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看枪啊!唉”
梁毅附和一句,连忙转过头颅,两行眼泪顺着脸庞倾泻而下。
梁毅的泪水是为石虎感动而流,许多年了,他的眼窝是干枯的,几乎很少落泪,这名外貌冷酷却不乏帅气的老兵,总能把一切困难置之度外,把一切苦楚深埋在心底。似乎这样,他才感觉到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人。可今天,他的泪水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匆忙,就如汹涌澎湃的洪水,破堤狂泄而出,让他猝不及防。
梁毅安排一名军官把石虎带去洗澡,嘱托给他换一套新军装,石虎的那套军装很旧了,洗得发白,裤子下角还破了一个洞。不用说,石虎因为训练强度大,军装不够穿,梁毅是一名老兵,他理解石虎的境地。一名士兵外出,谁不想穿戴整齐?石虎穿上这套破旧的军装来到支队机关,证明这身行头就是他最好的服饰了。
石虎走后,成潜也借故离开,他想让梁毅一个静静。
梁毅站在窗户边吸烟,内心有股激流剧烈翻腾着。他的确被石虎所感动,所震撼。梁毅的感动和震撼是有理由的,在如今这个经济快速发展的社会,原有的价值观人生观早已更替得面目全非,大家都一切向钱看,做事都有目的,权利,金钱,名利等等,都成为人们追求的目标。部队是社会中的一分子,也深受影响,很多战士参军的目的就是考学,入党,或作为参加工作的跳板,象石虎这般单纯地热爱部队,刻苦训练,爱警习武的士兵是越来越少了。
梁毅的耳边始终想起一段对话。
“你来支队干什么?”
“看枪!”
“你来支队干什么?”
“看枪!”
。。。。。。
这段对话就象鞭子一样抽打在他那坚硬的心脏上,翻来覆去,让他痉挛,有一种被刺痛的感觉。一名士兵的愿望就是想看枪,看看真枪!多么真挚而简单的理由啊!梁毅被石虎这简单而真实的理由震撼了。
一名士兵爱枪,那绝对是一名好兵!
士兵对枪的热爱就是对军队对国家的热爱!
也是忠于军队忠于国家的体现!
梁毅对石虎的评价就是………忠诚,好兵
十分钟后,后勤处处长王洪刚风尘仆仆赶到,他一进门就连忙解释,说正在外出,为部队购置一批锅炉设备等等。
梁毅黑着脸冷冷地注视着王洪刚圆圆的头,说:“农场喂猪的兵来到支队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刚刚知道,这小子闯大祸了,我一定对他严格处理!参谋长你放心,我不会护犊子的,得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王洪刚摘下军帽,抹抹黑红脸上的大汗。自己手下的士兵违反了纪律,怎能不让他胆战心惊?
“当然,部队的纪律是要维护的,但是今天叫你来不是谈处理的事!”梁毅棱角分明的脸露出一丝讥讽。
“那是。。。。”王洪刚倒吸一口凉气。
“农场那边的枪是不是给你没收了?”梁毅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问。
“这啊!是是是!”王洪刚点头就象小鸡啄米,满脸赔笑,匆忙解释。“这两个兵不自觉,我怕他们贪玩,不好好喂猪,所以就把他们的步枪临时收上来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兵火 14。(4)
“废话!他们拿枪就是贪玩吗?他们是军人!不是养猪种田的农民!他们的父母把他们交给部队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拿枪吗?不就是保卫国家吗?现在你竟然说他们拿枪不对了!王处长啊王处长,我提醒你,我们这是部队,不要因为副业就忽视了军事训练!”梁毅对王洪刚的不满终于爆发了,他咆哮着,面部表情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
王洪刚呆呆地望着参谋长,他明白了,梁毅的矛头不是指向石虎,而是指向他,是他错了。
让王洪刚值得庆幸的是,梁毅训斥了他没两句,就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说是去市政府。
王洪刚灰溜溜出来,整理一下自己的军装,伸出缩得紧紧的脖子,挺起胸膛,这才象一个军人的样子。其实王洪刚的脾气也急躁,但是遇到参谋长,就象碰到克星,就是满腹牢骚,也不敢放出一个屁来。
王洪刚一出来,眼前就闪现出石虎的模样,那矮小的身材,黑黑的脸庞,咄咄逼人的眼睛,还有他坏笑时露出的虎牙,都让他怒火焚烧。
就是这小子打碎了汽车的玻璃,不干好本职工作,还说要摸枪看枪,这下倒好,闹到支队来了,成为支队人人谈论的笑柄。遭人笑话事小,竟然把自己也扯进去了。这事一定要严肃处理,不然,无法无天了!王洪刚愤愤地想,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公务员欧阳少明便对他说:“王处长,石虎在楼下面等着你,对了,首长还吩咐过,让你派人把他送回农场去!”
“行了行了!知道了!让那小子到我办公室来!”
