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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乔没有结婚,也没有女友。如果有了需要,他总是找当地的女孩上床解决,在马里维尔也不例外。今晚在普洛克山上守夜,不方便解决,他想,或许别的水手正与他的女孩成其好事呢。
他老想着这件事,几乎忘了注意周围的情况。但山下西面山坡有动静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抓起望远镜,心里砰砰乱跳,调节着望远镜的焦距,把那片区域调入视野中。起初他什么都没看见,突然,一根树枝动了一下,再往下,一根藤蔓在摇晃,或许是一只逃脱饥饿士兵刀叉的迷路的小鹿吧?突然整个丛林都在动,到处都在喧闹。贝乔抓起战地电话,手里仍握着望远镜,打电话到船上。
“有情况,”他的声音十分激动,“还不清楚是什么,但可能是登陆部队。”
动静更加激烈了,一瞬间,数百名日军士兵跳了出来,沿着山坡向贝乔的位置涌来。
“哦,糟糕!”他喊道:“他们来了,我得跑了!”
他带上电话和步枪,沿着两周前刚刚开好的小道仓皇地跑下山。到达山下时,日本人已占据了巴丹的西南制高点,准备切断西边的公路。
“老人星号”上,桑德船长转向迈克尔,贝乔气喘吁吁地正报告着情况,日军野心勃勃地从战线后方迂回包抄,想重施在马来西亚成功的伎俩。
“好,中尉,看你的了。”
“谢谢,”迈克尔坚定地回答,手下未经战阵的海军陆战队员如今是日军和西巴丹之间的唯一屏障。
迈克尔感觉羞愧万分,他躲在战壕里,在敌人的炮火猛烈轰击下,他的性欲竟然开始蠢动,已经几周没有冲动了。他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性,而是爱。他想要凯瑟琳的手臂搂着他,他想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胸膛间,告诉她他的心里好害怕好害怕。在战争前,他经历了无数危险的场面,但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无助地躲在沟渠里害怕过。他觉得恐惧本身已经可以将他杀死,当轰炸开始时,他的心就狂跳不已,但一直还没有死。
又一颗炮弹呼啸而过,在身旁炸开。他蹲下去,手捂着头盔,进攻暂时平息了,他抬起头,道格拉斯看着他,问:“你怎么能这么镇定?”
迈克尔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道格拉斯一片茫然。
自从贝乔跑下山,报告日本人登陆已经三天了。迈克尔的杂牌海军陆战队在第二天晚上成功地将日本人赶下普洛克山,赶回海滩边。但日本人的进攻非常顽强,固守在滩涂边,他们仍对西边的公路构成了威胁。更糟的是,日本人又在北方几英里处的昆南登陆了。
在茂密的丛林中,迈克尔与他的队友每前进一步都需奋力作战。很多时候是近距离格斗,根本没机会开枪,又没有装备刺刀,只能用砍刀和小刀肉搏。迈克尔请求炮兵支援,但被拒绝,因为他们要掩护巴丹的前沿阵地,无暇他顾。迈克尔的队伍只好孤军作战,由于根本不熟悉步兵战术,他们一路杀来死伤累累,连日军也称呼他们为“精英自杀部队”。 。 想看书来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三章(2)
美国大兵通常五点钟停止作战,在原地挖战壕。日军则在夜晚发动反击,从丛林中呼啸而出,疯狂进攻。有时他们会虚张声势,弄出声响骚扰美军,不让他们睡个好觉,迈克尔的部下报以同样的愤怒与决心,把坑挖得更深。迈克尔天生是领袖之材,在炮火下指挥若定。无数次,他出生入死,拯救受伤的队员,用肩挑,用背扛,救出了不少部下。他的努力赢得了队员衷心的忠诚。
炮轰停止了,日军试探着是否刚刚找准了美军的位置。道格拉斯坐了起来,轻轻吹着口哨。“上帝啊,让他们停止吧。”他嘴里嘟囔着,摘下头盔,又重新戴在头上。在他周围,十几条战壕里,数百名将士静静地蹲坐着,不知道轰炸是否会再开始。道格拉斯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认为他们发现我们了?”他问道,没想着会有回答。
“很快会知道的。”迈克尔回答道。
道格拉斯躺在一旁,仰望着天空,想放松一下。已经很晚了,他不想再去挖战壕工事,只想睡一觉。
“还记得在马尼拉的艺伎屋里那个女孩吗?唱歌那个。”
“是的,我还记得。”迈克尔回答。
“他们杀了她,”道格拉斯仍望着天空,“情报局干的。日军轰炸珍珠港后,他们逮捕了她,枪毙了她。一个空军军官告诉我的,说她是日本人的间谍。”
迈克尔的肝都快气炸了,但声音依然平静,“他们怎么会这么认为?”
