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眼神却更加灼烈。
——现在他眼里连惶恐都没有了,他已然认定了我是言麟。
不自觉地伸手抓了抓头发,我暂时移开了目光;毕竟第一次被不是问我借钱的人这么看着,是个人都会多少觉得有点心虚。
“黑子,你敢不敢不这么看我同事?”穆白也看不下去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蛇看青蛙都比你现在这眼神温和啊喂!”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答案。”唐哲朝他抱歉地笑了笑,目光随即又落在了我身上。
“如果我是言麟,那又怎么样?”深吸一口气,我收回目光与他对视。
“你真的是?”唐哲步步紧逼。
“欧阳如墨,我是梓忆。”我顿了片刻,答。
唐哲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半晌之后他忽然移开目光,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黑子,你明白什么了?”也许是因为同样看见了这个意义不明的弧度,穆白竟然还追问了起来。
“苏沐麟是梓忆啊,从今往后都是。”唐哲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知道,他已经断定我是言麟了。
也是,阮默白跟言麟是什么关系?如果我只是梓忆不是言麟,阮默白又怎么可能从梓忆出现时开始就一直不知道梓忆是谁?既然是一起玩游戏的现实朋友,我又为什么要刻意对他隐瞒自己的游戏角色?
——所有自相矛盾的事实,都只能用一个真相才能把它们串联起来。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从我决定原谅他和看见他对阿沁说的那一席话起,我就已经不太在乎被他发现我是谁了。
言麟也好,梓忆也罢,我不过还是我而已。
等到穆白终于跟服务员磨叽完菜单之后,我们开始认真研究起查找墨梓卒IP的相关事宜来。
“这么说,墨梓卒应该是认识你的?”唐哲听我说完和墨梓卒遭遇的详细情况,略一思忖后,开口问。
“比起他原来认不认识阿麟这一点,我更好奇他为什么怨念深重。”穆白喝了口茶后插话。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当年真的有这么得罪人吗?”摸了摸下巴,我对穆白的话表示赞同。
可是唐哲却抽了下嘴角。
“你们真不记得巴山夜雨崛起初期时的情景了?”他斟酌了一下,沉声道。
“我只记得当时很艰苦,为树立势力威望我们都在没日没夜地干着活。”我想了想,回答。
“……单说怨念深重,我都可以替你列一份不低于20人的嫌疑犯名单出来,如果你真不记得了的话。”叹了口气,唐哲似乎有点自暴自弃了。
“开玩笑的。”我打着哈哈端起茶杯,平静地看向他,“但老实说,我真不觉得我当年做过的事情里有哪件是能让人事隔几年还耿耿于怀伺机报复的——至少,在全服封杀某个人的这种事情我们真没做过。”
“……”唐哲不再说话,沉默片刻之后就转移了话题,“我知道了,等墨梓卒的号下次再上线的话你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我,我会想办法找人追踪他的确切地址。”
“黑子,你别把自己带下水了……我是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法律,可我总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危险。”穆白看看我又看看唐哲,忽然正色道。
“穆白说的对,如果风险太大那就算了,糖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他出什么事。”知道穆白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所以我也跟着提醒了一句。
“放心,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但看我跟网络犯罪监察科的那群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而已。”唐哲神色轻松,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沉厚,“而且这也不单只是糖糖的事,墨梓卒既然放话说要对付原巴山夜雨的所有成员,那么下一个受害者就必然还会出现——即便是为了还给大家一个相对安全的游戏环境,我也必须找他出来。”
这时,服务员已经开始陆续上菜了。
“对了黑子,问个问题。”在拿起筷子准备开吃之前,穆白突然盯着唐哲一动不动了。
“什么?”唐哲被看得莫名其妙。
“我感觉你现实中说话很正常啊,干嘛游戏里老两个字三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呢?”穆白表情认真,表情疑惑。
唐哲瞬间就脸红了。
“这个……”他支吾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黑子,其实我也很好奇。”看他突然这个样子,我也忍不住调侃起他来。
“……”他咳嗽一声,小声地道。
“嗯?”我竖起耳朵听,可一个字都听不清。
“黑子你要不要这样啊,你好歹也是个人民警察啊!”穆白义正言辞地沉声道。
唐哲被这么噎了一下,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
“……因为我一直觉得,魍魉就该是那样说话的。”他表情认真地看着我和穆白,缓缓道。
我和穆白下意识地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
然后,我们又同时抓起筷子就开始夹菜。
