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毓莞尔道:“父亲早年曾出使过鞑剌,那里的风土人情和中原大不相同,这审美更是截然相反的。”
“不说鞑剌了……苏姐姐,你说那两个混蛋现在在做什么?”
苏毓笑道:“我又没有千里眼,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总不至于也在逛青楼罢。”
此话说得床底两人心头一跳,同时向里头挤了挤。
“那家伙今后要是逛青楼被我抓到,我定饶不了他。唔,苏姐姐,刚到汉中那天,我见你对付汉王那几手帅得紧,不如传给小妹吧?”
司徒景明蓦地打了个寒战,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毓驯夫的场景,很快,苏毓的角色为顾楼兰所取代,而他则变做了司徒文章。
外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倒觉得兰儿你管教蜀王殿下的方法更是彻底有效,从身到心,伤人于无形,如果可以,姐姐倒是想学一学。”
这回轮到司徒文章浑身发抖了——敢情这两位根本就是到青楼来交流驯夫经验的!
“说起来,兰儿你就快要嫁人了,姐姐却不知该送什么贺礼好。”
却听顾楼兰盈盈一笑:“姐姐有心就好,不需要什么贺礼的。”
“以你我的情分,你成亲之日,姐姐自然要送分大礼才是。”
“嘻嘻~那就有劳姐姐费心了。”
“说起来,令兄最近似乎情绪不太稳定?”苏毓道:“家父罢朝归来,总是说起顾太傅形容憔悴,又时常咬牙切齿,面露狰狞之色,莫不是身体有恙?”
“哥哥哪里是身体不适,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个家伙。”顾楼兰话里带了些羞恼:“若不是他任性妄为,做事不顾后果,我又怎需要走到这最后一步?”
顾大小姐,这么不情不愿的话,请不要用含羞带喜的口气说出来好么?很没有说服力啊……
却听苏毓扑哧一笑:“可我看兰儿心中却是很高兴的。如今你们的关系进了这一大步,日后以你的本事,定能将蜀王殿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人生,就像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人生,就像一张饭桌,上面摆满了餐具;
人生……
喂,旁边那个,难得本王诗兴大发,不要妨碍本王作诗好不好?笑,你再笑?再笑本王掐死你!
顾楼兰娇嗔道:“苏姐姐~你就会笑话我!”
两人说笑了一阵,苏毓道:“兰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立场问题。”
“立场?苏姐姐指的是我的兄长?”
“不错,令兄身为太子太傅,虽说效忠的是皇帝陛下,但无疑已打上了太子殿下的烙印。将来……若是太子要下手对付蜀王,令兄难免要出谋划策,到那时,兰儿你夹在中间,岂非难做。”
顾楼兰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太子迟早要对那家伙下手,我会尽我所能,力保他不失。”
“可是令兄呢?”苏毓问道:“你若帮着蜀王,以太子的多疑,令兄的日子多半便不好过了。”
顾楼兰轻叹一声:“嫁鸡随鸡……我只知道我定要尽全力保住他,其他的……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司徒景明身子一颤,心中涌上一阵酸酸涩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有感动,又有喜悦……这陌生的情感令她不知所措,更加难以承受。
苏毓也叹道:“看到你,便想起了当年的我。苏家世代中立,从不掺和到皇权斗争之中,因而才能屹立百年而不倒。可当我成为汉王妃,这种不偏不倚的立场便荡然无存了。”
“那么,苏姐姐又是如何选择的呢?”
“如你所言,我亦要倾尽全力保住他。必要的时候,我会放弃和苏家的关系,拼尽己力,为他一搏。”
司徒景明感到自家弟弟的身躯也是一震,似乎激动得就想要直起身来,她忙伸手死死按住了他,不让他有任何异动。
开什么玩笑,就是要诉衷肠也别挑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啊!
过了一会儿,只听顾楼兰道:“苏姐姐,这喝花酒好没意思,我们回去吧。”
“好。”苏毓应了一声,两人起身向外走去。
房门开了又关,听脚步声似乎是下楼去了。司徒景明这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揉了揉压麻的手脚,再顺便把还沉浸在无限激动中的司徒文章给拽出来。
“好了五弟,要感动回府感动去,趁着人走了,咱们也赶紧溜吧。”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叹自己和青楼的床底缘定三生。
司徒文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一拉开门,两人顿时呆住了,片刻之后,一阵寒气从脚底直蹿上脊梁。
这门外似笑非笑,并排而立的两个女子,不是顾楼兰与苏毓还有谁!
30
30、家长难见 。。。
司徒文章被苏毓提着耳朵拎下楼去了,走廊上一时只剩了司徒景明与顾楼兰二人。
顾楼兰抱臂身前,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一阵,最终还是司徒景明硬着头皮道:“真……真是巧啊。”
“是挺巧的。”她盈盈浅笑,举步绕过她,走进房中。
司徒景明想了想,跟了进去。
顾楼兰斟了一杯酒,递在她手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子喝下去。
司徒景明转了转杯子,却没有喝酒:“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在房中的?”
