眼光和略微苍白的面色,出乎意料的无辜。他借着我手的力道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我继续试图抽回手来,沈川手上猝然用力,疼的我吸了口冷气。
他却笑出了声。
我浑身僵硬的坐着,清晰的觉察出自己手指在轻轻颤抖。
多丢脸。秦肃。你已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究竟到什么程度上才算做是底线。
我拼尽全力想要遏制住手掌的颤抖,却只能越抖越厉害。渐渐的,我感觉到手心里全是冷汗。
沈川的心情显然大好,微笑着眯了眯眼,放过了我的手。我长出了一口气。胡乱的扯了扯头发:“我下楼去买早饭。”
“算了。”沈川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儿了,别在医院了。我受不了。”
沈川依然执着于他最爱的亲人的离世,就像我执着于那个梦境一样的一天。
我想了想,开始收拾东西。
按医生昨天说的,沈川的胃脆弱到了极点,只要受了刺激胃病就会发作,过去了就没什么事儿了。回去养几天就成。
沈川不想在这,那就回去好了。
因为是医院临时观察的病房,并没有办诸如住院手续之类的东西,“出院”就异常简单,卷包走路就成了。
路过某一个病房的时候,里面传出并不陌生的哭号。
沈川瞬间怔忪,停住了脚步。
我随着他停下,看向那间病房。
病房的门半开着,小小的病房里因为诸多家属而变得拥挤不堪,从外面根本连病床的角都看不到。而那哭声明明白白的昭示着,那个被众多人牵挂的生命,已然静静的流逝。
“走吧。”我叹了口气,拉了拉沈川的胳膊。沈川像是才回过神来,不自然的笑了笑:“不知道等我也走到这么一天的时候,病房里能不能也有这么多人陪着。”
我心里一滞:“别乱想。”
“秦肃,那你呢?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你会在吗?”
沈川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介于嘲讽与落寞之间,很奇妙的平衡。我猜,如果我说会,他的脸上一定瞬间就全是嘲笑,如果我说不会,那他一定很认真的假装落寞。
我提了提手里拎着的东西:“不会。”
沈川一愣,一脸意外的看着我。
我淡淡的笑了笑,避开了他的视线,却很笃定的添了一句。
“一定不会。”
我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
人都是自私的。不论面对谁,都有自私的时候。
我想,对于沈川,这就是我唯一的一点私心。
沈川,我知道你说的要我追求你和你在一起纯粹是你的临时起意。你不可能当真。我不会怪你,就算是你又一次玩弄了我的感情我也不会怪你。我还是一样的,会看着你带回属于你的如花美眷,若干年后功成名就子孙绕膝得享天伦。
但是在你说的这一刻,我一定不会出现。
那太残忍,我接受不了。
我宁可就自私这么一回。
一路无话。
路过超市,沈川下意识的掏了掏口袋,手一顿:“秦肃,你带钱了没?”
我点头,随即愕然:“你没带钱还去泡夜留?!”
沈川没说话,转头就拐进了超市。
这家超市显然是沈川常来的。他如同一尾鱼一样在其中穿梭自如,不一会儿就拿了满满一篮子东西。我看了看,无外乎是些方便食品熟菜什么的。叹了口气:“沈川,你家有没有厨房?”
“有啊。”沈川一边和成堆的泡面饼干面包奋斗,一边分神回答道。
我接过他手里越来越重的篮子:“你的胃现在吃不了这些东西,买点菜回去做饭吧。”
沈川的手一下子停在了货架上。半晌,才又拿下了一盒方便饭,淡淡的笑了起来。
“对不起了秦少爷,我的那个厨房就是个摆设。敢情儿你不知道,我不会做饭。”
我回头就走,把那一大篮子的东西往货架上放。正放着,手腕上蓦然多了一只手。我吃力的逆着那只手的力道向上,把一盒泡面放回去,一边道:“沈川,放手。”
“你要做什么?!”沈川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狠狠挣了挣,没有用。
“我干什么?这东西能吃吗?!放开我,我去买菜!”