“不知道,他们说她从酒吧的军官身上窃取加维特海军基地和克拉克机场的情报。”
迈克尔靠着战壕,合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披黄色丝绸和服的倩影。他试着回忆美纪小姐的面容,却总是看到凯瑟琳的笑脸。
道格拉斯没有注意到迈克尔的异样,继续说道:“我听说他们折磨她,但从她口中套不出任何情报,于是一个军官击毙了她。”他停了停,问道:“她有问过你什么问题吗?
迈克尔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愤怒的泪水,“她只问过我在哪学会说日本话的。”他轻声回答。
“她很漂亮,”道格拉斯遗憾地说:“你认为她是间谍吗?”
“可能是吧,”迈克尔难过地说。他没有说他知道她并非因间谍罪被杀,而是因为得罪了某位大人物,惹上杀身之祸。他只觉得十分厌恶。
头上又掠过一阵呼啸,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迈克尔和道格拉斯被冲击波轰得连滚带爬。迈克尔的头盔带子也给轰断了,掉了下来。他用手捂住头部,把脸埋在泥土中。轰炸又开始了,这一次距离比刚才更接近他们的位置。
“他们发现我们了,”道格拉斯喊道:“我们得离开这里。”
轰炸突然间停止,士兵们疑惑地抬起头,隐约听到闷闷的轰鸣声。在沙滩方向,能见到浓烟正在升腾,科里吉达的远程炮击第一次开火了。最后一架P…38侦察机发现了日军的位置,报告至总部。整整十五分钟,大炮轰出的670磅重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日军阵地上,几乎夷为平地。炮击结束后,迈克尔一跃而出,发出冲锋的命令。
道格拉斯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是一个菲律宾侦察兵的笑脸,
“没事了,宝贝。”那张脸说道:“我们赢了。”
他们确实赢了,但却是在浴血奋战4天之后。日军据守着悬崖高地,美军和菲律宾军每前进一步都艰难万分。最后一天,海军陆战队付出了惨痛代价,2死10伤,2人失踪。一名水手递给迈克尔最终的战斗伤亡报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三章(3)
“很抱歉,长官。”他说道,“斯图尔特和贝乔水手去巡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迈克尔的心一沉,上一次见道格拉斯是在6小时之前。他搭上一辆经过的吉普车,到达昆南。中校正在指挥最后的清理行动,日军已被逼到悬崖边,无路可退。
突然,整群美国士兵都呆住了,被围困的日军将武器扔下悬崖,脱下衣服,并没有投降,而是跳下悬崖下面的汪洋中,另一些人则试着爬崖壁的石头逃到海滩上。迈克尔赶到悬崖上时,刚好一名菲律宾士兵架好机枪,开始扫射手无寸铁的400名日军。他边开火边笑个不停,几乎拿不稳手中的机枪。鲜血染红了周围,成了一片血海。
“我的天哪!”迈克尔喊道:“阻止他!”他朝周围的士兵喊道:“快阻止他!”
迈克尔身旁一辆坦克上的美国士兵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你没看到那些家伙在丛林中,还有别的地方,都干了些什么吗?别嚷嚷了,让他杀掉那些该死的日本人吧,反正我们也养不活战俘,你把你的食物给他们吃吗?
迈克尔的嘴抿成一条线,已经来不及了,水里全是尸体,随着潮水被涌上沙滩,和上面的尸体堆在一切。400名日军,大约剩下30个左右。
“斯坦福中尉?”
迈克尔转过身,一个炮兵团的下士走过来,神情严肃而略带歉意。
“上尉说,或许你得看一下。”下士朝路边的树丛里点了点头。
迈克尔看着下士指示的方向,没什么不寻常的,只有遮天蔽日的树阴延伸到被部下戏称为“死亡陷阱走廊”的小路边。一切都很平静,零碎的阳光洒在厚厚的落叶上。迈克尔好奇地走到路边,下士跟在身后。他犹豫了一下,拨开树叶。不对劲,他没有看见,但已经感觉得出来。他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眼前的情形让他张大了嘴,想喊却喊不出,身体颤抖着,喘不过气来。
是贝乔,被五花大绑,大拇指吊在树上。如果他还有脚的话,可以碰到地面,但脚踝处只有两团残肢,仍流着鲜血。他的命根子被割掉了,口里塞着一团破布,不让他叫出声。在他身边的地上躺着两具赤裸的尸体,都是菲律宾士兵。一个的头和四肢都被砍掉了,另一个手绑在背后,成了刺刀训练的靶子。迈克尔的手垂了下来,树枝弹了回去,隐去这一毛骨悚然的情景。
“对不起,长官,”下士结结巴巴地说:“但上尉说可能是你的一名队员。”
“是的。”迈克尔好不容易才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是的。”
他盯着眼前平静的绿墙,树影婆娑,阳光明媚,但他都没有看到,脑海里尽是那一幕血腥的情景,怎么也无法接受。他已经见惯了流血的场面,但今天的残忍血腥却第一次让他绝望。
“中尉,你还想阻止那家伙杀光那些浑蛋吗?”下士的问题微弱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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