“不早,”她道:“也不迟。”
按照礼制,未婚夫妻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司徒景明纵然脸皮厚,这个时候也感到十分不自在。尴尬之下,她贴着桌子坐下,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
“你和汉王感情真好。”顾楼兰突兀地道。
司徒景明点了点头:“五弟与我一母同胞,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好到可以一起来寻花问柳?”顾楼兰瞥她一眼,眼中却并无恼色:“你这一回,可是害苦了你五弟。”
司徒景明耸了耸肩:“反正我那弟妹也舍不得将五弟怎样了,打是亲骂是爱,五弟此番多半还要感谢于我。”
“就你有理!”顾楼兰嗔她一眼:“若你五弟明日鼻青脸肿浑身带伤,看你还怎么说。”
司徒景明嘿嘿一笑:“依我看,五弟今晚非但没有罪受,反而会享尽温柔。”那一记“衷情”牌可是勾人犯罪的猛药,司徒文章就是再迟钝,也不会放过今晚了。
顾楼兰面上微微一红,不知想到了什么,方才稳压一头的气势荡然无存。见她兀自红着脸在那里发呆,司徒景明酒气上涌,凑到她耳边唤道:“喂。”
顾楼兰鬼使神差地一转头,两人嘴唇说巧不巧地碰到了一起。眼见顾楼兰的面色越来越红,眼神也渐趋迷离。感受着唇上温软的触感,司徒景明心中豪气大增。
说到底,眼前这人可快要是她的女人、独一无二的蜀王妃了,亲一下又怎么了?又不是没有亲过。
这样的想法仿佛赋予了她无限的勇气,她脑子一热,嘴唇微启,便深吻了下去。唇舌在美酒的残液中纠缠着,胃里的酒精慢慢涌上了头,两人全身发热,气息渐粗,身子亦在不知不觉间紧贴到一起。顾楼兰紧紧环着她的脖子,整个人都软在她怀中,仿佛要凭借她的力量才能保持站姿。然而她依靠的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随着唇枪舌战的日趋激烈,司徒景明的双脚也越来越软,偏生怀中人还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她身上。
这样一来二去,就只有一个后果。
“碰”地一声,司徒景明终于稳不住身子,两人脚一软,双双栽倒地上。
唇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同时笑出声来。顾楼兰将面颊侧枕在她的胸膛上,感受着她笑起时胸膛的共振。
过了一会儿,她道:“跟我去见兄长吧。”
步入顾府,司徒景明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顾府建筑的风格是沉暗与肃穆的,一如顾戎轩的为人,严肃、正派、一丝不苟……
府中下人大多没有见过这位纨绔之名满天下的蜀王,向顾楼兰行礼后,都拿奇怪的目光打量司徒景明。
小姐下个月便要成亲了,怎么还敢公然带个男人回来?
“大人在书房。”在顾楼兰的询问下,有人提供了顾戎轩的去向。
书房外,司徒景明停下了脚步:“顾小姐……”
顾楼兰回头瞪着她,她这才讪讪地改口:“兰、兰兰……你兄长究竟为什么要见我?”
顾楼兰深深看她一眼:“你说呢?”
除了兴师问罪,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说真的,此刻她宁可面对发了飙的汉王妃,也不愿面对气势汹汹的未来大舅子。那天在含元殿,皇帝宣布婚事后,若不是她溜得快,只怕在殿上就要被顾戎轩给生生撕了。
如此说来,她此刻岂非是来自投罗网的?顾大小姐啊,你怎能将你未来夫婿往火坑你送呢?
将她面上神色阴晴不定,她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扑哧一笑,推了推她:“好了,不会害你的,快进去吧。”
司徒景明咽了口口水,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听这声音,似乎顾老头的心情不太美妙?
司徒景明硬着头皮推开门,只见偌大一间书房,四周全是堆放的书册与竹帛,书房角落靠窗处有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堆满了公文。顾戎轩正坐在那张书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顾太傅……”还未开口,底气便已泄了。
“坐。”顾戎轩指了指书案前孤零零的一张椅子,言简意赅地道。
司徒景明心中别提有多虚了,求助地看向顾楼兰,见她递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挪了过去,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椅子上。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接见未来妹夫,倒像是在审犯人。
顾戎轩手中把玩着蓝田玉纸镇,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司徒景明目光飘来飘去,更加不愿第一个开口。
顾楼兰掩嘴一笑:“兄长,我去后院探望锦城,你们慢慢聊。”说着无视司徒景明哀求的眼神,飘然远去。
眼见靠山没了,司徒景明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道:“顾太傅,您……找本王究竟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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