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aph向来同进退,他总不能因此害到其他人。
杨亦拿起吉他,低头想了一下,拨弦。
声音静静响起,开始是极低,却让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男人的声音低沈微哑,将本来就是民谣味道的〃god rest ye
merry〃唱得如同颂诗一般,乍一听是平淡平静,然而在缓慢的水流之下有著极大的引力,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漩涡之中。
这首歌是圣诞曲,宗教意味本就极浓,杨亦唱来更有肃穆的感觉,充满磁性的声音不急不缓叙述著,大厅内的人们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细微的一点音韵。
杨亦完全没有察觉他人反应,只是低著头弹他的吉他,似是随口地唱著。偏低的侧脸有著极为和谐的线条,连投下的暗影都是那般精巧,在柔顺的半长发间沈寂。
他声音一出,少年便已经愣住了,之後更是只能怔怔看著他。少年毕竟是懂的,虽然面子上挂不住,但也确实要承认杨亦的水平。站在当地,他心中羞惭之外,又有了佩服。
一曲即毕,满座皆惊,过了半天才有如雷掌声。Sam给了少年得意的一眼,刘绢也斜视少年:〃怎麽样?比你强吧?〃
少年正要说话,杨亦抢著开口:〃这是很主观的东西,谈不上比较。放的音域比我广得多,如果同唱一首歌,我并没有优势。。。。。。〃
这男人在说什麽?少年皱起眉,刚才的一些敬佩现在消失无踪,变成了怒气。
他以为他是什麽?上帝?菩萨?好就是好,他宁放又不是输不起,这男人装一副好人状给谁看?也未免太小觑他了吧!
看著男人一脸伪善表情,少年有些想吐,清亮的眸中尽是怒意,瞪著杨亦。
杨亦口边的话再也说不出,一双眼完全陷入面前这人眸中,怎样也移不开视线。周围人声嘈杂,Sam和刘绢在起哄甚至在挖苦少年,依杨亦的性情本应该出语阻止他们,但是他完全没有说话。
他找不到语言。
少年对著他,冷冷地笑了,开口说了一句:〃伪君子!〃转身向外走去。
杨亦看著他离去背影消失在门口,呆呆愣著。
杨亦开口唱歌也就这麽一次,跟那叫刘绢的女生说了些话後,对方显出很难接受的样子,每天晚上都来後厅蹲著,看杨亦弹吉他,主唱还是Sam和Andeline。曾听过杨亦唱歌的客人私下也跟乐队和老板询问过杨亦会不会再唱,杨亦一概回答自己是吉他手,不会唱歌。
而宁放也没有再来酒吧,前厅少了唱歌的,只能找人暂代。老板说他打电话来辞职,说是不想再唱。
〃他不想唱就不唱呗,这年头唱歌的多酒吧少,还愁找不到人不成?〃Sam有种自己把人逼走的负疚感,偏偏还嘴硬,〃那家夥。。。。。。叫宁放是吧,才大二的学生,本来就应该好好学习,出来唱什麽歌!〃
〃听说宁放母亲在他小时候就死了,父亲又在几年前去世,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打工自己挣来的。〃老板一点也不让Sam安心,说著他不知道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自夸,不过钱给得不少时间不长而且比较安全的酒吧,除了j'attends之外,还真没有几家。。。。。。〃
Sam懊恼地挠挠头,一边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杨亦忽然开口:〃那他去找其它工作了吗?〃
老板摇头:〃现在工作哪有那麽好找,他打电话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我帮忙,他说他自己找,可见还没找到。我倒劝他回来,不过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好说歹说也不成。〃
〃你知道他地址吗?〃杨亦看老板,问。
站在这栋破旧楼房前,杨亦自己也是惊讶的。虽然不是不识民间疾苦的什麽贵公子,但这种破烂环境和看起来颇像危房的楼,他还是很少见到的。那种应该是改建初期的小六楼挤在一堆同样低矮的灰蒙蒙火柴盒中间,下面是也许曾经规范过的狭小街道,和被分割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垃圾和有用的杂物乱放在一起,不知内里放了什麽的袋子、奇怪的金属铁器和木头靠著横七竖八的自行车,连走路都要格外小心。
对著地址好不容易找到单元,里面没有声控灯,虽然是下午,但楼道内漆黑一片。杨亦小心著脚步,好不容易到了五楼,松口气。对著手机的微弱光亮看准门号,抬手敲门──自然不会有门铃这种东西。
〃敲什麽敲!不就那点房租,等钱打到我就给──是你?〃门被飞快打开,门後的少年不耐烦地喊了句,然後发现门外的人并不是以为的房东,而是那让他厌恶的家夥。宁放脸顿时沈了下来:〃你来做什麽?〃
〃我可以进去麽?〃杨亦问,伸手搭在了门框上,温和地问。宁放翻了个白眼,这楼道里人来人往的,他总不能让这家夥在门口站著。