5、chapter 3(2)
结账之后,很快就来到了沈川的家里。
说是沈川的“家”,事实上只有沈川一个人而已。就在学校附近,沈川从上大学起就一直不住校。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大的空间,收拾的异常整洁。
却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沈川扔了双拖鞋给我。我拎着菜和米进了厨房。
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观赏性厨房。
厨具刀具一应俱全,绝对是想要做什么都成。却都是崭新崭新的,一看就是从来都没用过。
厨房冰冷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只有靠近阳台边上的垃圾桶里零零落落的扔了几个快餐盒之类的东西。
苦笑着把手里那一大堆的调料塞进柜子里。我还以为我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现在看,这个连咸盐都没有的厨房,就算是买点烂菜叶子都有用。
粥在锅里静静的冒着热气。切碎一个皮蛋煮了进去,拿出那个显然第一次使用的调料盒调了调味。
厨房外的客厅里隐约传来了电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格外的清晰。穿过一层一层的蒸汽,不轻不重的砸在我的脑子里。
靠着流理台,忽然间觉得不真实。
我现在,在沈川的厨房里,他在屋里看电视,我围着他的围裙,给他做饭。
细腻而酸楚的感觉从心底盘桓而上,找到一柄长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搅和着手底下的粥,直觉得粥的蒸汽熏着眼眶,涨得难受。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憎恨来自身边的所有欺骗,却还要依靠着自己的欺骗安慰自己,勉强过活。
悠闲地脚步声缓缓传来,我低下头去,抹了抹眼眶里若有若无的湿气。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熟悉的重量。
沈川伏在了我的肩头,伸手环住我的腰。
我轻轻仰起头来,被蒸汽熏了半天的眼睛更加酸胀起来。才知道水蒸气也会这么厉害的,不光能蒸熟馒头,还能蒸熟一双原本就已经负荷到极限的眼睛。
不敢动,也不想动。只是静静的站着。
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终止。或者是地震海啸山洪暴发把我们一起淹没。这样一个短短的瞬间就能映刻成生命里的永恒。
雪白的粥裹着细细的皮蛋粒在砂锅里翻卷。撒了一点刚刚切好的香菜,我推开缠着我的沈川:“吃饭了。”
沈川若有若无的答应了一声,松手去拿碗筷。
我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熟悉的触感与热度,彻底从我皮肤的记忆里消失。
套上隔热手套,去端粥。
饭桌上也很安静。安静的揪心。沈川一直埋头喝粥,很快很急,眼看着烫到了好几次。我忍不住开口:“你慢点。”
沈川仍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答应了一声。
我也没再多说。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我和沈川,曾经形影不离的人,最终因为我触犯了禁忌的底线,而无话可说,形同陌路。
当年那唯一温暖的笑容已经变质。
都是我的错。
机械的一口一口吃着,不知道吃了多久,两滴眼泪很突兀的掉了下来。我心里一惊,匆忙抬头,沈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碗,漆黑的眼眸里淡淡的疲倦,迷惘,还有厌恶。
太刺眼了,我只能转开目光,去看他背后白森森的墙壁。
我很想好好看看那双眼睛,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可是我怎么敢又怎么能肆无忌惮的去看它。
我怎么能。
我只能拙劣的扯开话题,也扯开他的目光。
“吃完了?”
沈川点点头。
“哦,那我去洗碗。”
然后像跳梁小丑一样,落荒而逃。
拼命的洗着手里的碗,七彩流阑的泡沫从细腻的白瓷上轻轻的划过去,落在水里,不留痕迹。
沈川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莫名其妙的手忙脚乱,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我洗完碗收拾了厨房,尾随着我走进了客厅。
我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沈川坐在我对面。顺手捞过遥控器,关了电视。
“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沈川沉默。
我嗤笑出声。
“沈川,别告诉我你刚才一直只是想看看我刷碗。我再怎么不堪也是认识了沈川你六整年,你想干什么,我还不至于不知道。”
沈川还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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