当石虎被人带到王洪刚的办公室内的时候,他早已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将压抑已久的怒火发泄到石虎身上,骤然之间,房间内充满着火药的味道,仿佛稍微不注意,便会一触即发。
“好啊好啊!你在农场不安心工作,跑到这里闹事了,丢人现眼啊!你还是一个士兵吗?打架斗殴,还弄伤了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这。。。这不光是违反纪律,还是犯法的你知道不!好算首长没有追究,不然,你得脱下衣服走人!”王洪刚狠很盯着站立不动的石虎,仿佛想把他一口吞掉。
“想看枪?枪有什么看的?你在新兵连还没摸够?我就怕你们不做好本职工作,才暂时把枪收到支队来!你们那个农场不训练,也不执行任务,你们要枪干啥?是不是日子过舒坦了?身子骨发痒了?真不知道你班长是怎么教你的!我听人家警卫排的战士说,你站在支队外面鬼鬼祟祟,还骂人!你就不能好好解释啊!说你是喂猪的啊?非要和别人干一架?看你笨的。。。笨得象驴!”王洪刚的训斥就象暴风骤雨,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到石虎身上。
石虎听着首长难听的语言,一动不动,就象一座塑像,浑身冷冰冰,在凄风冷雨中巍然屹立。
石虎看清楚了这位大权在握的后勤处长,他满脸横肉,表情狰狞,正无情地打击着自己,就是他,没收了自己的步枪,还否定了他和班长的一切成绩。
石虎面对首长的恶言恶语,沉默,用无声的眼光反击,他的目光充满着不屑,还夹杂着仇视,反抗,和痛恨。
王洪刚看着石虎桀骜不驯的样子,肺都气炸了。这兵到这时候了还顽固不化,完了完了,自己一切的苦心都是白费了,多说无益,还是让李古力去管教他吧!这兵只合适呆在农场。王洪刚咆哮了一会便立即住嘴,命令司机赶紧带石虎回农场,他一刻也不想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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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火 15。(1)
两个小时后,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喘着粗气冒着黑烟把石虎送回农场。车子驶到平房空地前,司机就迫不及待地按喇叭,想引起李古力的注意。李古力慌慌张张地从猪圈里爬出来,就怔住了。
“呵呵呵。石虎,你架子倒挺大的,支队竟然用专车把你送回来了!”李古力那沾满麸皮的手使劲搓着胸前的围裙,笑嘻嘻地说。
“是啊!你们农场的石虎架子是挺大的,快要把支队机关闹翻天了。”司机王助理讥讽道。哐当一声推开车门,把石虎的塑料袋扔了下来。
石虎仍坐在车内不动,眼睛傻傻地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一动不动。
“咋了?你到地方还不下?难道还要让我请你下来吗?你真行啊!”佩戴少尉军衔的王助理极不耐烦地敲着车身,向里面的石虎吼道。
石虎慢腾腾下车。李古力的眼睛顿时睁得圆圆的,打量着石虎的全身。李古力看着石虎的表情就明白了,这小子一定闯祸了,不然,王助理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话。
果然不出李古力的预料,王助理把石虎在支队打架闹事的前前后后都讲了出来,还添油加醋地数落了石虎几十条罪状,把石虎贬得一文不值,全身都是缺点。
李古力听得心头大惊,当知道还有人受伤,首长很重视的时候,他的脸色如黑压压的乌云,阴沉得可怕。
李古力冷冷地盯着石虎,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散发出冰凉的寒意,是在质问,在拷打,在鞭策着石虎。
王助理原以为李古力的反应会异常强烈,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看到好戏没有上演,王助理便拿出一份材料,对李古力和石虎大声朗读:“石虎同志严重违反部队的条令条例,用恶劣飞手段致他人轻伤。为了严肃军纪,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经后勤处党小组研究决定,记石虎同志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并同时禁闭7天。李古力同志负有领导责任,记处分一次。希望农场的两名同志认真自查,找出自己的不足,挖出作风涣散的根源,彻底改正,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武警战士!”
王助理念完以后,瞟了李古力和石虎一眼,甩了一句“原来如此”便驾车匆匆离开。
李古力深深理解到王助理那句话的意思,王助理这是在讽刺,在鄙夷,在挖苦,在嘲笑。
石虎仍无精打采地站在地上纹丝不动,头几乎垂到裤裆下。看石虎的表情,就明白他无颜面对班长。
石虎原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骤雨,会受到班长一顿凶恨的训斥。没想到李古力不再看他,径直向宿舍走去,他的步伐很缓慢,似乎有很重的东西拖着他走。李古力黑着脸在屋内坐了许久,叹了一口气,便操起那把斧子,在训练场的一侧默默劈起柴来。
喀……… 喀嚓
喀……… 喀嚓
李古力使劲抡起斧子,把一根根木柴劈成两半。他的力气很大,狠不得将木柴剁成碎末。
其实李古力此时正在愤怒之中,只不过没将脾气发泄在石虎的头上,而是将满腔怒火转移到那堆无辜的柴棒上。看他高高举起的斧子,迅疾地砸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