“……喂。”看着我们的反应,唐哲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阿麟,我似乎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能因着他一席话就原谅他了。”穆白一边吃,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所谓知之甚深,无外如是。”我也很认真地跟他拽起了古文。
唐哲果然绷不住了。
但他并没有出言斥责我们,而是拿起筷子利落地夹走了我和穆白各自看上的菜。
“喂。”于是,我抬头看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顿饭好像是你们请我吃的?”此时他面上的赫色已全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微笑——只不过正在咀嚼的动作让他此刻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于是,我和穆白再次对视了一眼。
“那就得看谁手更快了。”我重新看向他,微笑。
45
45、第四十五章 。。。
唐哲低估了我们的战斗力,我们也低估了唐哲的速度。
所以最终结果是我们打了个平手,三个人撑得都快起不了身走不动道儿了。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大胃王了……”穆白打了个饱嗝,由衷感慨。
“这话是真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这么能吃。”听他感慨,我忍不住接过话来。
“阿麟,其实真相是你自己好吧!”穆白鄙视地瞥了我一眼。
“这么说,没我事了?”唐哲也开口了。
“你吃得也不少啊!”于是,穆白把同样的鄙视送给了他。
“既然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那我们也该准备干活了。”“哈哈”一笑之后,我看向唐哲。
“我会先找人先去查一下墨梓卒的最后登录IP,然后锁定他直到他再次上线。”唐哲神色一整,低声道。
“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找的人可以随叫随查……虽然这么要求过了,但我觉得盗号者可能不会轻易上墨梓卒那个号,而看他的意思……他开别人的号来跟我炫耀的可能性反而比较高。”我沉吟一阵,道。
“阿麟,其实这个可能性也不太大——除非你一天二十四小时蹲在游戏上等他。”听到我的话,穆白拍拍我的肩膀表示不赞同,“照糖糖和花千岁的情况看,盗号者只在他们本人不上线的时段里上他们的号;而你基本只在晚上上线,谁晚上会不上线啊。”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情况。
“那好,我从明天起请假,穆白你就跟经理说我过马路的时候被公交撞飞住院了。”于是我扭头,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那是永垂不朽吧!”穆白抽了下嘴角,“而且过两天我就要飞法国了,你觉得经理会准你假吗?在我飞法国期间?”
“那就请假到你走的那天,之后我再另想办法。”我微笑,“——实在不行,我就在办公室把游戏挂上,效果是一样的。”
“你就不怕凌子风路过你座位的时候杀了你?”穆白扶额。
“说到凌子风,S。K。的那个企划案你搞定了?”听他提起凌子风我就想起他是在和凌子风一起合作S。K。的企划案,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散场了。”谁知他立马就转移话题,准备起身闪人。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们说的凌子风……是不是个平时戴着眼镜不苟言笑、全身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男人?”这时,唐哲突然插话。
——世界真的这么小?!
我和穆白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开口问到:“难道你们是同学?!”
“不是。”唐哲果断否认。
我和穆白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穆白呆住了。
“他是凌笑。”唐哲沉声道。
一瞬间,寂静蔓延。
“等下,你明明说过你不认识凌笑!”比起穆白的完全呆滞,我尚留存些微理智,“——既然你都不认识凌笑,你又怎么知道凌笑是凌子风?”
“我不认识他,但风月花认识。”唐哲言简意赅,“风月花和凌笑是大学同学,之前他有给我们看过凌笑的照片……虽然我不是个八卦的人,但凌笑的气场确实让人看过就难以忘记。”
……什么世道。
扭头看了眼明显被这个真相打击得还没魂归的某人,不知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蹦出四个字——天妒英才。
“凌笑竟然是……男人!”好半天,穆白终于哀嚎出声。
“看他为人处世的手腕也该猜得出他是男人啊……”唐哲对于穆白哀嚎的内容表示不理解。
“我的御姐呢?我的美人呢?!我的妹子呢?!!”穆白没有理他,继续哀嚎。
“……啥?”唐哲一瞬间也短路了。
“别理他,他这是在祭奠他那尚未开始便已经结束的初恋。”我抽了下嘴角,决定忽视他继续和唐哲说正事,“穆白之前其实也查过盗号者的IP,不过他查的是糖糖那天登陆以及在论坛上发文的人的IP;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两个IP都写给你。”
“把论坛那个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