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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惊奇地盯着他,无法理解他怎么倒下了,或许是心脏病发作?她悄悄起身想走进丛林,回去码头那边。另一个士兵注意到同伴的异样,正走过来。突然,他跪在地上,抓住自己的背,慢慢向前倒去,脸上带着呆滞的表情。
别的士兵也接连倒在地上。或许酒里下了毒,凯瑟琳心想,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去拣一件武器。她爬到第一个士兵身旁,小心地绕过仍指向草丛的刺刀。她惊叫一声,看到倒卧的士兵还在抽搐,身体慢慢僵硬,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根飞镖。
仓库焚烧的浓烟惊动了日本人,他们意识到自己遭到了不明的进攻,纷纷开枪射击。子弹在凯瑟琳周围乱飞,她吓得躺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机关枪横架在天坛里轰鸣着,横扫整片丛林。
“上帝啊。”凯瑟琳喃喃叫道,身体抖个不停。但现在她有了枪,而且她知道怎么射击,匍匐着爬到第二个士兵的尸体处,用他作掩体。他的颈背上也插着一根飞镖。凯瑟琳把枪架在尸体上,朝士兵瞄准。士兵的火力现在集中向河边射击,认为那边是攻击的来源。凯瑟琳瞄准开机关枪的士兵,朝他开了火。第一枪射失了,打中了天坛的石墙,但第二枪打中了,士兵应声倒下。凯瑟琳又瞄准了一名士兵,了结了他。但她无法真切地看到他是不是死了,火力太密集了。
丛林的落叶中,出现了几根羽毛,几个身影如鬼魅般迅速前进,逼近房子;肌肉虬结的伊班战士从丛林中杀出来,他们穿着豹皮背心和树皮外衣,用骨头、贝壳做点缀,头上戴着羽毛头饰。战士们口中喊着战斗的口号,向前冲锋,扔下手中的吹箭,抽出小刀和鹿角刺矛,跑到倒下的敌人身边。他们弯下腰,割下敌人的头颅。日本士兵用刺刀与伊班战士展开了肉搏战,海岸地区的马来战士也跟着杀了过来,穿着短裙,端着长枪长矛。她看到阿玛德带领着他们,挥舞着弯刀,手、脚、身体都变成了犀利的杀敌武器。
阿玛德跳上天坛的石墙时,中尉端着刺刀朝阿玛德杀来。他轻巧地闪开,一肘击中中尉的侧腰,让他失去了平衡。阿玛德的动作轻盈如灵猫,绕到中尉身边,冷不防飞起一脚,踢中中尉的后脑勺。中尉一下趴在地上,还没等他的膝盖着地,阿玛德压在他背上,手臂紧紧抱着中尉,一会儿后松开了他。中尉倒在地上,鲜血从腹部弯刀割开的伤口咕咕地冒出来,战斗结束了。日本士兵的尸体四散在地上,和早先的受难者躺在一起。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一章(5)
凯瑟琳挣扎着站起身,望着周围血腥的一幕,伊班战士还在割着头颅。她被自己的行为吓呆了,两个或三个日本士兵被她亲手杀死。她手里还握着长枪,拖着它,穿行过尸体和天台,走到卡拉身边。她看到卡拉苍白的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眼泪不禁夺眶而出,转过头去。阿玛德走近她身边,手中的弯刀仍沾满鲜血。
“我很抱歉,凯瑟琳。”他轻声说:“我本该早点到这儿来的。”
凯瑟琳呆呆地看着周围,想说些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日本军官……”她看着天台,“他干的好事!”
“我知道,我已经杀死他了。”他转身命令一名手下。
“我们时间不多,赶快弄一个木架。”
手下立刻四处寻找木头。
凯瑟琳很吃惊。阿玛德说道:“我们把他们一起烧了——欧洲人、马来人、伊班人、连同日本人。”
“朱里尼和小迈克尔——她们还在码头那里呢!”凯瑟琳焦急地说。
“她们没事的,我们把他们藏到了安全的地方,小迈克尔睡得很香。”阿玛德望着仓库的浓烟,“你干的吗?”
“日本人来后,我去放的火。”
阿玛德点点头,微笑道:“你真勇敢。”
凯瑟琳的眼睛望着房子,“卡拉不肯跟我们走。”她低声说道:“朱里尼和我怎么劝,她都不肯走。我们浪费了一天。”
“我知道。”他轻声说。
“你怎么会到这里呢?”她问道。
“杜清告诉我你们当中有人不肯走,拖累了别人。我想应该是卡拉,所以我最好得来一趟,看看我能帮点什么。”
“杜清没来,他怎么了?”
“他现在在码头,日本人早前扣留了他,但我们解决了他们。”
尸体被抬到了木堆上,淋上汽油。阿玛德下令放火,火焰熊熊地升起,凯瑟琳心里想要阻止,还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太迟了。火焰吞没了尸体,热力逼开了观望者,血肉的焚烧气味取代了橡胶的恶臭。凯瑟琳想到图库姆的葬礼,这里没有仪式,没有送行,眼睛因为烟熏和泪水而一阵刺痛。
“迈克尔的女儿在里面。”她轻声对阿玛德说。
“我知道,”阿玛德悲伤地回答,拉着她的手,离开了现场,顺着小路朝码头走去。
“朱里尼和小迈克尔已经上了船,是时候和他们会合了。”
“那你呢?”
