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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宴听这话就精神了,连忙抱住哄:“陛下乖,陛下听话,等一会儿下了车就去。”
云棠已经怒了,挥拳头打他大喊大叫,不咬则以一咬就跟头小狼狗似的凶狠,陶宴给他拍散了头发,脖子上抓出两道血痕,钳着他手爪夹着他腿:“陛下陛下别打了。”云棠张嘴往他脸上撕咬出血来。
陶宴躲闪不及惨嚎一声,大叫:“停车!”一把扔了云棠往车外蹿。
马车外突然喧闹,火光大盛,有人拦驾。
作者有话要说:
☆、复位
云暧迅速揭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对方有百余人,将马车围住,为首那人白袍黑甲,面貌文儒,有些眼熟,将去路挡住:“陶大人,大半夜的,你带着陛下出宫这是要上哪里去啊?”
陶宴道:“赵王这大半夜的带兵跑出来又是要上哪里去啊?”
云暧才认出这人是赵王云栩,他二叔。
两边开打。
云暧要跳下车,一阵劲风袭来,一支箭穿过门帘照着他脸过来,堪堪擦过他脖子,他侧身一躲,刚探了半个身子出去,突然听见云棠啼哭:“陶宴!陶宴!”云暧猛然转身,云棠受了惊吓扑过来抱住他:“陶宴!陶宴!”
那支箭没射中云暧,而是越过他穿透了云棠的袖子,云棠满手是血,云暧被他抱住,紧张的汗毛的立起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杀意,从头皮在阵阵往外冒。
云暧握着云棠肩膀的手乱抖,只需一用力就能捏断他小细脖子,他刚要下手,鲜侑的叫声传来:“殿下!殿下!”云暧狠了心手一推将云棠推下车,伴随着凄厉的大哭,咚的一声,黑暗中不知道滚落到哪里。
云暧往车下望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跳下车连忙奔上前去找鲜侑,混乱中找不着人,他高声大叫也没听到回应,看见赵吉,眼睛一亮,就要跑过去,听见鲜侑在背后急急忙忙道:“殿下!殿下!我在这里!”
云暧回过头,鲜侑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抱着满头土灰大哭的云棠。
“陛下受伤了,咱们去找汝南王。”
云暧冷着脸问:“你把赵王引来的?”
鲜侑跟个花狗似的,抱着同样花狗似的元棠,张惶道:“是啊,怎么了?”
“陶宴此人有用,给他个机会将功折罪,你找人赶他做什么?”
鲜侑急道:“他敢带了陛下走!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云暧气他蠢,不声响,直接在前走了,鲜侑连忙跟上他:“殿下,殿下,你小心一点,怎么了啊!”
陶宴不敌败退,赵王云栩带着数名士兵已经赶上来,见着云暧拜下:“殿下!”
刚才那一箭,云暧差点以为赵王别有所图背叛了自己想要自己的命,眼下事定已经放了心:“汝南王在哪里?”
云栩道:“还在河阳。”
云暧道:“二叔,咱们先去河阳。”
鲜侑道:“我要回洛阳看我爹爹,陶宴说爹爹好像有事。”
云栩道:“既如此,陛下交给我就好,我派人送鲜公子。”
鲜侑看了看云暧,知道他是不喜欢云棠所以跟自己生气,但也没法说什么,把云棠交给士兵,云棠并不听任何人的话,嘴里哇哇大哭的要陶宴,又不肯离开鲜侑,云栩让人给他塞进马车,捏晕了没了声响。
鲜侑看着云暧有些赧然,脸颊发红:“殿下,我先回洛阳去,看了父亲无恙便来找你。”
他眼神有几分委屈,云暧又心疼不忍心责备他,鲜侑并不知道刘静或者汝南王的打算,也不知道云棠若是被人利用,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威胁,一心只做梦云暧出了许昌宫就能重新即位。
云暧不忍他难过,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路上小心。”
鲜侑给他摸两下,心里又暖暖的,笑道:“好,殿下也保重,十日后,阿侑在承明门外恭迎殿下入京。”
云暧只点头:“你去罢。”
云暧回到洛阳没有见到鲜侑,进了宫,又让赵吉去鲜府上找,赵吉回来告诉他:“鲜公子不在,臣打听也没打听出,鲜府上下人都散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是趁夜逃出城了。”
云暧吓了一大跳,让赵吉加派人手去找,翻遍了洛阳也没见到人影,最后在洛阳北郊的断坡下捡到一块紫色的玉佩,还有鲜家的马车,马车上是鲜家家奴的尸首,死了已经有些时日,大冬天尸体已经臭掉。
只是鲜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庆朝嘉禾元年的事,大将军段荣擅行废立,野心图谋,并州刺史刘静合兵汝南王云崇杀入洛阳,段荣身死。庆熙帝云暧反政,在赵王云栩,殿右将军赵吉等人暗中支持联络下,被囚禁许昌宫两年后重新入主洛阳,时年十四岁。
云暧复位,改元兴平,封汝南王云崇为大司马,持节,封刘静为国公,也加大将军,执掌洛阳军事。
追封鲜徵,鲜侑的父亲鲜徵,在刘静军入洛阳的当日,在乾阳殿自刎了。一剑下去却成全了名声,段荣执政期间,鲜徵虽然失了节,但暗中奔走周旋,救护同僚,保护幼帝,也算是忍辱负重。
同时为张合之父张昭及张氏平反,并赐封爵,追谥,招远在卞州的张合回京。
三月,延春殿,桃花清冽的香气在温暖的帷帐中弥散。
已经入了春,云暧裹着厚厚的狐裘靠在榻上,他在许昌宫两年,伤了根基,回了洛阳就大病一场,到现在已经几个月过去还是虚虚晃晃的不见好。颜色雪一般白,身材还是瘦的不堪,骨骼嶙峋的,几乎有点吓人了。
赵吉看他手里拿着那块紫色的玉佩发呆,那日从洛阳北郊回来云暧就病重,醒来就拿着那枚玉佩痴痴看。
赵吉叹口气,云暧转过头来:“还是没有消息?”
