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者的乐园》(节9)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太阳光倾斜了点儿,少女端著浇水器,弯著细腰为红花绿叶灌溉,为小庭园注入氤氲水气。
企鹅君坐在无伞的白色胶椅上,一边喝花草茶,一边望著玲玲的背影。玲玲被解雇了才刚一天,尚未有新主人,这样的服务人员必须留在员工宿舍内乖乖等候消息,绝不能踏出半步,如同坐牢。
不过,员工宿舍的环境并不赖。或许是常常有贵族亲自前来挑选服务员之故,这里不单有个别致的绿茵庭园,宿舍内也有咖啡室、康乐室、书室乃至一个室内体育楼层,设施齐全,不外出也不会闷倒。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没有新主人,我还更快乐呢!」玲玲轻松地笑道。浇水完毕,她才放下工作,跟著坐在旧主人对面歇息。
「这样就好……」
企鹅君刚说话,很快又沈默下来,意志消沈的样儿。
玲玲小声地问:「怎麽啦,祈佑南欺负你?」
企鹅君并未作声。挑起杯子,再啜一小口热茶,一阵微弱的苦意渗透至喉咙,好喝的同时又觉难以吞咽。
内心的波动稍微平复过後,企鹅君才缓缓问:「……说起来,我一直说我很喜欢他,但从未过问他的事情。」
「咦,对啊。」
「玲玲,我想知道……」他咽下口水,「在大家心里,祈佑南是个怎样的人?」
「唔?我没有正面跟他接触过,不太清楚喔。」
「其他人对他有什麽评价?」
「其他人……是指平民还是贵族呢?」
玲玲的口吻很平淡,每一句回话都有著不想卷入是非的谨慎。
企鹅君的眼角馀光快速掠过了整个庭园。现在是多数人都在忙碌工作的下午,园子空空无人,正适合谈这类事情。
「平民和贵族都要,我想知道各方面的,这样我才配得上当祈佑南的跟班兼拥趸吧。」
玲玲开始吃桌面上的凤梨酥,保持著日常的表情。她虽年轻,但待在《贵族之乡》已有一段时间,对於某些知名贵族的消息是颇为灵通的。
问题只在於该不该说。
「放心,我只是想听听,不会说出去的。」企鹅君举起三根手指,「有什麽事我会一力承担,反正我是祈佑南的跟踪狂,不怕……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玲玲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事讲出来了:「唔……在各位贵族主子眼里,祈佑南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吧!听说他现实世界的外貌跟他用的角色模型是一样俊俏的,单是这点就把很多人比下去了。再加上他很聪明,背後又有几个权势支撑……」
「几个权势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吗?新上任的情报官向凯武、议员吕殊他都蛮熟络的,听闻他甚至认识他国的外交官!」
祈佑南在首都知名的国政大学就读政治系,除了学业成绩出众,担任学生会干事,他还热衷於参与各种政治活动,包括以学生代表身份与政客会面、出席广播节目「畅谈830」、在报章上投稿政改方案的个人评论等等。他最关注的是科技与研究的议题,尤其是资讯安全及情报管制方面;但举凡民生、经济、外交等大小事项,他都有能力侃侃而谈,绝不丢人。
他在社会上名声不算响亮,但若问及谁是搞政治的大学生,「祈佑南」必定在名单的头几位。
企鹅君翻阅著脑中的情报,点头道:「嗯,这些我也曾经听说过……但这有大不了吗?《贵族之乡》的玩家都认识许多的富商高官吧?」
「认识归认识,不过祈佑南本身是个没有特殊背景的学生而已,他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去攀爬结识达官贵人的。而且,大家对他是赞多於批。」
「是什麽赞赏?」
「我不知道欸!我又不会把别人的事记得那麽清楚。」玲玲可爱地吐吐小粉舌,伏在桌上回话,「好像都是『很聪明』啊,『有前途』之类,反正就赞他是一枚值得研磨的原石吧?」
如果祈佑南是哪位政治家的儿子,他只会得来一句「某某的儿子真能干」的评价。正因为他出生平凡却游走於政客商人之间,敢於行动,才会让他份外耀目。
「那麽,在你们眼里他又是个怎样的人?」
玲玲抿著唇,片刻後才犹豫著张嘴:「唔……这个……你确定不会骂我?」
「不会。」
「不说给别人知道?」
「不会。我只想自己听听。」
玲玲眨了眨眼。她没有与前主人对望,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用力地瞪著桌上的那几块甜饼。
作家的话:
☆、《尊贵者的乐园》(节10)
「你知道祈佑南非常讨厌AI,非常反对AI留在世界上吧?」
「嗯。」企鹅君点头示意,看来祈佑南这个主张,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在各个虚拟网域里都广为宣传过。
玲玲的双手掩到嘴前,指缝间仅流出蚊子般的声量:「他曾经……骂过我们,也会对我们动粗,有几个人甚至被他虐待至死。所以他在我们群里是出了名不受欢迎的主子。」
企鹅君刹那间思维冻结。虐待至死?前天的记忆安静地在眼前播放起来:在码头附近的公厕内,一名AI少女被强暴,挺身而出的人明明是祈佑南。
昨天祈佑南叫他杀死一个AI女孩,但并没有穷追猛打的要那女孩子非死不可,那女孩後来也存活下来了。
「……啊……咳……我想知道,祈佑南究竟是骂你们什麽?怎麽动粗?」
「我没有亲身领教过,不怎麽清楚,我是听说的,只是听说……听说他骂AI完全没有生存价值,比寄生虫更贱。然後……」玲玲瞄了瞄企鹅君,又别过目光,「他好像喜欢玩变态虐待。」
「怎麽回事?」
「就就就……虐待罗。例如用针戳皮肤,叫我们服食慢性毒药……所以祈佑南在我们中间的名声真的不太好。」
这个消息对企鹅君来讲无疑是个打击。那位完美得浑身傲气的祈佑南,私底下是个虐待狂?
