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铮摆摆手,“你自从读书,也没正式请过先生,也不知你天天都看的什么,说出这样高的调子来。”
苏老太爷咳嗽一声,未予置评。
苏颢接着说道,“皇帝下诏科举取士,虽然只是为了巩固皇权,但这样下应民心上应天意的事,我们苏家何乐而不为呢?”
苏铮终于叹口气承认,“别的世族子弟都不屑一考,若是我们苏家的人去考了,肯定会被笑话,从此不要想再抬起头来做人了。”
苏颢道,“他们笑是他们的事,我们做是我们的事,就像我外祖父被罢官、大舅舅被发配一样,王家哭王家的,那些个崔家周家还不是照笑不误?”
苏夫人叹气,“别说崔家周家的了,就是你父亲也没敢站出来说句话,如今真是世太炎凉啊。”
苏颢道,“青州正处山东之地,山东世族盘根错节,处处掣肘,父亲身为青州太守,虽有其名,实为傀儡,自身尚且不保,又怎么敢来保王家?”
苏铮听了,只觉字字切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说出这番话的人真的是自己那弱不禁风的嫡子苏颢吗?虽说声音清清浅浅,还带着几分童稚,可是真得要刮目相看了……
苏颢接着说道,“所以说,现在世族之家人人自危,谁也顾不上谁,我们苏家又何必去顾别人的眼光?天助自助者,孩儿若不自强,将来父亲若像外祖父那般受到排挤陷害,孩儿就只能躲在角落里哀哀啼哭,何以报答父母生养之恩?”
苏老太爷终于发话,“这件事等一家人到了青州再说。”其实心意已动。
苏铮见祖父表态,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第二天是苏老太爷九十大寿,高朋满座,苏夫人里外张罗,忙的不亦乐乎。
苏颢只像往常一样在520小说,并未出内院一步。
周小乔醒来后,姆妈侍女都围在她床前说她得了幻症云云,直听的她一头雾水,虽然满腹狐疑,歪着脑袋想来想去,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满苏府去找记忆中的身影,可惜毫无收获。
到了晚上,宾客散去,苏家老爷跟她父亲说起要带全家去青州的事,她在旁边听了,觉得有些蹊跷,暗自留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苏颢,皎皎幼童,
后有小乔,前有长宁,
刚出火海,又入寒冰。
争取下一章把公主写出来o(n_n)o
第一卷 6第五章 会试
老太爷九十大寿之后第二日周世安因有公职在身不便久留告辞回扬州去了。
周夫人本待与夫君一同回去,怎奈周小乔撒娇卖痴一定要多留几日,周夫人无法,只得由她。
这周小乔执意留下,每天也不做别的事,除了吃饭睡觉,其它的时间就在苏府到处走,似找魂一般,又把苏府的家人个个细看,就连烧火担水的老苍头也不放过,生怕是那美少年乔装易容的。
周立周行本来宠爱妹妹,也不管荒唐还是正经,只顾陪着瞎逛。
苏赞苏颂更是了不得,两双眼睛似长在了小乔身上,怎样也是拿不下来的了,不由得他人不寸步不离地跟着。
苏家的三个小姐,都是十来岁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便都牵着姆妈衣角前去瞧热闹。
再加上照顾各位公子的老妈子小丫头,一行几十人,像股旋风般在府上吹到东吹到西,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苏夫人纵然看不下去,也只能背地里扶额叹几声气而已,心里也更加认定小乔这媳妇是断不能娶的,便开始紧锣密鼓筹备举家北下事宜。
三天之后,小乔大约是闹的累了,总算安生下来。
苏夫人刚松一口气,谁知小乔径直走到她面前问道,“怎么我这些日子都没见过苏颢表弟?”
苏夫人一听,不由心惊肉跳,但面上强做镇定,“苏颢这几日一直病着,大夫要他卧床静养,所以不便走动。”
苏家的姆妈侍女们在一旁齐声附和,最夸张的还是苏赞、苏颂兄弟,因为自小便从生母那里听了一耳朵正室的坏话,心中最是嫉妒嫡子苏颢,当下添油加醋,直把苏颢说成是自小患了肺痨、如今只剩一口余气、万般不吉祥的一个将死之人。
真是姨太太生的小畜生!
苏夫人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但面上却挤出一个笑容,劝说小乔,“你都听到了,苏颢实在是不方便出来走动。”
小乔冰雪聪明,加上连日如巡案一般在府中到处勘查,眼下细观苏夫人表情,心中已知七八。但因没有证据也不好当面道破。
另有一点,她实是想不通为何苏家有此美玉却要藏着掖着不给见人?
第二天,小乔带着满腹疑团离开了苏家。
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目光穿越时空,直看到那日立在花丛中的少年身上去,不由展颜而笑——苏郎,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她这千娇百媚回眸一笑本是笑给苏颢的,却惹的苏赞、苏颂兄弟骨头立时酥了去,扶着墙都站不住,身体顺着墙根滑坐在地,嘴角还挂着三尺来长的哈喇子。
“哎哟!瞧你们这点出息!”