〃进来。〃宁放露出和精致容貌绝不相称的厌烦表情,把门大开,让杨亦进来。被称为玄关或者房厅的地方只有一点点大,杨亦一进来,顿时就没有宁放站立空间,他打开旁边紧挨著的一扇门,光线流出,而他进了房间。
杨亦跟著他进了房,可能也就十平米大的房间内堆满了东西,书和杂物放在一起,他那把吉他却放在特地开出的一片空间里,可见宁放对它的重视。
房内并没有多余的椅子,宁放示意杨亦坐床上,他自己站著:〃你有什麽话想说,快说完快走,我这里没什麽可招待你的。〃
杨亦也不好坐下,站在床边看著他:〃我是来请你回‘等吧'的。〃
宁放嗤了声:〃你请我回去?你凭什麽请我回去?我有什麽理由要回去?〃
〃等吧需要歌手,你怎麽可以突然就辞职?〃杨亦说,〃有很多人是为了你才去等吧的,你不去也会影响到酒吧的生意。〃
〃我不去有什麽关系,阁下在不就够了?〃宁放带著有些冷意的笑,说道,〃等吧又没有大到需要一个乐队四名歌手的程度。。。。。。〃
〃我是吉他手!〃杨亦飞快打断了他,〃那天的事只是偶然,我不可能长时间地唱歌,也绝对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宁放抬头看他,他比杨亦矮上半头多,年轻的脸迎著窗口投过来的光线,几乎透明的皮肤反著光。杨亦心口一滞,忽地说不出话来,少年那美丽却带著恶意的表情在他面前扩大,明明过了变声期但还留些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当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你什麽坏事都不会做,所有的坏事都有别人帮你做,坏人都有别人抢著当。你只要在事情过後登门假惺惺地装一下无辜就好,旁人还会夸奖你的大人大量。。。。。。哼,我回去做什麽?所有人都被你吸引住,我不过就是个次选。〃他一挑眉,眼中有火光闪过,〃我宁放还不至於稀罕嗟来之食,没有杨先生您,我也不会饿死街头,你收收善心吧!〃
杨亦完全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被呛得更是无语。过了半天,他才低声开口:〃我并没有恶意,也没有看不起你。〃
〃这并不重要,你到底是什麽想法都与我无关,反正我是不会回去了。〃宁放说,〃我技不如人,认输总可以吧。〃
〃。。。。。。〃杨亦静默了下,〃其实我是真的只能唱一首歌,如果你让我再唱,我可能就不行了。因此我把所有的力气和感情都放到那一首歌里,所以能感动人吧。〃
〃为什麽只能唱一首?〃宁放被他的话带起了好奇心,追问。
〃我的嗓子被伤过,不能多唱。〃杨亦回答,端正的五官看不出悲喜,只是陈述,〃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什麽,而是确实不能唱歌。我也没有任何瞧不起谁的意思,我只是。。。。。。〃
他低下头去,背对著窗的脸被阴影笼罩,有著淡淡的疲倦和几乎看不出来的绝望:〃我只是,有心无力。〃
宁放听他这话,原本以为被瞧不起的怒意很快地消融,心中竟然不忍起来。他走上前两步:〃呃,这个。。。。。。〃
房间内东西实在太多,他一走带倒了一摞磁带,杂七杂八地掉下来。宁放脸色一变,连忙弯下身来拾起其中一盘标签上写了几个字的空白带,极小心地拿在手里查看。杨亦奇怪他为什麽这麽宝贝一盘磁带,便抛去一眼,随即惊奇地问:〃这是我当初的母带复制之一吧?怎麽会跑到你手里?〃
〃你说什麽?〃宁放猛地抬头看他,眼光有些骇人。
〃我做过几天歌手,第一张专辑在制作的时候我出了事,所以没有再做下去。你手里那磁带是母带的复制,上面还写著专辑名字呢。〃杨亦说。
二
原来一时心动就是这样。并不是值得快乐的感情,而是屈辱。
或者这样的感情就是如此吧,即使是认真,得到的也只能是这样的下场。
谁叫我,偏偏求了,自己要不来的。
杨亦身上一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少年到底怎麽了,身上已经挨了好几拳。少年出手很重,几拳下来杨亦就已经有些难挨。他想著不能这麽挨打下去,正要向後躲闪,少年从旁边拾起一叠书,重重对著他砸下来。
〃啪〃的一声,书四散飞开,杨亦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站立不稳。宁放随即从桌上抄起饭盆,照著他头顶就挥了下去。杨亦一声未吭地倒了下去,跌在凹凸不平的地上。
宁放仍然不肯罢手,顺手拿起周围的东西,拼命打杨亦。心中恨意弥漫到无止尽,恨不得杀死这人才算罢休。直到手中一个笔筒砸得碎开,宁放才回过些神来,怔怔看著被他打得凄惨的杨亦。
杨亦紧闭双眼倒在地上,被撕开的领口处可以看到里面皮肤都是被打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渗出血迹。额头不知道撞到什麽,额角流下血来,本来有些阳光的小麦色皮肤变得一片苍白,衬出血的颜色格外鲜红。唇角轻颤著,似是在忍受极大痛苦。
〃哼,这麽几下就不成了?〃宁放冷哼,站直身用脚踢了杨亦两下,见他没有反应,微有些为难,皱起眉头。
现在这样,倒是怎麽对付这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