事後他离开员工宿舍时,一直没有好好看脚下,绊倒了几次,又走错路几回。有一瞬间,「玲玲在说谎」此一想法飘然冒出,但玲玲哪有说谎的动机?直接问祈佑南应该会知道答案,他是那种傲慢得做了任何事情都不觉心虚的狠角色。
这个想法刚起,他的双脚已经踏进度假屋地带,抵达祈佑南的半山居所。
昂首,露台没有祈佑南看斜阳的悠閒侧影;按铃,作为服务员的寡言男孩开了门。
「主子去了Royal Paradise的七楼参加晚宴。他说,你想跟的话可以跟过去。」
Royal Paradise,又名皇族圣地,它屹立於整个度假乡岛屿的正中央,地面面积有数个足球场那麽宽阔。作为度假乡的核心建筑,那儿提供了各种免费或付费的休閒设施,无论是大众化的电影院、贴纸机,或有钱人的室内戈尔夫球场、演奏厅通通齐全,各种消遣任君选择。像《贵族之乡》这种提供多元化服务的网域是相当稀少的。
企鹅君未有立即行动,他想,趁著祈佑南不在,调查一下眼前的服务员男孩?关於虐待传闻他还是耿耿於怀。但他还是果断地离开了山头,要查这种事,还不急。
Royal Paradise既然是全岛的正中央,周围自然四通八达,行人专用的幽径和大马路任君选择,要畅怀漫步还是气派驾车都不成问题。
晚上7时多,企鹅君半跑著赶到,越过玻璃幕门,在升降机内气喘喘的。
这时一名身穿米色西装,理著平头的高大男人也走进来了,他的目的地也是七楼。
升降机缓缓上升,男人向企鹅君投以友善一笑。
「你也是参加『十字之夜』的?」
「啊……我、我不大清楚。朋友说我可以跟著出席七楼的宴会……」
「你似乎是第一次来,怎麽没跟朋友在一起?你的那位朋友是谁?」
「祈佑南,他好像已经来了。」
「噢?祈佑南吗?没想到他会带朋友……」
两人的交谈被升降机「叮」的一声所中断,闸门开启,只看到一面雪白色的墙壁,上面挂了宴客厅的预约时间表,包括知名歌星的台上演唱武术和杂技表演。至於今晚的节目,果然叫做「十字之夜」,实在耐人寻味。
右方的云石拱形入口站著两名高大的男性,比起接待员,他们更像守卫。从入口外面偷偷望进内部,还是只看到白蒙蒙的墙壁,什麽声音也听不见,这儿在隔音和防偷窥上作了双层保护措施。
「有邀请卡吗?」
还未踏进去,企鹅君便被接待员拦住了。他瞄了瞄旁边安然无恙通过的男人,很快便明白宴会采用朋友式邀请制。
该不该抛出祈佑南的名字?但祈佑南那种魔鬼个性,不知道会否赖帐不认。企鹅君欲言又止,正巧男人拉了他一把。
「这是我的朋友,还有空位的话就让他进场吧。」
男人完全表现出大人物的威严,两个肌肉满满的看守员立即让路,为企鹅君简单地登记了名字住址就让他入场。企鹅君一边走一边悄悄回头,那两名接待员仍恭敬地目送他们。
同样是贵族玩家,其中必有些高级的,有些低级的──这气度不凡的男人当然是顶端角色,而企鹅君就是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像是嫁到低等贵族当女婿的下等人。
☆、《尊贵者的乐园》(节11)
男人轻拍他的背脊,态度友善:「你好像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祈佑南没有跟你介绍过『十字之夜』吗?」
「呃……咳,他没有特别讲过,只是说我可以跟过来。」
「哈哈!他是用另一种讲法邀请你来,今晚就安心参予吧。我叫汉森,当然这只是网域里的名字。」
「我叫企鹅君。」
男人的态度温文有礼,眉宇间涌现著受过高等礼仪教育的领袖气派,让企鹅君不禁肃然起敬。原本企鹅君故意落後一点儿,像随从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