“我开麦提亚的两栖飞机到传教点。”
“我们跟着你可以吗?”
“太危险了。汽油太少,所以半路可能就得被迫着陆;而且我得在丛林上空低飞,不让日本人的飞机侦察到。还有,”走到码头时,他停了停,转身看着凯瑟琳,“你可能有机会回家。”
她吃惊地看着他,“回家?去哪?”
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当然是回美国。”他望着她的眼眸,“你应该很想回家的。”
“是啊。”她应声答道:“当然想。我只是…很吃惊,我没想到还能回家。”
他微笑道:“我本不想给你太多憧憬,所以不让杜清告诉你。上周我通过无线电和一艘美军的潜艇取得联系。他们准备三天后在马卡萨海峡和你的船会合。”
杜清站在甲板上,等着接应凯瑟琳。朱里尼抱着小迈克尔站在他身旁,眼里和脸上都没有表情。
“那或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或许不会。”
她伸出手,向他道别。他双手捧起她的手,她注意到他的掌心长满了硬茧。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他微笑着,什么都没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放开了她。 。。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一章(6)
在甲板上,朱里尼靠坐在船首处,想到卡拉的死,想到如今除了战争,只剩下自己能阻止迈克尔和凯瑟琳结合。迈克尔夺走了朱里尼最爱的两样东西:父亲与麦提亚。现在,他即将得到他所心爱的一切。她朝正在玩耍的小迈克尔瞄去,看到朱里尼正看着自己,孩子开心地朝她爬来。朱里尼心中涌起把孩子扔进河里的冲动,毁了凯瑟琳和他的儿子,报复迈克尔。她伸出手,用力把孩子拉到身边,把他抱过船的栏杆,只有她的手,抱着孩子的身体两边,下面就是奔腾的河流。
正要松手时,她的肩膀被什么紧紧抓住。她转过头,看到阿玛德站在身后,小迈克尔开始啼哭,阿玛德轻轻接过他,递给了凯瑟琳。她还对情况一无所知,正走上船梯,准备到甲板下层。船即将出发,凯瑟琳走后,阿玛德伸出手,托着朱里尼的下巴,两人久久地凝视着对方。对阿玛德而言朱里尼没有秘密,他太了解她了,孩提时代儿童不会掩饰心中的邪恶,尽管没人告诉他,阿玛德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与迈克尔的真正关系。而且他一直怀疑她与爱德华的死有关。
慢慢地,同爱抚一样,阿玛德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到喉咙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温柔地说:“如果凯瑟琳或迈克尔的儿子出了什么事,我会杀了你。”
朱里尼没有说话,但阿玛德的手指能感受到她喉咙肌肉的收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阿玛德是世上她唯一害怕的人,自出生以来,他一直坚信:身为王子,可以用任何方式实现正义,包括杀戮。阿玛德收回了手,朱里尼呆坐无语,望着他的身后,似乎并不当他存在。但他心里明白她理解了他的意思。
阿玛德下了船,仓库的浓烟飘到了河边,掩盖了麦提亚,朱里尼绝望地想看最后一眼。她是斯坦福家族的孩子中对麦提亚感情最深的一个。自从逃出阿斯玛特大屠杀之后,她一直找借口不肯离开庄园,连父亲劝她回校完成毕业论文也无济于事。她认同建立起麦提亚的那一套残酷无情的殖民法则: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欣赏麦提亚古老的伊班时代的黑暗仪式与暴力。而今,迈克尔、凯瑟琳、日本人正使她永远失去了它。她的身子战栗着,童年时代的恐惧又回来了:离开了麦提亚,她也会随之消失。
第二天晚上,他们驶出了巴列图河,到了早上,经过了马塔普拉,向北进入马卡萨海峡,准备到卢亚岛附近与一艘潜艇会合。海峡上游弋着日本的海军船只,但杜清的船打的是印尼群岛商船的旗号。如果日本人截停船只,清查有否走私嫌疑,那朱里尼和凯瑟琳母子将随时可能被发现。日本人以道德优越的救世主面目自居,想清除其亚洲同伴的犯罪与腐败,为它们带来日本式的纪律和秩序。
和当地的船只一样,杜清的船设了几个隐蔽的走私密舱,里面装着大米、枪支与弹药,准备运送给阿玛德的游击队。剩下的一点面积住着船员,一经出海,女人就跑到甲板吃睡。尽管住宿条件恶劣,食物却很丰盛,新鲜的鳗鱼、章鱼享之不尽。
第三天的海上航行,他们放慢了速度,不想太早到达,在同一片海域逗留太久,会引起怀疑。午夜前,他们到达会合点,等着潜艇浮出水面。等候是徒劳的,到了黎明,潜艇还是没有出现,他们只能离开那一带,准备晚上再回来。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一章(7)
一整天,杜清更加沉默。朱里尼自离开麦提亚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