目送周夫人与子女乘轿远去,两房姨太太回头一看自家儿子正在地上坐着呢,哭笑不得上前踢一脚,命家人扶起。
苏夫人从旁经过,嘴角撇了撇,将手中帕子一甩,仪态万方款款而去。
两房姨太太不由在心里“我呸!”了一声。
十天之后,一切准备妥当,将房屋田产及店面经营交于族中德高望重者代管,苏家人踏上北上之路江湖遍地是奇葩。
因为老太爷也一道前行,考虑到水路较少颠颇,是以苏家人选择走水路——先由京杭大运河到京城,再转海路到青州。
这一日的傍晚,画船自万安起程,浆声刚一响起,岸上一阵骚动,原来是小杏儿抱着一只小包袱沿着河岸奔跑,身后她娘跟着追,边追边骂,“我把你个小贱蹄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苏大老爷家怎么就肯带你去青州!”
原来苏夫人琢磨着小杏儿年纪小,做不了什么事,若是带了出门倒反过来要照顾她,便在挑选随行家仆时将小杏儿除名了,虽然心里知道小杏儿和苏颢感情是极好的。
“公子!小杏儿也要去青州!小杏儿要和公子在一起!”
小杏儿被她娘追的急了,朝画船哭喊几声纵身跳下河来。
这一下不仅是小杏儿的娘,便连苏夫人也给吓到了,看到瑶琴跑进船舱,知道苏颢不能愿意,便吩咐船上水性好的家仆将小杏儿打捞上船,小丫头在河中喝了几口水都在嘴中憋着,憋的小脸包子似,上船后“噗”一声小象喷水般吐了出来,正吐在从船舱中走出来的苏颢身上,苏颢也顾不上擦拭,只管走上前问小杏儿怎样?确定小杏儿没事后便搀着她进船舱换衣服。
苏夫人看在眼中,心说,啧啧,颢儿将来长大了肯定是颗痴情种子,可惜是个女儿家,哎……叫她这做娘的有苦向谁说?
人太聪明了还真是寂寞啊。
苏夫人孤芳自赏地想着。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画船行至一处繁华河段,但见河面上萧管鳞集,船舫如云,灯火万点,间以星影萤光,错落难辨。
苏铮站在船首,举目四望,心情大好,令家仆在甲板上铺上软毡,置上案几,摆上酒菜瓜果,一家人围坐毡上吃菜谈天传杯交盏,酒过半酣,苏铮兴致高昂,执箫在手,婉转悠扬吹了一曲“忆江南”。
曲罢,苏夫人竖起一颗纤指去戳苏铮脑袋,“矫情!这没还出江南呢就忆起江南来了!”
众人都笑。两位姨太太也裂裂嘴应景。
苏夫人为显与夫君琴瑟合鸣,叫家仆搬来爱铮,抚了一曲“出水莲”应之。
徐娘半老还在那里演什么出水莲?两位姨太太好一阵腹诽,不甘示弱,命取琴,分别奏了一曲“渔舟唱晚”、“春江花月夜”竞之。
众人正在兴头上,却见苏赞、苏颂对着船舱方向看的痴了过去。
莫不是小乔也躲在船上跟来了?两位姨太太如此想着,随着兄弟二人目光看去,但见一个白衣少年似白玉雕成的一般,衣带双飘,嘴角噙着一弯浅笑,立在那里,令月华失色。
虽是男孩儿,面孔却美的小乔也要黯然失色……眉眼似曾相识……苏颢?!
两位姨太太一惊之下差点按断琴弦。
原来苏颢自从上船后便在房间极少出门,出来时也是按苏夫人嘱咐戴着有垂纱的防风帽子,外人是看不到她样子的,所以今天算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
苏颢是被乐声吸引,走来甲板上的。
她在之前的时代学过钢琴,但所学乐谱是七声音阶,而这个时代是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阶,所以不论是乐器上还是乐理知识上都还没适应。
虽然自己不会调丝品竹,但听到外面琴铮之音不由想要亲近。
苏铮看到苏颢,笑唤,“颢儿,你也过来坐'银魂'身份尚在确认中。”
苏颢便走上前来,给长辈们行礼之后又去见过两位兄长,这才在苏夫人身旁跪坐下来。
两房姨太太尚未回过神,和子女们愣成一片。
苏铮是时隔四年才见到儿子,这李氏和徐氏尚不止四年,她们已记不起多少年没有见过苏颢了……至少有五年了吧?就算住在同一座院子里,她们也是能不去看就不去看,恨不得苏颢病死了才好。
苏夫人见两位姨太太似呆雁一般,心情好到不行,纤指飞舞,弹了一曲曲调欢快的“在水中央”,苏铮则持扇按拍,唱词相和。
众人都是席毡而坐,老太爷则是一把金交椅坐在船首,身旁立着老家人。
此时他转首向老家人道,“人活九十,有此天伦之乐,夫复何求!”说完捋须大笑。
老家人也笑起来,目光落在苏颢身上。
半个多月后,一家人到达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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