赵吉摇头:“陛下节哀。”
云暧仰头挥手:“你下去罢。”
赵吉没走:“陛下,有件事。”迟疑了一会,道:“张合回来了,陛下见吗?”
两个月前云暧下旨招张合回京,张合没动静。
云暧做样子而已,没指望他会回来,知道他不敢,张合怕自己,只是没想到他真的敢?
云暧道:“你退下,叫他进来。”
张合墨绿锦袍束腰,高高大大掀开帘子进来,浓眉大眼,皮肤黑了不少,一身肌肉结实,他是个贵公子出身,偏偏生的一身野蛮气。见着云暧先磕头,云暧有气无力摆手让他起,张合又惊讶:“陛下怎么病成这样?”
云暧道:“朕病成这样才收拾不了你,否则你有胆子上洛阳来?”
张合被他说中心事,尴尬辩解:“臣是怕又来惹陛下不高兴,陛下可吃药了吗?”
两人许久未见心情激荡,张合目中殷切,乍见云暧这当了皇帝的形容比当初当囚徒还惨,一时关怀伸手拍抚:“臣听说鲜公子的事,事已至此陛下不要太伤心难过,切莫哀痛伤了身。”
云暧没有回答他,对他的温柔恭顺也无心动,只是问:“张将军,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张合老实摇头:“臣不知。”
云暧撑着榻坐起身来,一动就冒虚汗,张合伸手扶他。
云暧靠着他胳膊喘气,声音嘶哑的说话:“当初押送朕进许昌宫的人是你,后来在许昌宫看守朕的人也是你。”
张合默然无语,云暧道:“在延春殿差点动手弑君的人是你,朕生病时,衣不解带日夜守在床边照顾的人也是你。为了讨朕的欢心满洛阳的搜罗金石玩物的是你,出言不逊对朕恶语相向难堪羞辱的还是你,因为朕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是你,对朕图谋不轨欺辱放肆的又是你——”他语气透着一股子森森的冷意:“朕要是现在杀了你,算不算对得起你?”
张合随着他质问扑通一声跪住:“臣知罪!”
云暧心跳的太快,努力压制着过分激烈的情绪:“朕有多感激你,就有多恨你,朕只要想到你当初跪在朕的面前指天发誓要一生一世对朕忠心,就能想到朕在你面前痛哭流涕的像条可怜的狗一样的求饶。”
张合道:“陛下可以杀了我,张合没有怨言。”
云暧道:“朕不能原谅你。”
张合拔了腰上匕首:“陛下不用说了,给臣个痛快就是。”
云暧咬牙切齿了:“你当朕真不敢杀你?”
云暧愤怒之下提着那白瓷枕朝他脑袋砸去。
瓷枕应声而碎,鲜血横流,云暧紧跟着上前对他一通狠砸狠踹,张合口鼻血涌,蜷在地上抱头避着要害由他踢打发泄。云暧发疯抓着镇席的铜兽砸他头部,张合反身跪直,血淋淋的抱住他:“陛下三思!”
云暧身体剧烈的一抖,手中的铜兽落地。
“陛下三思!给臣留条性命吧!”
云暧眼泪涌出,面颊湿润,脸上却是冷笑:“你让朕杀了你是说来好听的吗?”
张合颤声道:“臣,怕陛下后悔。”
云暧道:“朕不能原谅你,也不想看见你,你滚回你的卞州去罢。”
张合摇摇晃晃跪下去磕头:“臣遵旨。”
张合全身哆嗦的将云暧抱住,顾不得身上血,把他抱回榻上,又给他盖上被子:“臣这就走,不在洛阳碍陛下的眼,陛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过去的帐也翻了,往后陛下不要难为臣才是。”
云暧点头:“你去罢,好好去做你自己的事,朕恨你,可是朕欠你多少,朕会记着。”
云暧突然想起他刚到许昌宫,太监脱了他龙袍,单衣赤脚披头散发,被宣告废除了皇帝位,赶出延春殿。那是个雪天,他也是病的半死不活,张合将从马车上抱下来,放在了那张冰冷的生满霉灰的床上。
他那会十一岁不到十二岁,张合二十五岁,跟他爹一般年纪,云暧就记得了他的怀抱。
那双胳膊有两年里曾那样搂着他。
云暧纤细柔软的手指握住张合的:“张将军,你恨不恨朕?”
张合道:“臣怕陛下才对。”
云暧其实想,张合要是肯说句软话,抱住他哄一下,他说不定就心软了,可能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