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支队的官兵早已从李古力牺牲的伤痛中走出来。有些人必定要离去,有些人也必定要活下来。死去的,是一块巍然矗立的丰碑;活下去的,必然得给自己一个解脱的理由。所以,李古力这个人,这件事,如同一场骤然降临的风暴,席卷东江城的每一个角落后,又如过眼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只有石虎,才把李古力真正装在心底。这也没什么奇怪,当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血脉相连的时候,彼此一个人的离去,必然会敲打另外一个人的神经,如亲人之间,爱人之间,兄弟之间等等。
武警东江支队是一个任务繁重的支队,担任看押,守桥,维护社会治安,打击犯罪,处置突发事件等等任务。东江市是一个地级市,下面有3个代管市,2个县。每个市县各有一个武警中队(编制是中队,但不是全员),另外东江市监狱和东江铁路大桥各有一个完整的中队。作为东江市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东江城,也只驻扎着一个防暴中队,原来为机动中队,担负东江城的应付突发事件的工作,平时也是其它勤务中队的支援力量。每到5月,东江支队都会开展一次“夏季大练兵”,以检验部队春节以来的作战能力和业务能力,提高部队战斗力,防止懈怠思想的出现。
5月初的某一天,随着一声尖锐哨子的响起,支队警卫排拉起了紧急集合,上级指示,部队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刻苦训练,任何人不得遗露,必须全员参加。一些入伍几年的老兵都知道,这都是部队的惯例了,突袭训练两个月后,将在6月中旬进行考核,这次考核非同寻常,会决定一个兵的走与留。走的,直接在11月底卷铺盖走人;留的,义务兵转为士官待遇,低一级的晋升为高一级的士官。
哨声响起以后,警卫排的士兵全副武装,整整齐齐排成一个绿色的方阵,站住龚排长的面前,等待上级发号施令。龚排长如往常一样,没把石虎算进警卫排的正常兵力,直接把这些没有石虎的队伍拉到外面越野拉练。刚一出门,一辆越野车闪电般地拦住他们,主管军事训练的陆股长跳了下来,对龚排长一阵猛吼,把他骂得一愣一愣。
“龚排长,我看你们排好像差一个人?你们警卫排不是满员参加训练吧?你是干什么吃的?少一个人难道不知道?搞特殊化?好你个龚一剑!竟敢不服从上级的命令,擅做主张,胆子不小!”
“报告首长!只剩下石虎!”龚一剑戴着钢盔,背着背包和自动步枪,精神抖擞地向陆股长立正敬礼。
“为什么不把石虎带出来?难道你这个当排长的不知道纪律?”陆股长黑着脸,砸砸厚厚的嘴唇,继续训斥龚一剑。
“那个石虎,那个石虎,你们支队首长不是知道吗?他现在几乎是一个废人,他那。。。那能跑五公里武装越野?”龚一剑满腹牢骚,为自己申辩。
“废话!当兵的不能跑五公里武装越野?那当的什么兵?你们警卫排能有这样的兵吗?龚一剑,你可是我们支队赫赫有名的带兵能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呢?”陆股长继续敲打龚一剑,黑红浑圆的脸露出鄙夷的表情。
“首长!石虎不就是那个李古力的兵吗?他是被首长安排到我这里的,再说,我这里那会出现他那样的人啊!”龚一剑靠近陆股长,小声说道。
后面排成一行的警卫排战士一听首长提到石虎,便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老子不管你什么毛病,你得无条件执行支队的命令!满员参训,一个不落地达到军训大纲的要求,石虎要是练不好,老子拿你试问!你少唧唧歪歪拿首长压我,我告诉你,这也是首长的命令!”陆股长甩给龚一剑一个白眼,再没理他,直接跳上车,绝尘而去。
龚一剑思索着陆股长的话,半晌才回过神。
“王二强!”他扭头向身后的队伍发出命令。
“到!”一个高高的战士踏出队列。
“你回营房,想办法把石虎叫出来一起训练!其它的人,跑步走……… ”龚一剑领着二十几号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城郊奔去。只留下傻乎乎发愣的王二强。
兵火 27。(1)
警卫排一班的宿舍里,石虎正坐在桌子边面对窗户发呆,透过明亮的玻璃,石虎看着外面整洁的支队大院,灰色的楼房,以及那整齐一致的花坛绿树,还有那规规矩矩行走的军人,石虎感觉这些景物都离他太远。
石虎的眼前,出现了农场那无边无际的原野,天是蓝的,树是绿的,云是白的,泥土是褐黄色的。在农场那个僻静的地方,没有人世间的喧嚣,没有压抑,没有羁绊,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可以躺在草地上,与大地融为一体,仰看着上空飞翔掠过的小鸟,倾听这些可爱小精灵的清脆叫声,在心底与它们来一场心灵的对话。如果厌倦,又可以旋风般的爬起,绕着平房外面坑洼不平的崎岖小道,跑上几十个来回,累了,汗流多了,衣服湿透了,就跳进农场的小河里,惬意地游上一个小时,没有谁干扰,就是班长恼了,就嬉皮笑脸地默不作声,独自一人跑进猪圈清理粪便,不一会,班长准能哑然失笑。石虎对班长的脾气掌握得一清二楚。现在,石虎看着支队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想起了农场,想起了农场,就想起了班长。
石虎觉得农场那个地方,班长有可能会随时出现。
在石虎的记忆里,班长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班长他,正在农场某一个角落等着他。虽然石虎也知道这个念头很天真,很可笑,这不是真的,可石虎仍然喜欢这样痴痴地思考,痴痴的回忆。石虎不愿意面对现实,现实太残酷。只能抛弃现实,心灵才会得到片刻安宁。
王二强回到班里的时候,石虎正沉湎在往日的思念中。王二强看着眼前的石虎,看着他那痴呆的表情,苍白的面孔,还有他那双松弛无力的手,王二强不禁思潮翻滚,感慨万千。
王二强不相信2个月前那头烦躁凶猛的野兽竟变成现在的模样。那时候的石虎野性十足,浑身充满攻击力,是一头让人感到恐惧的雄狮。而现在的石虎呢?什么也不是,颓废,虚弱,呆滞,几乎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在王二强瘦高的体内,一直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分不清楚对石虎的真正感觉,是敬畏?是嫉妒?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关爱?分不清,也理不明。石虎初来的时候,王二强曾经欣喜过,他曾睁着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石虎的一举一动,就连吃饭睡觉上厕所也不放过。他想看看这个黑黝黝的矮个子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是什么原因让这矮小的身躯爆发出让人惊恐的力量,就令警卫排里技艺超群的老兵也甘拜下风?王二强一直期待石虎能够重新振作,那时候,王二强将和石虎来一场巅峰对决,谁是真正的王者?只有通过比试才能知道。然而,王二强失望了,都两个多月了,石虎仍没有醒来。
所以,王二强打量石虎的时候,就象是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般,好奇,不解。内心爱恨交集。
王二强想起了陆股长对排长的讲话:全员参训,一个不落!
王二强似乎明白了首长真正的意图,无论是谁,只要穿着这身军装,就必须训练!这才是部队嘛!那能处处搞特殊化?
王二强理解到上级对石虎的用意开始发生变化,石虎现在不能享受到别具一格的“照顾”,现在是非常时期,是部队开展的大练兵,就是石虎,也必须服从整体的大局。
王二强看着石虎,思考了一会后,很快帮石虎打好背包,又帮他找来水壶挂包,拿来枪支,他看石虎仍然没动,来气了,吼:“石虎!参加训练!听见了吗?”
兵火 27。(2)
石虎坐在那里置若罔闻,纹丝不动。
王二强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他扑了过去,拽住石虎的衣领,把他从凳子上拽起。
呼呼呼。王二强笨拙地把背包套在石虎身上,又把枪,背包水壶等物品挂在他的脖子上。
石虎仍然对王二强的动作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白痴了,傻了?我看你傻?我让你傻!”王二强“砰”地一声将重重的钢盔扣在石虎的头上,就象是NBA的超级明星扣篮一般猛烈。石虎在他巨大的压力下几乎摔倒,可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光暗淡无光,充满迷茫,对王二强的愤怒视而不见。
“我让你白痴!我让你傻!”王二强气急败坏地扯着石虎的衣服,往外拉,啪…… 石虎因为脚步跟不上,栽倒在地,王二强仍没有收住步伐,就象拖牲口一样把石虎拉到宿舍外的地面上。钢盔和枪支因为剧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音,让人听后心脏跳动不安。
石虎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任凭王二强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蜷伏着,如一条狗,眼睛充斥着无助,无力,无奈。又仿佛是一个悲戚的妇人,对王二强过分的行为感到胆怯,瑟瑟发抖,无动于衷。
其实王二强是一个温良谦和的士兵,他外表帅气,性格内敛,从不咄咄逼人,处事圆滑,与战友和领导的关系都非常融洽。再加上他在军事训练和业务学习上能够严格要求自己,所以,王二强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非常不错。周志龙与石虎搏斗受伤后,羞愧地辞去一班长的职务,王二强凭借良好的人际关系,过硬的军人作风脱颖而出,担任一班新任班长。一个兵龄两年不到的士兵担任警卫排的一班长,可谓意义重大。别小看警卫排的一班长职务,可是警卫排的战术素养,军事训练等各方面全能的“尖刀班”。警卫排处在“天子”脚下,又是东江支队赫赫有名的纠察部队,众人称呼为:东江第一排,所以,警卫排的一班长职务格外引人注目。
按道理说,新上任的王二强不该如此粗暴对待石虎。众人不知,自从警卫排上次败给石虎后,龚排长一直以这为奇耻大辱,王二强更加暗暗攒足了劲,偷偷加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